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要等到烟花璀璨》知微小主

9、不耽误你们 也许是被人

　　今天参加预展的都是VIP客人，展厅里渐渐变得衣香鬓影热闹起来，听见“先生女士，这边请。”门外迎宾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林若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抬起头来，那个俊挺的身影出现了。周之远一身得体的西服，系了条宝蓝色回字暗纹领带，古典雅致的纹路，倒是与展厅的古朴环境相得益彰。然而林若然的心还没来及雀跃，就注意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笔挺的臂弯处搭上了一只女人的手，让人的视线不禁上移，注意到他所携的这位高挑女伴，那女人一身橘色长裙，大破浪的长发，看起来与他差不多三十出头的年纪，明眸善睐中，却有着二十几岁的女孩都没有的明朗锐气。
　　周之远没有看见远处注视着他的林若然，他们刚步入展厅，那女人环顾了下四周便露出了欣赏的表情，她一边看展架上的艺术品，一边微微靠近周之远，侧耳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只是那样微微的笑着，站得笔挺，云淡风轻的气质便散发出来。
　　林若然瞬间头脑有些恍惚，心头却像夜晚被霜露沾湿的花瓣，不由自主的渐渐收紧，有一种想要抽离的冲动，突然耳边传来庄闵芬的声音：“若然，过来这边一下！”
　　一回头，原来潘德明已经过来了，一身黑色西服，雪白的温莎领，看上去和气而不失风度。身旁的庄闵芬正向她招手，示意她过来陪客户。
　　“若然，你陪着潘先生逛一下展厅吧，听下潘董的意见。”庄闵芬简单交待了一句。
　　“好的。潘先生这边请。”
　　林若然先把潘德明引到第一个展厅，第一个展厅开阔得就像会客的厅堂，她精选出来珐琅铜炉、铜壶、茶具等七件藏品，以台座和案几为陈设重点，还摆上了棋盘等道具，营造出“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文人会客意象，潘德明眯起眼睛扫视了一遍展厅的陈设，没有给出什么评价。
　　第二个展厅里，林若然在视觉最聚焦和最舒服的位置摆放了长形书桌、靠背高椅，通过灯光道具的运用将光线透过镂空雕花窗棂照进来，此情此境更像是“夜来添香好读书”的书房。潘德明显然也注意到了灯光的运用，第一次开口：“这个灯光的设计很有趣，透过纱窗照进来就像是朦胧的月光，如果不是这种效果，整个摆设就变得造作了。林小姐说是吧？”
　　林若然赶紧回应说潘董讲得精辟，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潘德明一看就看出了关键，因为灯光的运用很麻烦，需要调度很多人事，她心里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做，如果不特别设计光线，仅用展厅现成的白炽灯光，整个展览看起来就单纯是把藏品摆上来的陈设了，搭配再多的家具道具也没有任何意境可言，所以她及时下了决定，协调了行政部和展览部两大部门，最后让工人彻夜加班搞定了光线的问题。
　　最后一个展厅与第二个展厅挨得很近，有一个拱形的瘦门连接，在迈进拱门的时候，能看到拱门上方的墙壁上，映着树枝枝桠的斑驳影子，一轮圆月就在随风微动的枝桠上方，这同样也是灯光的设计，跟第二个展厅相比，在布景上添加了更多的元素，来营造“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优美意境。这个展厅是最靠里面的展厅，林若然将它打造成了大家闺秀的闺房，选取的藏品也是珐琅妆奁、铜镜、枕头等做工精致的物件儿，这些也是潘德明藏品中的一大部分，其中不乏有上等的珍品。其实在做这个部分的时候，林若然也有些好奇，好奇的是潘德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女性使用的珐琅藏品，是独独喜欢它们的细腻精致，还是因为他的家人比如说他太太也喜欢？看见潘德明的表情跟刚才在前两个展厅上完全不同，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高兴还是不高兴，可是偏偏眉头一直紧锁，一副上心思考的样子，林若然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不敢开口问他是不是哪里不满意。
　　潘德明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林若然，问道：“你为什么选用华枝月满、景泰忆蓝作为展览的主题？”
　　看着潘德明这个表情，没想到他对展览的名字这么上心，他炯炯的目光仿佛要看透人心似的，林若然突然有些紧张，之前周之远说潘董酷爱书法，所以这几个字她特意作成了毛笔书写的设计，作为主题放在展厅入口处，潘德明果然注意到了。
　　“潘先生，您的藏品珍贵而华美，在欣赏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它们所传达的一种美好圆满的情意，而月亮、枝头这些也是传统中国意境中能传递这种情愫的意向；而且，珐琅本来的俗名就叫景泰蓝，中间用忆这个字，是对传统文化的惦记，也是对过往的一种追忆。”在他追究和探寻的表情下，林若然将内心所想全部说了出来。是啊，这些藏品确实很打动自己，而设计的时候显然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潘德明目不转睛的听她说完，脸上的表情像在思索什么，良久过后，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伴随着一抹迟来的笑意，他说：“林小姐看来是个很用心的人，这次预展让我觉得很特别也很满意，接下来就看拍卖的成绩了。”
　　说完潘董就放松的呵呵笑了，林若然这才释然，而庄闵芬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站在了他旁边，听到潘德明亲口的评价，庄闵芬的脸上，也浮现出了难得的情绪，是喜悦、是得意？林若然猜不出，只是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多了一分不得不详加打量的认真。林若然磊落而坦然的迎向那束目光，连续两个礼拜昼夜不停的工作，得到了让潘董首肯的结果，林若然长长吁了一口气，一种如释重负、不辱使命的欣慰将自己包围。
　　接下来就是潘董面向VIP客人讲话了，多亏周之远在宣传上的另辟蹊径，今天来的客人很多，而且从观展的态度看也都是颇有兴趣玩味的，对了，这会儿陈逸杰应该过来和Barties所有工作人员一起，等候潘董走向话筒才是，他人去哪里了，还有兮兮呢？两个人都不见踪影了。

　　在人群的注目中，潘德明走上了主席台：“各位来宾晚上好，今天大家在这里看到的所有珐琅瓷，都是过去十几年的岁月里，鄙人细心挑选并格外珍藏的，也将委托Barties拍卖公司在下周秋拍中进行拍卖。希望大家能够享受这个与古典艺术品相识、结缘的晚上，在沉醉中回味这个属于“华枝月满”的景泰蓝之夜。”
　　提到“华枝月满”这几个字，潘德明微微顿了一下，接着转头看向台下的林若然：“在这里，我还要特别向大家介绍Barties国际拍卖行的林若然小姐，作为此次展览的主要策划人，林小姐为我们最大程度的还原了珐琅藏品的美丽！”
　　林若然根本没有想到潘德明会在欢迎词中特意提到自己，正在错愕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只见台上的潘董已率先做出了个引荐自己的手势，随着他的手势，人群中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让她顿时成为了全场焦点，她赶紧站好，面对人群深深鞠了一躬，以示谢意。
　　一身香槟色雪纺斜肩纱织礼服裙衬托出了白净的肌肤，随着她微微弯腰继而抬起，远望就像初秋池水中央的一朵风荷，亭亭玉立却又摇曳多姿。也许是被人群中热烈的掌声感染，两髻下的腮边泛起了一丝红晕，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完全映在对面那个人的眼中，他就那么一下子，竟有了一点心疼，那份错愕和羞涩，让他瞬间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个不小心把贵重的图录掉在地上，生怕惊扰到别人的女孩子，还有那件她丢落的东西……他把手插进裤袋，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不帮我介绍下吗？”身后，橘色长裙的女人捏着一支香槟，优雅的笑道。
　　“好啊。”他点点头，陪着她径直走过去。

　　当林若然注意到周之远和那女人朝她的方向走过来时，她首先注意到那女人款款的步伐，她有着模特一样棱角分明的脸庞，走起路来很有气场，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大气明亮的气质。而一旁的周之远，则更显得温润如玉，看上去他们多么养眼。看着周之远越来越近的脸庞，林若然心底一根根神经逐渐绷紧，他会怎样介绍他们两个，这是我的女朋友，我的太太？
　　“策划人林小姐，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那女人已经走到跟前，友好的伸出手。
　　“若然，这是我以前的同事，乔安娜。”周之远开口了。
　　以前的同事，绷紧的神经像是微微松了绑，但是林若然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这个叫乔安娜的女人。
　　“很高兴认识你。”乔安娜再次开口，干脆而自信的嗓音让人听了感觉特别舒服，“林小姐，我发现你一直这么认真看着我，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说着，她还幽默的作势去看自己的头发和衣裙。
　　林若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好久了，有一丝尴尬，但也被她的直率所感染：“乔小姐，你好，很荣幸你可以莅临参观。”
　　“我平时很喜欢参观一些艺术品展览的，这次这个展览，之远说一定要看看，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展出，可以让周先生如此大力推荐。”乔安娜笑着解释道。
　　听她在夸奖自己，林若然正好撞见周之远含着笑意的眼神，没来由的脸上一红。
　　周之远这时向林若然介绍道：“乔安娜现在在友仁慈善基金会工作，相信你们以后会有合作的地方。”
　　“林小姐，你今天的策划非常棒，作为商业拍卖的前奏来看，也非常成功，我今天一来就喜欢上了。”乔安娜露出爽朗的笑容，不加掩饰的表情让这份夸奖来得特别真实。
　　“谢谢，我没有什么经验，不足之处还请指教。”林若然谦虚的表示，乔安娜看上去这么大气的一个人，在工作上一定是独到一面的。
　　“像之远说的，我的工作也涉及一些慈善拍卖，包括项目筹划、宣传和展出等一系列的活动，真希望有机会可以和你合作。”乔安娜再次表达了合作的愿望。
　　“好的，非常感谢乔小姐的支持。”林若然连忙说，两人接着互相交换了名片。
　　收好了名片，乔安娜带着灿烂的笑容看着两人说：“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不耽误你们，回头找机会再一起吃饭。”说完这句，她跟周之远招了招手转身就走了。
　　什么叫“不耽误你们”，林若然开始茫然了，这是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