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过时间的小船》竹子不开花

1、第 1 章 远洋集团是

　　远洋集团是一家多元化经营的集团公司，领域涉及房地产、建材、能源、服装、传媒等多个行业。集团董事长是一位年轻有为的男人，在整个公司中关于他的传说很多，但所有传说都无怪乎一个主旨——那是一位十分理想的男性。
　　因为有这样英明的领导在为公司掌舵，所以集团公司上下都对于能在这里工作有相当大的自豪感，甚至都对于能在这里干到离职退休的可能也十分有信心。而明真便是这万千自豪的员工中的一个。
　　说起来，大学一毕业就被这里的人事主管看上，并推荐自己做适合自己能力的岗位，在工作中不断被前辈照顾、帮助，到了25岁的现在，也就是参加工作三年以后，干出了一些自己也觉得很满意的成绩。连因需到美国为上初中的女儿作陪读而不得不辞职的女上司也对明真赞不绝口，暗示将会推荐他来接替自己主管一职。
　　如果是那样，自己的薪资应该就会再涨不少，不，或许不会马上就涨起来，但距离调薪的日子肯定不会太遥远。
　　那么，应该就有余力准备买房子了吧？
　　临下班正在头脑中做着这样幸福的计划时，明真听到同部门新进的女同事叫了自己的名字。虽然是她主动来搭讪的，却说话十分迟疑。
　　“明真哥，你……你晚上有没有空？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请大家一起去‘新素’玩。”
　　‘新素’是最近在闹市区新开的一家餐吧，里面是为数不多可以允许桌游却又同时将环境优雅做到极致的地方。明真曾听说过这家餐吧非常受年轻人的欢迎，不过他自己却一次都没有去过。
　　尽管对于拒绝女孩子的邀请感到抱歉，但是明真仍然认真地回道：“对不起，我想要早些回去陪伴我的恋人。”
　　女孩在听到明真说‘恋人’两字的时候，脸上露出明显地失望神色，沮丧地道：“果然像明真哥这样的好男人都已经有对象了。”
　　明真只能抱歉地笑了笑，等到下班时间一过，将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打过卡以后离开了公司大楼。
　　回到家时，恋人尹道还没有到家。明真按照每日所养成的习惯那样给尹道拨了电话，对方接电话时，是一副无精打采地语气：“喂？你已经到家啦？今天能准时下班啊？难得！”
　　“是啊，忙了一个半月，项目终于顺利结题了。到周末大概都可以轻松一阵子吧！你会回来吃饭吗？”
　　电话里传来哗啦哗啦好像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听到尹道回答：“不知道，数据总算不对，还得重核。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纰漏点。你先吃吧。”
　　“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明真以一种坚持的语气说道，“你想吃什么？我先准备好。”
　　恋人迟疑了数秒，然后说：“……白萝卜炒肉……”
　　“好吧，那我去准备。如果要弄到太晚，再给我打电话吧。”
　　这样说着挂断了电话。还想着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白萝卜的时候，在厨房的蔬菜架上果然就看到放着一根。
　　难道是因为家里正好有这个蔬菜才想到要吃么？还是因为想吃所以早早地就已经把材料买好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明真都有些佩服做事能这样有计划性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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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真的恋人尹道，是明真大学时的同学。两个人同年级，却不同专业。跟恋人初识是在新生报到的时候。因为从乡下来，所以对大学所在的大城市的广大感到十分头疼，总是认不清路。下火车后问过很多次路，但是总找不到去学校的公交车。第三次经过火车站广场前的时候，一个衣着时尚的少年同他招呼。
　　“喂，你！我已经看你在这附近转了两遍了！迷路了吗？”
　　主动来询问自己的就是现在成为了自己恋人的尹道。当时明真和尹道两个不过还是来自不同省份、有着不同生长背景的陌生人。
　　“啊……是啊，那个，你……你知道去航大怎么走吗？”
　　17岁的尹道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走，我也是航大的新生啊！这样吧，咱俩一起去找。”
　　明真看着少年阳光一般的外貌，本来抑郁的心情也一下子开朗起来。少年跟他提议：“我来替你拿一些行李吧！”
　　明真为了省下在大城市里买东西的钱，从家里出来时带了很多东西：不仅有衣服袜子，甚至还有脸盆水杯——只要能想到在生活中用上的东西都带着过来了。一路上带着三个大行李包走确实很辛苦，可是为了能省些钱，也只好坚持下来。此时有人提出要帮忙拿行李，明真当然是从心底感到十分感激，但是他还是摇头拒绝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尹道歪了歪脑袋，问他：“你是怕我拿着你的行李跑了么？你放心，我给你看我的录取通知书。你看，我真的也是航大的新生。”
　　“不，不是！你的衣服很干净……我怕把你衣服弄脏。”
　　“什么呀！”尹道笑说，“再干净的衣服，在火车上睡那种硬板床之后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了吧？”
　　“可我是站票，在车厢中间，行李在地上经常被人踩来踩去的……”
　　“别啰嗦了！来，我背这个！”
　　丝毫不介意自己那个上面有大大黑脚印的包裹有多脏，尹道很豪爽地把它背到了肩上，说着‘走吧！’。
　　跟着对城市这种地方很熟悉的尹道，两个人果然很快就找到了往学校去的公交车。
　　“这个城市的人一点都不厚道。同一个路一定要问两个人以上，否则很有可能就被当地人耍的团团转。你记得刚才那个大妈吧？看起来一把年纪很和善似的，指的地方完全相反啊！”
　　从交换过彼此姓名、籍贯以及所读专业的情报后，尹道就掌控了对话的主导权，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明真本来就不以口舌见长，听尹道说话又有趣又开阔眼界，使得往学校去的两个小时的路一点都不寂寞。
　　到了学校，尹道先陪着明真去他们学院报道登记。明真所在的动力工程学院的领导说会有学长带着他到他们的宿舍去。明真此时要与尹道道别的时候才突然想起：“尹道，你的行李呢？”
　　“寄存在我家这边的亲戚家，等我宿舍安排好后就给他们打电话，一会儿他们会给我再送过来。”
　　一想到一路上尹道背着的行李都是自己的，明真就忍不住感到内疚。他搓着手连连向尹道道谢。
　　“你不用这么客气！回头晚上我再去找你玩！对了，你应该没有手机吧？”
　　“没有。”
　　“嗯，反正我也知道你宿舍在哪里。晚上别出去，我去找你啊，咱俩一起在校园里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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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着当年往事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把肉、菜已经洗好切好，米饭也煮上了。正准备再给尹道打个电话的时候，尹道那边反而是先将电话打来了。
　　“明真！快！快！坐车来‘新素’，我们老板大发慈悲要请客，可以带家属！”
　　“啊？可是我菜已经切好，米饭也煮上了。”
　　“菜切好就放冰箱里，米饭明天带公司里当午饭。现在这可是白吃的饭啊！不吃就吃亏了！赶紧来！你知道地方吧？地铁2号线八角站。”
　　单方面下了指令后就挂断电话。明真对于跟尹道一起在外面吃饭没有什么异议，但是他有些想不通：尹道明明来自很富裕的家庭，这种有便宜一定要占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啊？
　　到了的时候打了电话，远远就看见恋人在门外等着自己，被拉着手进入了餐厅的包间时，尹道的同事们看到明真都起哄道：“尹道！你太不上道了！每次说带家属都带着你哥过来！咱要求是带家属，不是带亲戚！”
　　尹道反唇相讥道：“哥哥既算家属，也算亲戚！我不比那谁谁强多了么？每次谈个姑娘八字还没一撇就来蹭饭。我这边好歹还对象稳定呢！”
　　“你俩搅基哦！”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明真一下子有些紧张，因为尹道说过他不想暴露他们两个的真正关系，自己也从来只是被介绍为‘尹道的哥哥’而已。
　　反倒是一旁的尹道很大方地挽着明真的手臂，以开玩笑般地语气说：“我哥可优秀了！我就想找个这样的阿娜答来着！”
　　就在这样的笑闹声中，众人落座，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在吃东西的同时有人玩起了桌游，还有的在玩纸牌。包间的房间足够大，所以每个人都能玩的开。
　　一边吃套餐一边在旁边看了一阵，吃完饭后明真小声对尹道说：“我去趟卫生间。”
　　尹道对他点点头，但注意力又很快回到桌游上去。
　　出了包厢的明真才松了一口气。自己不是个很玩的开的人，并且很怕自己会让尹道在同事前丢脸，所以也一直尽量少说话。虽然很喜欢笑闹中的尹道的样子，但是拘谨太长时间后，自己果然还是会觉得有点疲惫。
　　从卫生间出来时，餐厅整片的水族箱墙吸引了明真的注意力。在好几米长的走廊上，两面墙都是水族箱隔成的，水中养了不少名贵鱼种，箱中又布置地非常别致精美，引得明真不禁停下脚步慢慢细看了一会儿。
　　“……明真哥……”
　　背后传来女子的声音，正想着这声音很熟悉时，回过身发现原来就是下班前邀请自己参加生日会的女同事。
　　“你怎么在这儿？……哦，对了，你的生日。”明真一边说着，一边有些窘迫地在身上口袋中翻了翻，有些羞愧地说，“不，不好意思，没有准备给你的生日礼物。”
　　“没关系，明真哥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来，一起进去吧。我来带路。”
　　“啊，不，那个，”明真吞吞吐吐地说，“我是跟我的恋人一起来的，他就在楼下的房间。那个，我只是来方便一下，还得回去。”
　　女同事脸上再次露出失望的表情，但还是说道：“这样呀！那你赶紧过去吧。以后……以后有机会带着你的恋人一起来玩吧。”
　　明真摇摇头，苦笑着道：“算了吧。虽然我挺骄傲能和他在一起的这件事，但是……那个，你能替我保密吗？我的恋人，其实是个男的。”
　　女同事瞪圆了眼睛。
　　“那个，他，他不想对外说我们的关系，我也不想给他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带着他一起在外面玩什么的，恐怕不行。不过，我猜，他说不定其实也挺想来参加你们这边的活动。那个，他，他喜欢热闹。这样，我回去问问他看吧。但是，还请您一定帮忙保守这个秘密。”
　　明真以非常诚恳的样子恳求过后，女同事点头说了‘好’。
　　“想一想，明真哥的那一位，真幸福啊！”女同事喃喃道，“明真哥你又温柔，又有能力，而且一点都不浮躁。总是踏踏实实地做好每一件事。就是这样的明真哥让我……让我十分喜欢。真羡慕他啊！”
　　明真摇头说：“绝对不是。尹……我的那个恋人，他既帅气又聪明。他很善良，从来不嫌弃出身贫穷的我，也不会嫌我笨。能跟他在一起，是我赚到了才对。”
　　女同事仿佛难受地要哭出来一样，低头说了句‘抱歉’之后，匆匆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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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跟女同事提起当年事后，明真又忍不住回忆起跟尹道在大学时的一些事。因为家里父母种田比较辛苦，尤其是自己这个家里唯一的青壮劳力出来读书以后，照顾农活的工作完全落在父母身上。抱着对他们内疚的心理，明真一直尽最大努力节省自己的开销，并且早早地出去打着各种工，以期望给父母省下尽可能多的钱。
　　由于没有手机，在找工作或者跟班导联系时非常不方便。正纠结于是否要买一个手机时，尹道主动提出帮他接电话。
　　“以后有人问你要电话号码，你就留我的好啦！反正咱俩总在一起么！不管是打工的还是你们班的，我都会尽可能快地通知到你！很方便吧？我当你的秘书，免费哟！明总！”
　　“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就好了，有些手机也很便宜的，200元……我，我也出的起。”
　　“但是每个月也会有话费吧？尤其是运营商那种不用手机也一定要扣套餐费的剥削方式，再怎么省着用也是一笔开销啊！反而是我这边没压力。偷偷跟你说，我这号是在我叔叔他们单位登记了的哟！你滴晓得滴，我叔叔是国企里面的干部，每个月都可以报销一定数额的话费。我每个月话费用的太少，还被他抱怨来着。”
　　明真听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报销了太少就会心痛，难道这种‘不占便宜会死’的性格是尹道他们家族的遗传吗？
　　“我说，你就放心大胆地使唤我跟我的小苹果吧！你要是因为见外拒绝我的话，就是太不把我当兄弟了！”
　　尹道一直坚持，明真就只好厚着脸皮请尹道代自己接电话。一开始是每天固定时刻尹道从楼上宿舍把电话拿下来，告诉明真有哪些电话找他，直到后来因为有一次尹道贪睡误了明真的一个重要电话，内疚的尹道提出把电话放在明真那里，让明真干脆替自己接电话。
　　明真一直很担心因为自己要占用尹道的电话而害得他不得不去买新的电话，所以他一直不断地推辞，但是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强势惯了的尹道总是硬将手机塞到了明真的怀里。到大学毕业尹道和明真都还保持着一起使用一部电话的习惯。
　　明真想到过或许尹道是为了照顾自己的自尊才采用这种方式，而不是将手机直接送给自己。如果那时候白拿尹道的东西，自己大概会一直很自卑吧？明明尹道是那种一出新型电器一定要买的性格啊！但是那一款手机两人却一直坚持共用了四年，四年里尹道自己也没有买其他的手机。
　　温柔，如果明真这样形容尹道，一定会被尹道的大学室友笑死，但是明真就是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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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去卫生间怎么这么久啊？”尹道站在包间门口一看到明真就这样问道。
　　“我在那边看鱼，而且遇到同事聊了一会儿。”
　　“嗯……跟我们同事玩果然没什么意思吧？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咱回吧。”
　　“不用，不用。我对这些新东西玩不来。在一边看着你玩就好了。”
　　尹道挥了挥手，对他说：“你等我一会儿。咱反正蹭饭目的达到了，再跟他们墨迹也没意思。等我去把你外套拿出来，咱走吧！”
　　回到家后，尹道很认真地拿出饭盒把米饭装好。然后挽了袖子准备做菜。
　　明真疑惑地问：“你还要吃？晚上没吃饱？”
　　“不是，我为明天带饭准备。你既然把菜都切好了，那一就做了吧！”
　　“明天早晨做吧，你不是不喜欢吃隔夜菜么？”
　　尹道摇头说：“我早晨肯定起不来，要是能有时间在早晨做饭，我每个月月底就不会为拿不到全勤奖哭了。”
　　想到尹道上班迟到有时候也有自己的责任在其中，明真不禁脸上一阵热。他结巴道：“明……明天我起来做。”
　　这个提议十分诱人，但是尹道想了想后，还是摇头说：“咱俩做饭都难吃。不过我就算做的更难吃，我也好歹会因为不舍得丢掉自己做的勉强吃下去。要是你做的，我可能就会回头偷偷丢了。萝卜虽然便宜，但也是钱，而且你知道，现在猪死贵死贵的！”
　　尹道这种守财奴性格有人觉得可恶，但是在明真眼里却十分可爱。于是忍不住抱住他的腰，亲吻起来。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轻微的战栗，吻的时候被恋人推开，看见他红着脸摸嘴唇，小声说：“先让我做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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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尹道有实质性的关系，是在大三的时候，到现在也有三年多了。虽然几乎每天都会做，但是好像自己永远无法降低期望与他相爱的热情。
　　最先有这种冲动的是自己，在拿到第一笔打工费的时候，与尹道一起尽情的喝了酒。宿醉之后醒来是在一间肮脏的小招待所，跟尹道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虽然彼此的衣服都穿的好好的，但是看着尹道的睡脸，想吻他的冲动突然冒出并不断高涨起来。
　　“你醒啦？昨天你喝多了以后就趴桌子上睡，要把你拖到这里费了我老鼻子劲了！你重死了！”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抱怨的尹道，在明真眼中可爱的不得了。
　　“对……对不起。”明真低下头，不敢再看尹道的脸。
　　“哈哈，没关系！反正我也喝大啦！昨天是你请客，吃的真不错！谢啦！”
　　“对不起。”
　　明真深深低下头重复道着谦。虽然尹道对于自己再次道歉的行为感到疑惑不解，可是自己却不能不为对好友抱有那样的想法而感到自责。
　　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对他的爱意，尹道在20岁生日的时候，对明真说想要的生日礼物，是跟他‘做（我很纯洁）爱’。
　　当时自己真的震惊的不得了，想到了大概自己一直想隐藏的心事仍然瞒不过尹道的眼睛。拉住傻掉了的自己的手的人是尹道。第一次的两个人都出了不少洋相，甚至到最后都不能算真正的做过。可是能拥抱着尹道一直到早晨，让明真从心底感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