《西风之城》苏无弋

5、奇妙之晨

　　夏日的清晨，空气清透，甚至会有水的触感。太阳正冉冉升起，橘色的光芒一点点溅在清晨出行的人们身上，淡淡的灼热。
　　这是多么美好的景色。
　　只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莱亚骑在一只短腿小黑马背上，前面正是伊尼尔.伊利亚特与塞蕾拉，两个人并肩而行，说不出的亲密。就算从背后看去，身着白色骑士制服的伊尼尔与穿着精致的蕾丝骑手装的塞蕾拉，也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画中的一对璧人。
　　莱亚叹息。
　　早该拒绝的。为什么我就是狠不下心来拒绝别人呢，尤其是公主？
　　昨夜，公主兴高采烈地让莱亚一大早到皇家狩猎庭院门口来，说是有惊喜。可是，现在这样，算哪门子的惊喜？
　　塞蕾拉的脸上是浅浅的嫣红，更衬得眉目如画。
　　她越来越美了。
　　是因为恋爱吧。
　　让心静下来，对现在的我而言，还是太难了。
　　莱亚轻轻地笑了一声，是自嘲地笑。
　　没想到伊尼尔马上回过头来，从高大的名驹“雪聪”背上看短腿小黑马，正是俯视。莱亚更觉自己形容猥琐，有点狼狈起来，但想起那天伊尼尔的无礼，心中又有怒火窜了起来，眼神便不再躲避，而是冷冷地直视回去。
　　“伊尔，你怎么了？”发觉到情人的心不在焉，塞蕾拉停了马问。
　　伊尔！！！已经是昵称了，发展的那么快么？
　　伊尼尔用灰色的眸子将莱亚上下扫了一遍，居然开始微笑：“祭司先生似乎不习惯骑马呢。”
　　莱亚竭力压住怒火，转向塞蕾拉：“公主，我还要派发祈祷物事，可能要先回去了。”
　　“啊？”塞蕾拉愣了愣，脸红一红，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莱亚，我忘记正事了呢。真是的！看到伊尔就把正事全忘了。”她害羞地笑着看看伊尼尔，后者是一贯的面无表情，这样的表现又让少女的心扑扑乱跳起来。
　　“先下来吧。”说着，伊尼尔以极其娴熟的姿势翻身下马，接着伸出手去，扶住塞蕾拉的小臂，将她搀下马来。莱亚见状，也笨拙地想要从短腿小黑马背上跳下来，但是对于从没骑过马的他来讲，就连从这种儿童用马身上跳下来的小事，也花了不少功夫。小黑马并不领情，开始焦躁地原地蹦跶，想将背上罕见的笨蛋骑手摔下去。这样一来，莱亚反而不敢下来，紧紧抓住缰绳伏在马背上。
　　实在太丢脸了！怎么会这么丢脸！
　　塞蕾拉懊恼地叫：“真是糟糕！莱亚不会骑马，我以为派一匹儿童用马就好了，伊尔，去帮他下来吧。小心摔着莱亚！”
　　“是。”伊尼尔颌首，走到莱亚身边，从他手中拽过缰绳，轻轻一扯，小马立即安静下来。莱亚十分羞愧，始终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面前的人。
　　伊尼尔伸手到莱亚面前，嘴角以几不可见的幅度挑起，算是难得一见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也不是阴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惜莱亚什么也看不到，也拒绝了伊尼尔的好意，闷着头就向下跳。
　　结果可以想象。着地姿势失误，头上磕起一个大包。
　　三人走到一棵大树下坐定，塞蕾拉看看伊尼尔，又看看莱亚，终于开口：
　　“呃，我今天早上叫你们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让你们见一下呢。伊尔，莱亚是我最好的朋友哦，一直以来，都是靠他的陪伴，我才不会孤单，才可以看到你的归来。莱亚是很好很体贴的人，只是骑术有点差劲。”说着，少女咯咯笑了起来，“莱亚，这是伊尔，肯定不用我再多加介绍了。我和他会在半年后订婚，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哦。你一定会祝福我们的。我现在好幸福，从没有这么幸福过，幸福到甚至会害怕。莱亚，记得你以前告诉我，你会守候我一直到我得到真正的快乐，我现在已经得到了。莱亚，谢谢你的守护！我爱你们！”
　　说完，塞蕾拉张开双臂，轻轻拥住了莱亚。
　　莱亚心情复杂，既觉得心酸，又觉得感动。
　　她幸福！那很好。可惜，这样的幸福不是我给的。
　　但无论如何，只要她幸福就好！
　　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一边的伊尼尔始终用灰色的眸子盯着莱亚，目光中却了然无物。可是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莱亚并未发觉。
　　“哦，伊尔，我太快乐，请容许我自己骑一会马，你可以和莱亚坐在这里好好聊聊。”塞蕾拉放开莱亚，整整外套，笑着说。
　　“是。我会在这里等候的。”伊尼尔回答。
　　“好。祈祷阳光不要晒黑我的皮肤！”塞蕾拉灵巧地跃上马背，回头对莱亚笑道，“莱亚，不要把我的糗事都讲出来哦！”
　　那一瞬间的笑容，逆着阳光，倾国倾城。
　　莱亚失神片刻，再回过神时，塞蕾拉已经骑马跑远了。
　　“你爱公主么？”莱亚犹豫片刻，终于决定问。
　　也许是今天的伊尼尔感觉特殊，不像平日里那么大的压迫感，是公主的缘故？
　　“你觉得呢？”伊尼尔拔下一棵草，放在手里来回转动。
　　“公主是太纯洁的少女。无论如何请你爱她。”
　　“你在代她求我么？”伊尼尔转向莱亚，目光炯炯。
　　莱亚低下头：“因为她爱你。我从未见过公主这样的笑容。你一定会爱她，她比任何人都要纯洁，都要美丽。”
　　伊尼尔唇边绽开一抹笑容：“甚至比你还要纯洁，还要美丽？”
　　莱亚愣住，这样的比较只让他觉得尴尬。他咳了一声，看看不远处奔驰在阳光下的公主，正色道：“请您放尊重些。”
　　伊尼尔也望向塞蕾拉，继续微笑，不过这回是嘲笑：“纯洁？不！她不是纯洁。一个会为了晒黑问题祈祷的人，不可能纯洁。她是天真，没有经过现实污染的天真。越是这样的人，面对真相时，越不堪一击。”
　　“那你……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莱亚沉默片刻，鼓起勇气问出最想问的问题，“你不爱她，为什么要让她爱上你？”
　　“她爱上我，是她的事情，与我无关。”伊尼尔冷笑，“不过你放心，她毕竟是公主，我会让她觉得“幸福”！”
　　两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莱亚开口：“我的老师曾经告诉我，这个世界无论再肮脏，总是需要漂亮的东西。天真也好，没有经过污染也好，能有这样的存在，不是很好的事情么？正因为我们已经不再天真，正因为我们已经被污染，才会向往这样的纯洁。我希望我可以守护她的纯洁，但她要的，是你的守护。你比我强壮，比我聪明，或者，把我跟你比，本身便是对你的亵渎，但尽管如此，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我也有我想守护的东西。我们正因为卑微，所以努力地活着，这样的方式，才会美丽。虽然一身的汗水，泪水与血水，但是这样的自己，让我觉得骄傲。你也会自己骄傲吧，你是这么的优秀。所以，我请求你，守护公主，试着去爱她！”
　　说了一大堆，连莱亚自己都觉得惊讶。
　　我居然可以和那样可怕的人谈话，还如此的推心置腹，恳恳切切？
　　莱亚头晕起来，夏日的早晨魔力真强！
　　伊尼尔只是专注地盯着莱亚，没有平日的戾气，目光深沉，仿佛潭水，平静的表面下波澜起伏。
　　莱亚在这样的目光下不安起来，等了片刻，伊尼尔还是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他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后退几步，喏喏地开口：“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无礼的。我……我要派发东西，要走了。我……实在太自以为是了……”
　　他正想离开，不料伊尼尔一把抓住他的手，脸上居然满是温暖的笑意，长长的刀疤也跟着亲切许多。
　　他开口，莱亚以为他要开始发莫名其妙的飚，连忙闭上眼睛，缩起肩膀。
　　没想到说出的话却是：“公主，莱亚说要去派发物事。我们该离开了。”
　　口气平静，表情如常。
　　笑容已经消逝，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塞蕾拉连忙骑马奔回来：“好的。那我们离开吧。你们相处得怎么样呢？莱亚，抱歉耽误你那么久。”
　　“没……没有关系。”莱亚机械地摇头。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奇怪了！
　　“对了，”伊尼尔对塞蕾拉说道，“今天我想和莱亚一起去斐济城走走，毕竟十年没有回来，想看看故乡的变化。”
　　“好呀！”塞蕾拉欣喜地说，“看来你们相处的很不错呢！莱亚，你也会答应的吧。”
　　什么？
　　莱亚反应不过来。
　　“莱亚？”塞蕾拉发现莱亚目光呆滞，奇怪地问。
　　伊尼尔微笑着补充：“当然，我会适当地变装，不会给你的日常工作添麻烦的。”
　　什么什么？
　　“我们走吧。”伊尼尔说道，然后看看短腿小黑马，“我带你出去吧。”
　　什么什么什么？
　　“莱亚好奇怪！”塞蕾拉嘟哝，看着伊尼尔以绝对潇洒的姿势上马，然后又一把将莱亚拽上马，放在自己的背后，帮助他双手环住自己的腰。整个过程中，莱亚始终呆呆地任人摆布。
　　好英俊的人！他真的会成为我的未婚夫么？
　　塞蕾拉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只知道咧嘴傻笑。
　　伊尼尔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双手，背后也被莱亚的体温包裹，突然觉得有久违的温暖。
　　莱亚表情空白，头脑空白。
　　三个人各怀心事，离开了皇家狩猎庭院。

　　＊＊＊＊＊＊＊＊＊＊＊＊＊＊＊＊＊＊＊＊＊＊＊
　　今天这一节好温馨啊
　　连我自己都觉得温暖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