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倜傥录》连静女

4、一两足矣 难不成又是

　　街道对过的成衣店里谢衣和王慎中正在争论该给云舒买男装还是女装。
　　王大才子是这么认为的：“好好的干嘛把人家二八年华的大姑娘弄得不男不女的？真穿上男装你同她走在一起也不怕别人说你是断袖么？”
　　谢衣额上有几滴冷汗，无奈道：“王兄，那她要穿男装，我自然当随她的意啊？”
　　王慎中摆手道：“不成不成，女子当听男子的，况且最好的年华也不过这几年，你当然要在她最美的年华里好好欣赏呢！”说着就随便拿了一件衣裳放在了谢衣的手里。
　　两人本还争论得口沫横飞，没料到谢衣突然转了个身，然后对王慎中拱手快语道：“小弟去出个恭。”便在刹那之间不见了。
　　王慎中转了个圈都没看到谢衣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感叹道：“肠胃不好真可怕，竟然急成这个样子。”
　　然后突然地，他就被搭了肩。王慎中一脸惊色地抖身往回一看，然后恼怒道：“沈链！没事吓我做什么！”
　　“大人在你的房间里。”沈链也是很低调的一声黑衣，习惯性的压低声音道。
　　王慎中点头表示知道了，打算先跟着沈链回去，没成想到他没走几步就被住了臂膀，膀大腰圆，一身锦衣的成衣店老板凶神恶煞地道：“拿了衣裳还想不给钱啊！”
　　王慎中这才意识到谢衣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套衣裳，摸头笑了笑，想他大概忘记放下了，自己帮着付一下也没什么，便笑着问道：“几个银子啊？”
　　财大气粗的老板拍了拍袖子，比出了一个手指，嫌弃地道道：“一百两！”
　　王慎中当即吓了一大跳，他一个月的月俸才多少钱啊，何况现在还被罢了官，便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道：“老板，你别讹我啊！”
　　成衣店老板不想和面前一穷鬼一冷面罗煞多废话，便皱着眉道：“不给就报官..啊~”这可是他的地盘，竟还有人敢赖账？！
　　王慎中没有办法，只能拍了拍沈链的肩，恬着笑摊出手问：“沈兄，可有银两？”
　　沈链也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王慎中，摇了摇头，然后对着马上面如死灰的王慎中道：“怕什么，大人在这里。”
　　这句话立马点燃了王慎中眼中的希望，便催着沈链道：“快去叫你们大人过来！”虽然没准谢衣等会儿便回来了，但他实在在这种境况下是坐立难安。
　　沈链翻了个白眼，道：“我本早就叫大人去了天字二号房，在外面望风的时候瞟见了你，已经跟大人说了，大概马上就到了。”虽然他刚才看了不该看的事情，但是他是陆炳的人，又不是王慎中的人，自然不会乱说话。
　　“哎呦，天字二号房里我放了个姑娘，你们大人过去可不要惊扰了她。”
　　“你怎么转性子了？”沈链眼珠子转了两圈，挑眉问道。
　　“才不是！那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王慎中连忙摆手，撇清关系，可不能破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萍水相逢的朋友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里。”这时候突然有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王慎中的右手边上，说话还一贯的阴阳怪气。
　　王慎中却听其声知其人，咧开嘴笑着转过头去，道：“文孚，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两？”
　　陆炳嗤笑，反问道：“借？你有钱还么？”
　　王慎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打着哈哈道：“文孚你这次雪中送炭我一定会铭记于心的，何况文孚你那么有钱....”
　　陆炳却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又问道：“你以前不是说我的钱都是不义之财，连我府上的水都不屑喝一口么？”
　　王慎中真的要哭了，他最不喜欢的朋友就是陆炳了，瞧他这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受到圣人的教诲，尽得理不饶人。
　　陆炳看王慎中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瞧了沈链一眼，最后在沈链的示意之下走到了成衣店老板的跟前。
　　“一百两？”他冷着脸色问道，周身发出压倒人于无形的气焰，让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是一个高位者。
　　即使他只是一身布制黑衣，连一把武器都没有带，他的手负在背后却像是随时要出击的样子。
　　成衣店老板下意识一哆嗦，颤颤巍巍地道：“那五十两？”生意做多了，眼色还是有的，这已经是成本价了。
　　陆炳挑眉一笑，也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成衣店老板看了，面如菜色，想着那衣裳可是上好的云蚕丝啊，但也只能咬牙忍了，道：“好吧！!十两就十两吧！”
　　陆炳却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捏了一锭碎银子，就这么放入了瞠目结舌的成衣店老板手中，然后轻轻道：“一两...足矣。”
　　成衣店老板目瞪口呆的看着走出店门的三个男人的背影，迟迟回不过神。
　　王慎中走得时候还不忘给老板作了个揖，表示对于好友的蛮横，他也没有办法，并深以为耻！
　　“你买了什么，要一百两？”
　　王慎中觉得说出来有点丢人，但也不敢骗陆炳，便道：“这件事要从头说起。我在街上乱逛，看到一辆红色顶棚的白色马车，我想着这么华贵的马车下来的不知是什么样的人，便驻足了一下。然后就见一个衣着邋遢的男子从马车里抱下一个昏迷不醒的绝色佳人，我就想着这有可能是劫色，最后才知道原来那男子是昔日被你抄家的那神剑山庄的三少爷，我想他从那么富饶的家门落到如今的田地，倒也可怜，见他人也倜傥，便想与之结交...”
　　终于王慎中的喋喋不休被陆炳给打断了，陆炳扶额，道：“说重点。”
　　“就是我塞给谢衣一套女装，让他瞧瞧，他突然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了。”
　　陆炳觉得好笑，却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喃喃地说了一句：“早知道是给她的，一百两也就一百两。”礼物这东西，送的就该是一个价钱，但他却也不忘嘲讽王慎中，道：“人说他是谢衣你便信？”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官场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王慎中不满，也想追问陆炳刚才话中的意思，却见陆炳迅速朝客栈内走去，就只能跟了进去。
　　谁知道门被踹坏了的天字一号房旁边的天字二号房，已经人去楼空。屋内陈设很乱，显然走得很急。
　　沈链看到陆炳脸立马的就黑了，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忙道：“客栈只有一个大门，我们一直都在门口，大抵是跳窗走的，怪卑职疏忽。”
　　陆炳黑着脸却若有所思，眯起眼睛的样子很是可怕，最后他突然道：“有人执意要跑，反应还如此迅速，这事不怪你。”问题在于，这个不知真假的谢衣为何要跑？又与床上佳人是什么关系？
　　见陆炳转身下楼，沈链马上追上去道：“要不卑职去县衙叫他们封城？”说出口便知道此事行不通，他和陆炳来这里是不能公开的。
　　陆炳却不答话，也没斥责，只是骤然使轻功出了客栈到了街道上，果不其然发现一辆两匹白马拉着一辆红顶马车已经开始踏起蹄子自顾自地要离开了，旁边还跟着一匹白马。他在刹那间追了上去，撩开厚帘子一看，没有看到佳人，却是在眼角看到不远处似乎虚晃而过一个人影。
　　目光杀过去的时候，又在刹那之间不见了。
　　沈链带着王慎中赶到的时候，陆炳正在和三匹不安分的马儿大眼对小眼。
　　“这马竟可识途。”陆炳说话还是阴阳怪气，停顿的方式跟常人不一样，给人一种压迫感。
　　王慎中满腹疑团，喘着粗气马上问道：“到底怎么了？”锦衣卫就是不消停。
　　陆炳看向老友，眼眸深深的，突然说道：“我过来就是想问，你
　　还想不想当官？”如果想，他可以帮他。
　　王慎中连连摆手，忙道：“我得罪了夏首辅，你也不能跟他对着干不是？”
　　“哼..”
　　见陆炳冷哼，王慎中感慨道：“夏首辅也不能算是昏官，于民于国他比我有用得多，我就游览名山、教教学生好了，朝廷的事物就交给你们了！”
　　陆炳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跃上了白马，道：“你在朝也是给我惹事，不在最好。”
　　沈链立马识眼色的上了马车，却发现连根马鞭都没有。
　　王慎中见两人就这么绝尘而去，心中并非没有感伤的。他少年成名，十八岁中了进士，也就做上了户部主事，平生不结党营私也不会阿谀奉承，所以才到了今天罢官归乡的下场。然而，在他这三十三年的红尘岁月里，最出他意料的，便是他竟会与陆炳成为好友。陆炳权倾朝野却又贪财内敛，心思深沉不可探查，不能算是一个正派人物，却能够在得知他王慎中被罢官一事以后赶来河南与他会面，甚至愿意相助。
　　“文孚啊文孚，自此天高地阔，我们再难相见，但愿你能功成身退。”说罢他却笑了，如果陆文孚都不能功成身退，那么官场之中又有谁能够呢？
　　他不够忠义，他却合适，合适那个官场。
　　不过，大贵人陆大人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出了京？难不成又是去抄哪个豪富的家？不然什么事能惊动指挥史大人啊，陆炳平生就爱做这档子事！

作者有话说

　　陆大特务头子的话：从来都只有老子讹别人的份，你丫还敢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