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小愚兒

6、忆往事 柴房水井边

　　柴房水井边
　　吱儿扑在冰冷的石板上，望着井里清澈的水，映出明亮的满月。好似不喜欢这般的安静圆满，她扔进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井里的宁静。俯身看着支离破碎的水面，发了呆。
　　三年前的那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吱儿看着老夫人安心入睡后，回到自己住的凝静阁。闻着家的味道，觉得好幸福，真没想到，自己有这般的福气，遇到那么优秀的相公，此生已足矣。拿起梳妆台上放在盒子里面的精致桃木梳，欣喜若狂，眼里盛满了甜蜜。相公说这是他母亲的，很珍贵。虽然只是木头做的，没有镶嵌珍珠或宝石，但是能闻到春天的味道，悠悠的桃花香。记得相公早上还用它替自己梳过发髻，夸奖过自己一直引以为傲、黑幽幽的秀发。她把它宝贝似的放在胸口，甜甜的睡去。
　　在梦中，回到初见相公的那天。黎府的花园里，吱儿呆呆坐在夫人们身边，说是陪着一起喝茶，却是听着她们闲聊哪家公子和小姐的趣事儿、新采购的布料、或者才增添的首饰。她和四少夫人是同一天家进门的，待遇却是千差万别。吱儿懂得，在这个大院落里自己扮演的是何等角色，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四少夫人一边微笑，一边示意丫鬟送着各种名贵的玉饰給夫人们。吱儿除了装傻，就是让自己怎么变的更透明。那不然怎么办，门户联姻，四夫人家本就是玉器大户，这种为人处世，谁都懂。可问题是吱儿娘家根本就穷得叮当响，出身于农户人家的她，除了送大米就是蔬菜……鬼才要嘞。况且，穷人家也没有余粮呀。本来就没有奢望在大户人家里，会有好日子过。即使被长辈们无视，吱儿也自得其所。这等厚脸皮，她从小练到大。百无聊赖的听着她们所谓的家常，吱儿埋着头，玩自己的头发。忽然，温暖的阳光好似被什么挡住了，在她眼前，出现了一片儿黑。
　　吱儿下意识抬起头来，强烈的光线透过人形，画出完美的弧线。看不清站在眼前的是谁，只觉得好高大，也很温暖。吱儿虚着眼睛，努力抬高小脑袋，慢慢的，模糊的脸渐渐变地清晰起来。是那么书气宁静的一张脸，深邃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还有对着自己在微笑的唇。一切都是那么的迷人，连他身后的落叶也被迷惑住了，在秋日微凉的风中，飘飘洒洒的缓慢坠落。这是谁，为什么长的这般好看呀？吱儿张大嘴巴，一副花痴样。男子看着她，有些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吱儿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打个寒战，速度恢复仪态。丢死人了，哎……
　　男子转身毕恭毕敬的对着夫人们说：“大娘、二娘、四娘好”。夫人们很是不耐烦，摆摆手，示意他靠边站着。男子退步移位到吱儿身旁。这时才看见还有两位男子，只是刚刚被他挡住了。夫人们马上喜笑开来：“哟，我帅气的儿，从哪来呀？”原来是黎府的公子们呀，怪不得，长的如此俊俏，还贵气逼人。
　　额……不对，那刚刚的帅哥是……？“在想什么呀，娘子”帅气的男子小声对吱儿说道。吱儿头上一群乌鸦飞过，敢不敢再白目一点。原来这是我的夫呀，传说中的五少爷，黎之。
　　睡梦中，场景切换到房间里，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轻诉：“你乖乖待着，照顾好家里，靠你了。”吱儿依稀记得他要出门运药材一个月，虽然不舍，但这是相公难得的机会，也许这次做好了，就会被老爷重视，不用一直被排挤着。
　　咚咚咚，房门被猛烈的敲打，很是急促，吵醒了熟睡中的吱儿。她匆匆起身，来不及穿外套，就单单披了一件相公的斗篷，去开门。“不好了，少夫人……”来的婢女显得很慌张，“少爷他……他们坠船了……”。吱儿心一凉，推开婢女，跑了出去。
　　黎之和他六弟一起乘船出去的，现在只有虚弱的六少爷回来了。站在码头，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雨丝毫没有要小的意思，好似代替吱儿撕心裂肺的哭泣着。她整个人软趴趴的，快瘫倒在地上。婆婆被小清等婢女搀扶着，也站在码头，单薄的身影显得如此的凄凉。
　　耳边回响着那几句“照顾好家里”“靠你了”，早上还活生生的人，为什么晚上就莫名其妙的逝去了。吱儿看着无情的江水肆意翻腾，那是何种无奈，何种的恨。梦，随着嘶吼的江水，被拍打的支离破碎。
　　哗啦，一盆冷水从吱儿头上泼了下来，虽说已是春季，但乍暖还寒之时，单薄的吱儿吃冷，从睡梦中醒来。原来，想着曾经的过往，不知不觉中，她在井边睡着了。
　　“还不滚起来”立春姨怒吼。吱儿顾不得身上的水，狼狈的起身逃跑。不跑干嘛，等着挨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