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苏州的苏,扬州的扬 第一次相遇 ...
-
是年三月,大雪才刚褪去,这片天地似乎还有着几分萧瑟,可渭城早早的就生机勃勃了,正巧合上那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好一派锦绣河山!
今个渭城很热闹,许久都未有过的热闹了,听说是打东边儿京城要来一位钦差,送当朝公主去那更西边儿和亲,按照惯例,估摸着会在这渭城休整几天。可不,这时候还没到呢,渭城已经万人空巷、群声鼎沸的了,老百姓们都挤在城门口试图瞅一瞅皇家仪表,也沾染沾染天子龙气。
一顿饭的工夫,总算可以瞥见远处腾起的烟尘了,看客们略微低落的兴致又回到了燃点,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爹妈再给上几双眼睛,可又不敢太过靠前,怕被京城来的贵客看了笑话,自家也落了面子。
车辇缓缓地推进,端的是“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姓们看得眼热,羡慕得紧。
“韩大人,渭城可是到了?”少女的声音清脆甜糯,又带着几分皇家气度,两相交叠,非但没让人有什么不适,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回殿下的话,前面就是渭城,连日奔波,随众都困倦非常,末将恳请殿下能允许在渭城略作休整,补充水粮。”韩琦抛出了昨日就想好的说辞,想来公主也累了吧,这种事情还是臣子来说比较恰当。
“准。”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语调。
韩琦隔着纱帘看了看那个即将老在塞北的女人,不由的叹了口气。大宋积弱多年,朝中掌权的又都是些投降派,这一听边疆要再起战火,慌得立马上奏请圣上议和,圣上性子又温顺,这不,这已经是送到塞北的第三位公主了。至于前两位,过去了十多年,除了当年送亲的那些人,怕也没几个记得了吧?
自古红颜多薄命,可怜生在帝王家。
话说这热闹的渭城有一处倒是冷清的很,和当下的氛围格格不入。一间客栈,让各位看官见笑了,这座客栈就叫做“一间客栈”,也是这渭城唯一的一间客栈,这倒霉名字听说是掌柜那死了好几年的男人起的,那男人是江南人士,祖上也做过高官,估计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家道渐渐中落,到了他那一辈,除了一套老宅,也就是几屋子所谓的圣贤书了。男人无心仕途,卖了老宅,大江南北的走了几年,最后在渭城开了间客栈,对了,顺带娶了现在的掌柜的。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他皇帝的女儿就多长了一个头么?再说了,这渭城就我们一家客栈,那一大堆子人不住我这还能住哪?住那土墙瓦砖的城主府?到时候还没你看的?我怎么就收留了你这个赔钱货,真他娘的倒了几辈子的血霉,还磨蹭个什么,收拾东西啊,麻溜点儿!”林掌柜抄起鸡毛掸子作势就要打去。
少年故作姿态的后跳了下,拍了拍心口,又偷偷打量起了自家掌柜。这个渭城不大,可关于自家掌柜的风言风语倒是一点也不少。也难怪,双九年华,又守了新寡,难免有些泼皮破落户暗中下绊子,存了几分歪心思。再说了,掌柜的确实姿色非常,在加上这么一大分家业,少年思忖要不是年岁差距太大,怕是也会有点小九九。
说曹操,曹操到。公主一行果然停在了一间客栈的门口,少年抬首看去,只见一个银甲白袍的将军虎步走来,剑眉星目,甚是英武。再瞅瞅自己的粗布麻衫,一时间觉得是山鸡遇到了凤凰,难免自惭形秽了起来。
这是韩琦和少年的第一次相遇。
“掌柜的,叨扰几日,这是定金。”韩琦拱手对林掌柜的一笑。
估计是韩琦用的是江湖的语气,没用上军爷的架子,也估计是柜台上那锭二十两重的金子,林掌柜不由得对韩琦高看几眼,巧笑嫣然。这年头,不占老百姓便宜的官可是越来越少见了,特别还是这么俊俏的。
林掌柜转头就对还在纠结自己形象的少年喝吼道,“还傻愣着干嘛,小兔崽子,还不去准备房间,劈柴喂马啊,还要老娘自己动手么?想不想吃晚饭了?”又转头对韩琦赔笑道,“乡下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让将军看笑话了。”
少年嘟囔了几句,噔噔噔噔的跑去楼上给这京城来的金贵人物准备房间,还不忘临头白了掌柜的一眼。
“这孩子,蛮有意思的么。”韩琦看着鼓气上楼的少年,洒然一笑。
话说韩琦这边安顿好了公主,安排了守卫,就在客栈里巡视了起来,虽说这渭城的治安一直不错,可公主出嫁毕竟是件大事,难免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乱臣贼子”想要插上一脚,这要是一出乱子,只怕他韩家一百多口的性命就要全部交代了,虽说圣上性子温顺,可那是对那胡人而言的,这几年被冤死的大臣估计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啊。
少年布置好了房间就一直在后院忙活,虽说年纪尚小,这做起活来可一点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的,颇有几分架势。刚准备再嘟囔几句自家掌柜,这一转头看到了跨步进来的韩琦,生生的把埋怨给咽了下去,对着韩琦挤了个笑脸,半是忐忑,半是疑惑的问道,“将军,有事?”
韩琦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四处转转,这不闲着没事么,对了,小哥,这客栈就你和老板娘两个人?”
少年看韩琦语气平和,原先的自卑也少了几分,壮着胆子说道,“是啊,老板没了之后,就我和老板娘两个人了,老板真是个好人,可这世道,好人难长命啊。”
“怎么?还有冤情不成?”韩琦笑着问道。
“冤情不冤情倒是不知道,只是老板有一次远行归来后就染了场大病,这渭城的名医都请了个遍,可谁也没辙,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没了。”兴许是老板对少年平时还算不错,提到老板的时候,少年的语气不由的低落了几分。
也许是长期军旅的敏锐直觉,韩琦默默的记下了少年的话,也暗自思虑了几种猜测,可惜没有什么细节,也不好做什么具体的论断,索性摇了摇头作罢。也是,怕什么,十岁随父从军,他玉麒麟韩琦也是生死沙场十来年的人了,什么招接着就是,总不能堕了韩家军的名头。
韩琦随之释怀的笑了笑,“对了,小哥姓甚名谁?相识一场,也算缘分。要是不嫌弃,别喊什么将军了,韩大哥就好。”
少年抬起头来,明眸皓齿,“苏扬,苏州的苏,扬州的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