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婧暖

2、彼时年少 我出生于

　　我出生于瑞京沈家，是户部尚书沈梁栋的嫡长女，祖父沈长清官至太子太傅，是当今圣上的帝师。我沈家家世在帝都瑞京虽说不得说一说二，却也算是名门世家。是可惜家中子嗣单薄，到了父亲这一代，更是只得了我与幼妹玉婉。
　　今年我已年满十六，正是赶上了三年一次的大选。父亲位居三品，故而我不需前几轮的删选可直接殿选。而今天是我十六岁的成人礼。一大清早，母亲便拉着我沐浴更衣梳洗打扮。玉婉见此不由嗤笑“母亲，今日是姐姐成人之礼，又不是姐姐大婚之日，怎生的如此多规矩。”母亲瞪了玉婉一眼“你小小年纪，怎地如此不知羞，把大婚挂在嘴边。”我站着旁边哧哧的笑。母亲拉过我的手，为我梳头。“于飞，今天是你成人之日。女子一生只有两个日子最是重要。过了今日你便是大姑娘了，娘也不知还能留你多久。”说完便忧愁的看着我。“娘，女儿不愿早嫁，女儿还想在父亲母亲跟前多尽尽孝。”我忙拉住母亲，急急地说。“姐姐，过一月便是殿选，以姐姐貌美，定能让皇上为你倾倒，到时不想嫁也得嫁。”玉婉欣羡地看着镜中的我靡颜腻理，眉目如画，双目含波，打趣道。我早就明白生于官宦之家，我身上的责任，只是心底却还是不甘就此守在那方方正正的地方。母亲看了我一眼“婉儿，去看看你祖父和父亲准备好没有。“母亲偏心，老是叫我跑腿”玉婉不满地看着母亲，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母亲这是有话想对女儿说？”我心知母亲是故意把玉婉打发出去。“于飞，你从小便聪慧懂事，不叫我们操心。我与你父亲从小便十分宠爱你。母亲知道你不愿入宫，你亦不必勉强。”“母亲，可是沈家。。。”祖父年迈，父亲虽有大才，却过于耿直，难更上一步。沈家，可能就此衰落。“我们沈家子嗣单薄，我更是无用，没为你父亲生下儿子。不过正是因为无子，沈家也不需女子用青春换取皇恩。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母亲爱怜地抚着我的发。“母亲。。。”我心中感动，不由落泪。得此家人，此生无憾。此时玉婉进屋，便见我与母亲这番情景。“母亲，长姐你们这是为何。快快止泪，祖父与父亲还在等着呢。”母亲忙帮我擦了泪“快去祭祖吧，莫让你祖父与父亲等急了。”“女儿先行告退”我与玉婉相携而出，却没听见母亲的低叹“沈家长女，殊色无双。于飞，希望你能如当初我们为你取名时期望的那般。
　　大燕国女子的成人礼需要在族长的见证下进宗祠祭祖。“于飞（玉婉）请祖父，父亲安”我与玉婉一进宗祠，便见祖父与父亲在等候。“于飞让祖父，父亲等候，实乃不孝，请求责罚。”“姑娘家打扮都需花费点时间，更何况今日是你的成年礼。哪有责怪之礼。”祖父笑盈盈地说道。接下来就是祭祖典礼，沈氏一族的族长便是祖父。“沈氏于飞，今日冠礼。跪叩先祖。”祖父朗声道。我深躬磕头，祈求沈氏先祖庇佑，护得小女不被选入宫中，能找到一个一心之人。
　　四月初便开始殿选。那日，我着一件普通的绿色长裙，头上戴着一只玉簪。脸上可以多施傅粉，给人一种苍白的感觉。妙青唯恐太不讨喜，便想劝了我换掉。“小姐国色天香，若能好好打扮，今日恐必能令皇上印象深刻。”“妙青，宫中最忌一枝独秀，若真能让皇上印象深刻，也只是祸而不是福。况且你可知一入宫门深似海，宫中的女子虽然富贵，却日日活在勾心斗角之中。稍有不慎，轻者性命不保，重者祸及全族。我不想入宫，你明白吗？”感觉妙青还呆滞在我最后的那句话，我深深地看着她“妙青是小姐的丫鬟，一切都由小姐做主。”妙青是个聪明的，只要稍加提点，他日必能为我的左右手。
　　我坐这一顶小轿，从皇宫的西侧门进入。一下轿，便见两个嬷嬷等候，看到我的穿着神色中便带着倨傲。“老奴向姑娘请安。”我避开她们的礼，忙扶她们起来。“嬷嬷都是宫中老人，我初来宫中，还得向嬷嬷们多学着。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望嬷嬷不要嫌弃。”妙青递上各装有五十两纹银的荷包。两位嬷嬷收了荷包，收起了几分倨傲。“敢问姑娘是何家小姐？”“我家小姐是太子太傅沈长清的嫡长孙女，户部侍郎沈梁栋的嫡长女沈家大小姐沈于飞。”妙青淡淡的说道。两位嬷嬷原带有几分势利的嘴脸立马变成谄媚。在瑞安谁人不知帝师沈长清啊，虽说并没有太大的实权，可当今圣上却十分敬重这位老师。“请问嬷嬷，于飞被安排到第几拨前去面圣？”“沈小姐是第二批。此前可先去端秀宫偏殿休息，而殿选就在端秀宫正殿之中。”“烦请嬷嬷带路。”我淡笑这说。
　　到了端秀殿，还没到偏殿门口便听到阵阵清脆的笑声。我迈步走进偏殿，只见众多小姐三五成群地分开而坐，各自说着恭维的话，脸上笑靥不断。独见一人，身着粉色的绣花罗衫，下着月牙色百褶裙，三千青挽成云髻，头插飞燕镂空金簪，肌若凝雪，眉如弯柳，气质如兰。我快步走于她身边，轻声道了句“兰姐姐”她转过头看见我，眼里带着些许惊喜。“早该想到会遇见你，于飞妹妹也长大了。”她是刘家之女刘兰絮，刘家与沈家是世交，兰姐姐的父亲前几年被外调出京，因而我与她有多年未见。兰姐姐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于她身旁。“妹妹这几年过得可好？”“于飞在家一切安好，倒是姐姐多年在外，是否一切顺心？”我与她是幼师玩伴，少年情谊，非是寻常可比。“安好。”她淡淡地笑“这几年时常挂念妹妹，可不想再见居然是在这深宫之中。”“姐姐可想被选入宫中？”我对她低声道。“妹妹可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在月老庙许下的心愿得一心人，”似是想起什么，她的笑容多了几丝欢愉，只是瞬间有黯淡了“然而入不入宫岂是可随我们可决定的。我们只能听天命。”我低头不语，一直以来我便心存侥幸，可却不敢想倘若真的被选上又该如何，那也只得认命。“妹妹，不管如何我们尽力便好。”兰姐姐看出了我的不安，便道。此时，教导嬷嬷前来传旨，让第一批秀女觐见。兰姐姐向我一笑“我先去了，你莫担心。”我点头看着她离去，却未见到她唇边涩然的笑容。心中暗暗期盼，兰姐姐，望你不要中选。
　　过了一刻，教导嬷嬷便领着兰姐姐她们回来了。我看向兰姐姐，她苦涩的朝我一笑。我心里瞬时便明白了，兰姐姐只怕是被选中了。“御史府张流意小姐，史部尚书府赵墨玉小姐，户部尚书府沈于飞小姐，圣上宣各位觐见。”两位教导嬷嬷在门口宣旨。我低头站在最后。到了端秀殿正殿，只见大殿两旁的柱子上雕刻这两只栩栩如生的龙凤。“臣女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贤妃娘娘”我们缓缓的福身请安。我稍稍抬头，见不远处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身着黄色双龙龙袍，想必他就是当今万岁。皇上的左手边坐着一位妇人，身着深色霏缎宫袍，头发用一串细碎的珍珠挽起，虽然年华不再，却依稀可见当年的貌美，她便是当年的端孝皇贵妃，如今的太后窦氏。右手边是着正红色拖地长袍，绣绘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头戴两只金步摇，脸上挂着优雅微笑的皇后徐氏。在皇后下坐着的那位身一袭蓝色拖地长裙，绣着错落有致的朵朵莲花，柳眉杏目，颜色带俏。我早就听闻懿妃娘娘国色天香，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起吧。”皇上随意道。“都抬起头让哀家看看。”太后笑盈盈地说。我缓缓地抬起头，我今日打扮素净，且同来的薛小姐，赵小姐容颜也是不俗，也不知能不能避过这劫。“御史张自山之女张流意，年十七”张流意缓然出列。“你平时在家可读过什么书？”太后问张流意道。“回太后，臣女在家时只读女戒，内训之类的书。”张流意不紧不慢的说。太后满意的点头“女子无才便是德，读女戒内训就够了。皇帝，我看着沈流意不错，留牌吧。”“留牌。”皇上淡淡道。“史部尚书赵厚责之女赵墨玉，年十六“你平日在家都有何消遣？”皇后问。“回皇后娘娘，臣女精通歌舞。”赵墨玉小声的说道。我看见太后的细眉稍稍隆起，便又听见太后道“赵小姐真是多才多艺。”赵墨玉以为得了太后的夸赞，眉间有些许的得意之色。我只是淡淡的笑着，后妃不需精通歌舞，否者便易狐媚惑主。大家小姐需的是端庄持重，只有青楼名伶才需多才多艺。赵墨玉听不出太后的暗讽，这样的人的确不适合在宫中生活。“搁牌子。”皇上随意地道，赵墨玉瞬时脸色发白，不敢相信的看着太后“太后娘娘，您明明夸赞了我，我该留下的，太后娘娘。”“赵墨玉御前失仪，拖出去杖二十。”皇帝不悦得蹙着眉头。我看着这一切，皇家果然无情。“户部侍郎沈梁栋之女沈于飞，年十六。”“沈太傅近来可好？”皇上问道。“回皇上，祖父虽偶有小病，身体还算硬朗。”我低头答道。“带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的声音传来，我不得不略微带起头。“这沈小姐长得还算标致，只是这面色过于苍白。”皇后淡笑道。“回皇后，臣女自幼体弱，故面色苍白，惊扰了娘娘还请恕罪。”我心中一喜，看来我不会入选了。“皇帝，这沈家小姐体质孱弱，为着后嗣虑，不适合入宫承宠，就搁牌子吧。”太后看着我，淡淡说道。“皇额娘，沈太傅是朕的恩师，他的嫡孙女我自然是要照拂一二的，沈于飞留牌子。”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偏殿，兰姐姐看到我这番情景，急急地拉着我“于飞，世上事都不可强求，万不要执拗了自己。”“兰姐姐。你且安心。”我回握住她的手，我已明白，入宫已成事实，不可避免。
　　按照大燕的规矩，入选的秀女都要在家等候圣旨，第二天再入宫。我回到沈府，祖父，父亲，母亲还有玉婉都等候在门口。母亲担忧地望着我，我朝她微笑“母亲不必忧心，我们先进门吧。”进门，祖父便严肃的把我叫到书房。“于飞，我知你原不想入宫，如今必得入宫，你可有打算？”祖父坐在书桌前，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微抬头望着祖父“于飞只宫中是非不断，于飞不求宠冠六宫，只求安宁度日，保沈家平安。”祖父看着我长叹。
　　我从祖父的书房出来，回到我的小阁只见父亲与母亲已等侯在此。母亲见到我，不言语只是看着我哭，父亲也是担忧地望着我。“父亲，母亲，你们这是作甚。女儿能入宫，也可为沈家挣得荣宠。”我安慰道。“你是我们的长女，你自小便被我们宠的娇生惯养。宫中女子看似繁华锦簇，实则如履薄冰啊。宫中懿妃娘娘现下是宠冠六宫，又不是个能容人的，你且小心着，万事莫出头。好在皇后大度端庄你切记着勤谨恭敬于她。”你母亲搂过我“原不想你入宫，可偏偏。。。我苦命的女儿。”父亲看着我，似乎有很多想跟我说，终是只说了句“万事珍重。”我看着他们，只淡淡地享受这最后的温情时光。
　　四月十五，被选中的秀女都得入宫。一大早我们就在大厅准备迎接圣旨。我在大厅坐了不久便听见下人回报宣旨太监已到门口，祖父便去迎他。“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侍郎沈梁栋之女沈于飞，秀外慧中，甚得朕心，着封为贵人。钦此。”一切都无法避免，我在马车上看着家人逐渐消失的面孔，知道我的一生正在改变，正朝着一个我不知道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