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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一)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巧合。
      而孙燕白的出现便是其中一种。
      翟家每个人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刀,不过下人们的刀来得随意,而主子们的刀则出自名家,正如他们的身份地位那样等级森严。
      所以,身为赫赫有名北翎堂堂主的孙燕白会来到这里,是因为她正巧受翟老爷所托,前来替翟二少爷炼刀。而她天生路盲,面对于翟府弯弯拐拐的格局有些发痴,一不留神便走错了地方,见到行色匆匆的翟明,于是尾随着他,心想或许能回到宴厅。不料翟明却来到二少爷的院子里,她也发现了翟府二少爷不为人知的秘密。
      换做以往,她会安静地走开。因为她觉得每个人都理所应当地拥有自己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是值得去尊重的。见主仆二人离去后,她也想要离开,转身时发现那个掩藏着秘密的老虎石雕有些倾斜,她走上前,好心地想要扶正,却又正巧弄反了方向,将通往石室的密道打开。
      正因为如此多的「正巧」,让孙燕白做出了一个举动,那个举动改变了她本以为将一陈不变下去的人生,以及,一个女人的命运。
      那个举动便是一份不应有的心奇。
      为此,她见到了任伶欢。
      也就是怀里的这个年轻女人。
      而她又是翟二公子不惜身败名裂要抓在手心的女人,所以当他有多心急要借故离席来寻他的秘密时,脸上的表情便有多难看。
      他的女人,竟然在别人怀里。
      那个人,竟然还是一个白发红瞳的白鬼。
      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是谁。
      于是他冷冷地开口:“孙堂主放下她,就此离开,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的声音穿过斗篷的狼绒帽檐,传到任伶欢的耳朵里。身体的反应永远比意识更加迅速,她不由自主地发抖,双手死死地搂住孙燕白,好像要用身体记住这个带她离开牢笼片刻之人的温暖,心中一片绝望。
      她逃不掉,这一辈子都逃不掉。
      如果这一生一定要如此绝望,那么让她记住这个人就好。
      至少,还有这个人没有吝惜她的温柔。
      孙燕白察觉到了任伶欢的挣扎,她垂头低语道:“我说过,我会带你走。”
      翟杞愤怒到了极点,这个白鬼不过是父亲请来的炼刀师,她竟然在翟府公然无视自己的命令,还堂而皇之地想要带走他的女人!
      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动了杀意。这种杀意根本不需要掩饰,因为他已经动手,他一动手便是三刀。
      刀飞向岿然不动的孙燕白,那抹白色的身影不过轻轻一动,不急不慢地踢开了刀尖。在翟府,数翟杞的刀法最得老爷子真传,所以他有这个自信在三刀之内取此人性命,于是第二刀又飞了过去。
      第二刀仍然被稳稳地踢开。
      孙燕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翟杞有些慌神,虽然他不如翟老爷子,但江湖上能够躲过他两刀且丝毫未损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他咬牙,祭出第三刀。
      第三刀又凶又狠又快,那抹白色的身影终于有了点动作。只见她将怀里的人抛向半空,背上的长刀飞快地出鞘又飞快地回鞘。翟杞的刀落在地上,同时落下的还有他的胳膊。她又向上一跃,稳稳地接住任伶欢。
      任伶欢再度回到孙燕白怀中时,脸色苍白,却仍然紧闭双眼。
      孙燕白冲着她笑了笑,看向捂住断臂跪倒一旁的翟杞时,已然没有了笑意。
      她实在很讨厌咄咄逼人的翟杞,一旦她讨厌一个人就不会留情面,一旦她不留情面就会痛下杀手。相较于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而言,翟杞已算得上幸运,因为他丢掉的只是胳膊,不是脑袋。
      不过,无论是谁丢了胳膊,心里都不会好受,特别是称霸西北的翟府翟二公子。
      所以,他的眼睛里能喷出火来。
      只不过这些火对于孙燕白而言毫无意义,因为她根本不屑于去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后之人,那个人就是翟老爷子。
      翟杞显然比她更畏惧看到翟老爷子,这种畏惧让他忘记了断臂的疼痛,他站起来,想要解释。
      “爹、爹......”
      翟老爷子的铁掌已经甩到了他的脸上,翟杞站立不稳,再度跪倒在地。
      翟犀也不去看他,一双鹰目盯着斩断他儿子右臂的那个凶手。
      那个凶手是他为儿子请来的炼刀师,而这个炼刀师却令他成为一个再也不用使刀的废人。
      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孙燕白没有说话,也不打算说话,她只打算带着任伶欢离开。
      当她一步一步地越过翟犀时,老人沉稳地开了口。
      “孙堂主不会后悔?”
      “不。”能够一个字说清的事情,她绝对不会用两个字去说。
      想到了什么一样,她又说道:“刀,两个月后送至府上。”
      随后,她只留给翟府一个沉默的背影。

      (二)
      出门在外总不比在家方便。
      吃、穿、住、行都要在陌生的环境之下进行,因此会有很多麻烦。孙燕白最怕这种麻烦,所以还好她很庆幸自己有武青和福嫂来照料这一切。
      譬如说现在,在这个稳妥得宛如平地的马车里,一张红木矮桌,两张半长的躺椅,角落里的吊兰,悬在门边的暖炉,还有随处可见貂皮绒毯,都是出自这二人之手。
      这里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个马车,反倒像个房间。能布置出这样的马车需要钱,要驾驭这样的马车出行同样需要钱,这些都难不倒孙燕白,因为世人都知道,寒山城城主木逢春的妹妹孙燕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钱的人。不过他们还是理解错了一点,即便离开木逢春妹妹这个头衔,孙燕白也很有钱。
      因为她是无刃庄北翎堂的堂主,但凡是有点名气的刀客哪怕花上万金也想在她手中求得一柄好刀。所以这样来看,她的确很有资本享受这样的生活。
      但孙燕白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她觉得自己不是为了来享受这样的生活而降临于世的,十二年前她做错了一件事,为了这件错事她忏悔了整整十二年,以至于对如何生活这码事,她从未放在心上。
      她的生活很简单,终日以炼刀为趣。又或者说她的人生没有什么乐趣,除了炼刀,她找不到别的生活方式,嫁人生子的平常日子更像是妄念。
      为此身为家仆兼夫妇的武青与福嫂很是担忧。
      不过有着怎样的主子大概就有怎样的仆人,他们所担忧的并不是主子与常人不同,而是主子会不会就此孤寂一生。
      还好,这次自翟府出来似乎闹出了点事情,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带回来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柔柔弱弱,却很漂亮,漂亮得任谁见了都会喜欢。武青与福嫂是过来人,一眼就发现那个女孩子掩藏在斗篷之下的身子未着寸缕。换做是一般人也许会大惊失色,武青和福嫂当然不是一般人,所以他们只是松了口气,心想自家主子总归带了个活人出来,虽说是个姑娘,但好歹能够向城主有个交代。
      于是武青与福嫂的心情大好。
      只是孙燕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心情大好,她也不问,默默地抱着任伶欢上了马车。武青扬起鞭子,赶着马车朝既定的目的地驶去。
      福嫂坐在他的旁边,替他拧开腰间的酒壶。
      “太好了。”武青满意地说道。也不知他是在指酒还是指别的什么。
      “太好了。”福嫂也满意地附和道。
      “城主一定会很高兴。”
      “龙夫人也会很高兴。”
      “你说得对,那个姑娘很美。”
      “是非常美。”
      “所以龙夫人会喜欢她。”
      “一定会。”
      “太好了。”武青又一次说道,黝黑的脸上挂着笑容。
      他们不再作声,专心地驱赶那两匹蒙古马。
      而坐在车内听到二人对话的孙燕白却苦笑一记。
      原来他们是为了这件事而高兴。
      怀里的任伶欢显然也听到了武青与福嫂的交谈,面上似乎有些红晕,一双眼睛仍旧紧闭着。
      孙燕白于躺椅盘坐,左手搂着任伶欢的身子,让她倚靠在自己半曲的左腿上,仍旧用那种姿势抱着这个年轻的姑娘,却忍不住在心中默叹,是不是你也以为我带走你不过是想趁人之危?
      孙燕白当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举动在情人之间,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的表现。但任伶欢意识到了,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因为这个人既不是她的情人,更是个女人。
      可她就是不想离开她。
      “不用再闭着了。”孙燕白轻声说道。
      依着她的话语睁开眼睛,迎过来的是孙燕白的满目空明,那里没有欲望,只有怜悯。
      任伶欢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
      他人即地狱,她经历过太多的地狱,在地狱里生活了十数载,每一个人在她面前都毫不迟疑地显露他们的欲望,于是她被迫学会了利用它们来保护自己少受一点皮肉之苦,所以第一次见到这种干净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在她的心里,孙燕白是天神一样的女人,如果没有欲望,她该怎样留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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