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要等到烟花璀璨》知微小主

3、如鱼刺在喉

　　一早来到公司，林若然抓紧时间把图录上各项拍品的价格信息再核对一遍，确定跟客户经理给她的数据无误，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要和庄总一起去见潘先生了，林若然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敲女王的门，只见走廊尽头庄闵芬已推开了门径直走到她面前，她今天一反常态，一身大红色的连身毛呢套裙，搭配了一条别致的黑珍珠项链，很是大气华贵，衣服也终于有了一点女人味，只是那张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拿上图录还有其他资料，我们现在就出发。”庄闵芬就是这样干脆利落，这点真不像是谈吐中都带有浓浓奶茶腔的台湾人。
　　两个人坐出租车到了世皓集团的大厦，离约定时间早了10分钟，前台小姐说潘总正在会议室里开会，林若然就陪着庄闵芬在一旁的座椅上等着。
　　见庄闵芬没有跟自己聊天的意思，林若然也就不敢提起任何话题，只是静静的坐着。庄闵芬挂耳的头发弯曲窝在脖颈之上，将原本的脸型修饰得恰到好处，她五官疏朗、眉毛粗黑，不能算是标准的美女，但却有一种大气沉稳的感觉，也许，标准的女强人就是这样吧，林若然在心里想。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会议室里还没有任何结束的动静，林若然看着庄闵芬也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就走过去想跟前台小姐再确认一下，正好前台正在接电话：“刚刚结束了是吗，好的，这边还有两位女士，说是跟潘董约好的今天……”
　　听前台这么说，看来马上就能跟潘先生见面了，林若然松弛的心又开始绷紧了，对面庄闵芬也听到了随即走过来。
　　这时，突然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旁边的办公室走出，挡在了林若然面前，只见他对前台说：“跟潘董说，我去他办公室，融资的项目要他确认。”
　　“诶，先生，我们和潘先生约好了，现在时间已经过了。”林若然见这男人要插队，连忙捍卫自己优先去见潘董的权利。
　　那男人回过头来，一张清朗英俊的面容有几分熟悉感，啊，不是那天在咖啡店洒了人家一身咖啡的男人？
　　林若然还没从发愣中恢复正常意识，只听见那男人看着自己说：“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啊，林若然有些摸不着头脑，那男人见她回不过神又答不上话的样子，转过头简洁干脆的对前台说：“把这位小姐的电话记下来，回头给我。”
　　说完他就匆匆转身，应该走向了潘先生的办公室。
　　“小姐，请问您怎么称呼？”前台甜美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切简直像是做梦一样，毫无逻辑的突然。
　　转头看着前台已经备好的纸笔，林若然茫然无措的写下了一串数字，却在抬头的那一霎，看见了庄闵芬脸上的一丝奇怪表情，她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嘴角那一抹不知是冷笑还是什么的，分明是一种看透的鄙夷，让林若然心里好不舒服。

　　当她们终于被前台通知去到潘董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接近午餐的点了，也许是开了一上午的会，潘德明微微发福的身材陷进那张靠背椅上，有些疲倦的松弛。他其实已经到了花甲之年的年纪，身材应该说还是保养的不错，头发一丝不苟的从额前分过，他一只手翻着图录，一只手轻轻搁在桌上，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挑剔的大客户，林若然倒是觉得，更像是一个和气的老人。
　　看着潘德明认真的表情，庄闵芬在一旁说道：“潘董，图录您看如果没有问题了，我们会根据Barties本身的VIP客户名单，向他们发送相关的宣传信息，为您的拍卖造势；如果您有指定的邀请对象，那么我们也可以……”
　　“我需要你们在正式拍卖之前单独做一个预展，把我的藏品展示出来，我到时会邀请嘉宾过来。”潘德明突然打断了庄闵芬的话，不紧不慢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要为这些拍品单独做一个预展？这可是前期客户经理没有提到过的，没有想到上一秒还是那么随和的老头，这会就提出了个这样棘手的要求。
　　林若然用余光看了一下庄闵芬，她也是有些出乎意料，潘德明是心血来潮还是早有这个打算？现在拍卖已经提上日程了，秋拍的各项大小事宜不断，各拍卖场地也都租出去了，哪儿还有时间精力专门为他的拍品做一个预展？
　　“之前你们的经理没有问过我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现在提出来也不晚吧？”感受到了她们的惊讶，潘德明终于从装帧精美的图录中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像是一个从容优渥的智者，倒没有一般商人的精明犀利。
　　林若然小声对还未表态的庄闵芬说：“庄总，上次开会我记得您说这个季度我们的预算还剩下20万，如果现在再租场地做预展，预算可能不够。”古代艺术部是新成立的部门，还没有看到效益和利润，董事会哪儿会批大把的预算呢，更何况秋拍的季节，每场拍卖都要租场地、请保险公司、物流公司、保安团队，预算已经是捉襟见肘了。林若然提出来，是希望庄闵芬可以跟潘先生解释下，以她们目前的条件，恐怕没法再做预展。
　　庄闵芬听了，马上对潘德明说：“潘董，我理解您办预展这个想法，通过预展将藏品展出，让珍宝有见光的机会，也会促成接下来的拍卖。”这是肯定的，在拍卖圈子里，一般只会对特别特殊的委托藏品，在正式拍卖之前进行专场预展，为的就是为这些藏品寻找潜在买家，有些买家在预展上相中了，甚至在拍卖前就跟卖家协商好了以某种价格成交，所以预展是否成功，对最终拍卖价格是有直接影响的。
　　林若然听庄闵芬这么说，心想她是先顺应客户的意思，接下来就要提预算的事儿了，如果客户要为自己的预展买单，应该就不会坚持了吧？
　　“虽然现在离拍卖日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但是我有信心为您的拍品做好前期的宣传推广工作，”林若然正等着庄闵芬话锋一转，却听见她不慌不忙的接着说：“关于您预展的事宜，我会全权委托给身边的林小姐来负责，有什么问题，她都会跟进并向您汇报，保证让您有一个放心并满意的结果。”
　　一个职业性的微笑结束了她侃侃优雅的谈吐，林若然却登时头皮发麻，她的上司在听到了她报出的预算后，没有提及任何的困难，就把这样一个不太可能完成的差事加到了自己身上。
　　一种懊悔夹杂着内疚以及隐约的愤怒，像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了林若然，庄闵芬是在为自己刚才的自作聪明而惩罚自己吗？还是说自己一直以来的遵从、隐忍和听话，只会令她更加看不顺眼？再想到进来之前庄闵芬的那抹冷笑，林若然突然觉得喉咙间像被鱼刺卡住了一样难受，她咬紧牙关，只将后背挺得耿直。
　　潘德明注意到了坐在一旁的林若然，目光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交给Barties办预展我很放心，林小姐看起来很年轻，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的秘书。”
　　“好的潘董，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希望。”林若然清晰有力的回答，隔着厚重的纯紫檀木大桌，在雕镂错缕的古式屏风的背景映衬下，她好像看到潘德明温和宽厚的脸上，有些微神色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