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烟火 “小曦还想 ...
-
每日黄昏时她总会到寂静之间的最深处，在盘旋的阶梯下等待。巨大的光束从虬曲的根枝间射入又消散，壮丽得宛如熄灭了创世的光火。
紫微大祭司在这一刻都会来到浮空岛屿般的神殿中心，向巨树里沉眠的女人献上一捧下界的繁妍花束，静静凝视周天穹隆一丝丝失去丰富纯净的颜色。黑夜伴随的是寒冷，暗色渐与他的衣袍融合，在混沌中走来。她躬身，沈夜微微点头，脚步不停，两人沉默着离开封存最高秘密的阔大空间。
万余个日夜皆是如此。有时华月以为自己已经死去，或是也成了城中的万千偃甲中的一具，被设定了指令不断重复，重复，重复，日日所见分毫不差，直到能力耗尽，闭上双眼，再不醒来。
神农寿诞，白日几位祭司的惯例会议已将一切安排妥当。沈夜面上无一点欢欣之意，华月跟着他出了神殿，脚下莽莽展开万家灯火，照在他眼里也是凉的。
“紫微尊上，明日寿诞您任务繁重，早些歇息吧。”
“嗯。”
他应着，眼睛扫过那片星星点点的光。小孩脆嫩的嗓音若隐若现，一箭明亮光点呼啸窜上天空，炸出蓬蓬绚烂光华。两人抬头，地上的欢呼穿透沉沉暮色，微弱而真切地把喜悦铺陈在他们面前。
“华月，”沈夜仍看着光华消散之处，“你还记不记得……？”
廉贞祭司没有回答，怀中的箜篌却流出几个音符，依稀是久违的曲调。
她停了手，望向空中，一箭又一箭闪耀的光点带着尖啸从眼前升起又消失，零零散散缀满了视野。
沈夜在微暗里顿了顿，侧过身：“你先回去吧，本座随便转转。”
“是否需要属下陪同？”
“不必。”
抛下话音他已走出了很远。华月向着他的背影行礼，低声道：“阿夜。”
背影滞住，没回头。
“你……早点回来。”
第一簇烟花在流月城出现时没有吸引多少人注意。大概早已习惯各种惊天动地的架势，对这一声不痛不痒的爆炸，偃甲试验区附近的住户连报备上级的兴趣都没有。
城中但凡摆弄木头的没几个未曾经历过意外轰击，即便是大祭司亲授的弟子也不能免俗。
沈夜那天从寂静之间出来，例行过问学习事宜，人却半天不到，正要遣人去问，才见谢衣从从容进来，一展右臂行下礼去。
“弟子来迟，师尊勿怪。”
“……怎么弄成这样。”
谢衣眨眨眼，拿袖子抹了抹脸颊，一道灰迹：“喊得急，来不及收拾了。”
“又在闹什么？堂堂破军祭司，这副尊容，岂不叫人笑话。”沈夜摇头，语气不见严厉。早有侍女递上巾帕，谢衣仔细擦过，确认仪容整洁，才笑道：“今天在试那偃甲炉模型，不小心给烧了。”
“还是用你先前挑的木材？我说过它承受不起，偏不信。”
“不是木材的问题，”年轻的祭司蹙了眉头认真起来，“灵力运转太强横，不够稳定，用再好的金铁也会崩掉的。”
沈夜挥挥手，随意道：“慢慢来，也不必急于一时。差什么材料，记了交过来就是。”
“是，再有进展，还请师尊指点？”
“六年间你偃术进境颇快，为师要指点不动了。”他走近前去，本想拍拍弟子脑袋，发觉他已长高不少，手转而落在肩头，拈去衣上细小的木屑，“走，去看看小曦，昨天还念着你。”
大祭司的寝殿内间装饰异常华丽，层叠垂落的锦缎中，小女孩睁开惺忪睡眼，抱着兔子玩偶的手摸了摸坐在床边之人的衣角：“……哥哥？”
“小曦，你看谁来了。”
站在沈夜背后的谢衣弯下腰，对她一笑：“小曦睡醒啦？”
她揉揉眼，发沙的童音欢快起来：“谢衣哥哥！”
“咦，小曦记性真好，一次就记住了~”仔细算算，恐怕沈曦比谢衣还要年长，此时两人却极自然地打闹成一团。十七岁，对寿命漫长的烈山部族来说，确实还只是个孩子。
“这只小小鸟不动了，小曦把金丝果酱分给它吃也不肯动，”小女孩烦恼地撅起嘴巴，“哥哥，怎么办？”
沈夜接过那只小鸟，精致的喙和尾羽上光泽柔美，宝石嵌的双眼十分可爱。他拨弄了下小鸟前胸的纹章，微笑着望向谢衣：“这个，他可是专家。”
那只偃甲鸟是去年送给沈曦的礼物。谢衣接过来，装出生气面孔，动作颇为夸张地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又顺顺双翅、捋捋尾巴，暗中巧劲灵力贯通诸般零件，那小鸟被谢衣捧在掌心，抖抖羽毛啁啾鸣叫起来。
“小小鸟动了！”沈曦欢呼起来。
“它是不高兴了，小曦多摸摸它，小小鸟高兴了才会动，才会唱歌给小曦听~”
“真的？谢衣哥哥怎么知道，它和你说话了吗？”
偃甲鸟尖尖爪子踩在小女孩裙上，黑豆眼光闪闪地转来转去，宛如活物。沈曦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碰了碰它，鸟儿扑扑展翅，落到谢衣发顶，缩起脖子似要安睡。他指了指自个脑袋，狡黠道：“这是个秘密。”
“又在诓人。”沈夜瞥他一眼。
“弟子不敢。”谢衣笑笑地，将偃甲鸟放回沈曦怀中。
“小曦还想要什么玩具？让谢衣哥哥给你做好不好？”
大祭司只有对着妹妹才有温柔的语气。小女孩乌黑眼睛望望他又望望笑盈盈的谢衣，指尖抵在嘴唇上思考起来：“唔……小小鸟是棕色的，小曦想要彩色的东西，华月姐姐说彩色好漂亮，小曦没有见过……”
“彩色的？”谢衣似是想起什么，“好吧，略等个几天，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