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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鸾云之约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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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孟无常讲到此处,卿辰亦是突的忆起,曾经听父母私下提起过,冷皇后当日原本产下一对双生子,一死一活,那位死去的婴儿由太监抱来之时已是面目全非,甚是可怖,皇上与皇后只看了一眼便悲痛欲绝。正在伤心之时,钦天监主薄忽然求见,道已以龟盘卜卦,两名双胞婴儿八字命理皆相克,此生注定不能睁眼相见,否则必有一亡。皇上亦是无法,只得令人做法超度,葬入皇陵。然而,从此之后,冷皇后便常道自己有愧于心,自责不已,长夜与青灯为伴,郁郁寡欢。至此,此事便无人再敢提及。
一代神医孟无常此刻安详地躺在床上,脸上似乎仍挂着微笑。卿辰一直等到宜铭悠悠转醒,方才慢慢将刚才之事细细说与他听。这也是宜铭第一次得知自己曲折离奇的身世,一时感慨万分,与卿辰相拥唏嘘不已。
卿辰小心翼翼地扶着宜铭下床,两人跪倒在孟无常的遗体之前,恭敬磕头,然后依照他的吩咐,将其火化,收骨灰于匣内。卿辰见宜铭重伤之后仍是体虚,便背负着他慢慢自不知山而下。宜铭笑问道:“重吗?”卿辰道:“还好。”宜铭仍笑道:“我背你上山,你背我下山,很公平啊。”卿辰亦是展颜而笑。不过只是前后几日之事,两人却觉恍如隔世。
宜铭突然想到一事,长叹一声道:“我终究是对不起义父,他救了你我二人,女儿孟凝眉却坠崖而亡。虽非我亲手所杀,但毕竟与我脱不了干系。”卿辰忽然道:“孟凝眉?”宜铭点头道:“对,就是当日在山崖小屋中与你说话的女子。”卿辰沉默片刻道:“她,并不是孟神医的女儿。”卿辰将孟无常临终所述前尘往事慢慢讲与宜铭听。
天合五年,距今已是将近三十年了。那一日正是七夕佳节的前两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孟无常早早地便候在康纪两国交界处的鸾云寺南厢房外,他翘首期盼的自然是心上人,当下的大康皇后冷蓉了。却不知佳人今日会不会如约而至。待快到约定的时辰,仍旧未见冷蓉的身影,孟无常独自静立在寺外菩提树下,暗自神伤。
而就在此时,突然从北厢房外奔出一妙龄女子来,神情慌张,四下张望,水灵灵的眼睛在孟无常身上转了一圈,立马转向别处,似乎是在找寻着某人。孟无常见状本想避开她,却在这一瞬间,见到了也许是他此生最怕见到之人。
大康皇帝卫靖,此刻正身着玉色云锦常服,独自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孟无常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飞速想到冷蓉不来,卫靖却来了,只怕是来找他的,但卫靖从未见过自己啊。眼见卫靖就要走来,心中一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快步上前,一把将那位容颜清丽的女子抱在怀里,吓得那女子一声惊呼,连忙要推开他来。这时卫靖好似颇为奇怪地朝他们看了一眼,脚下不停地向厢房内走去。
然而就在须臾之间,北厢房的门由里面打开了,一位衣着华贵,身怀六甲,却难掩天仙般貌美的女子正从门内缓缓而出,孟无常一惊,冷蓉!但是此刻,皇上夫妇俩并未关注到他,这两人突然一见,都微微一惊,各自退了一步,卫靖立即上前扶着冷蓉道:“你怎么也在这儿?”冷蓉软软的玉手拉着卫靖道:“我是来为咱们的孩子祈福来了,见你繁忙,也未告知你一声,原是我的不好。”卫靖轻言道:“都道此寺风水灵验,我此番亦是来为孩儿祈福,只恐你行动不便,未与你同行。”
此刻,孟无常怀中的少女轻咛一声,挣扎着要摆脱他,孟无常忽一见到冷蓉,赶紧也吓得松开手来。却见皇上夫妇虽均作常服,未表露身份,已经四目望向他二人,冷蓉道:“我方才在北厢房暗自祝祷,却听门外有人惊叫,这才出来查看。”卫靖此时却神情有些异样,一双狭长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美貌少女,忽然道:“宛夕?是你?”那少女猛然掩面道:“不是我!”
这一下惊变,孟无常和冷蓉俱是一愣。卫靖走上前来,目光严厉地看了孟无常一眼,对宛夕道:“我与你兄长原是旧识,若有何人让你委屈,我必定不会轻饶他!”谁知那宛夕听得此言,美目中竟闪过一丝惶恐,犹豫了一下,拉过孟无常,露出一丝微笑道:“没事,我俩吵吵嘴而已,过会儿就好了。”孟无常此刻心惊肉跳,却只拿眼睛望着卫靖身后站着的冷蓉。冷蓉却没有看他,轻轻走下台阶,对卫靖笑道:“小情侣拌拌嘴很寻常,你道都如我俩相敬如宾?”说罢望着二人道:“两位神仙美眷,一对璧人,还当莫生间隙的好。”
孟无常正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好,却见卫靖向宛夕笑道:“是不是你兄长不同意你二人的亲事?有需要我援手的吗?”忽见宛夕神情古怪,美眉轻颦,良久,颤抖着拉着孟无常的手,秋水目划过他的脸道:“你,会待我好的,是吗?”此刻,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孟无常,孟无常方才听冷蓉说话之时,早已全身冰凉,这番仍未回过神来,只是呆呆的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不是滋味。此刻只见宛夕对二人微微一福,便道:“那我们不再叨扰了,就此别过。”说完看了孟无常一眼,便向山下走去。孟无常此刻纵使千般不愿,亦不敢再停留,便随她下山而去。
下得山来,孟无常长揖道:“冒犯了小姐,实属无奈,还望莫怪为好。”说完便要走。宛夕娇斥道:“站住。你道方才都是假的么?”孟无常心头暗惊,难不成真要娶她?此时,两辆翘檐飞凤轻纱鸾绡的马车驶来,丫鬟下车道:“公主,咱们这就回去吗?”孟无常心似鼓锤,惊讶回头,只见宛夕亦在看着他,妙目含水似要滴下来,银牙咬咬嘴唇道:“不随我一同走吗?”说完缓缓转身入车内。就在车辆快要前行的那一霎那,孟无常也鬼使神差地登上了宛夕公主的马车。这一切,是冥冥中的天定吗?
马车行驶了一段,宛夕忽然叫停车,宫女忙赶来问何事,宛夕紧张道:“刚才跑得急,耳环定是掉在寺里了。”说完待要回去找。孟无常怕皇上还没走,忙拦住她道:“让她们回去找就好了。”宛夕想了一下,便令宫女赶紧去寺里查看。就在马车缓缓前行没过多久,宫女已乘着快马赶了上来,将一只百蝶串花的珍珠耳环交到宛夕手中道:“公主,是这个吗?”宛夕点头道:“哪儿找着的?”宫女笑道:“我刚到寺外,就看到一个身着白底青蟒暗花衣袍的公子,他看见我就将耳环递到我面前,问我是不是找这个。”宛夕闻言不语,别过头去只是看着窗外,一双小手握得紧紧的。
回国后不久,皇上就下诏赐婚。不到七个月,宛夕产下一名足月的漂亮女婴。孟无常心中认定这女婴就是康国皇帝卫靖的私生女儿,七夕前的那一夜,他们四人各怀心事,在鸾云寺前演了一出好戏。
一直直到宛夕在孟无常下山寻药之时,郁郁而终,他赶回来已为时已晚,却看见宛夕手中,至死仍紧紧握着那只珍珠耳环。孟无常那时才恍悟,他的大女儿竟是那位穿白色蟒袍公子的。而宛夕,竟因卫靖当日的一句狠话,至死也不肯说出那位公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