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养小鬼 譬如勾魂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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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谢鉴挂了电话，神情中颇有些失意落寞。
“走吧。”他走在前面，沉湮和小鬼跟在后方。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你一个人出来，你爸爸不担心？”
小鬼听见沉湮问老实答话：“我叫谢蒙。”
谢蒙低着头走路，落后了就小跑一段路跟上，“我是偷溜出来的，爸爸不让我乱跑。”
沉湮笑了笑，养小鬼本是损阴德的事儿，谢父定是爱子情深才做此下策。
以前也曾听干爹说过，凡间有些法师传承的法术很是厉害，譬如勾魂大法，此法可豢养小鬼。
童男童女夭折后，取得他们的生辰八字，焚香祭告，施展勾魂术，将从树上斩下的一段藤茎，插在坟头上，令其自然生长。待到藤茎长得繁茂时，法师会再次起坛运起勾魂大法，使坟中小童的魂魄附在藤上，然后念咒焚符，一边操刀斩下一小段藤茎，再雕成小木偶的模样，画上五官。
可惜不少歹徒用此法作恶，豢养小鬼达成私欲。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何况是鬼呐。
谢鉴忽然停下脚步，等到沉湮走到他身旁才满面狐疑地看着她：“不会真的有小鬼吧？”
“怎么疑神疑鬼的。”沉湮瞥了他一眼，装作不耐的样子，谢鉴只好吞下疑问的话，拔步跟着沉湮往前走。
沉湮让谢鉴先进门，再取下宅子大门前镇宅的符咒，加上金纸做成元宝，再以香焚化，才请了谢蒙进来。
谢蒙入内，看着宅子里古色古香的家具和装饰，问道：“姐姐生前是古代的人么？”
阴曹的鬼吏大多是生人死后留任的，谢蒙的猜测合情合理，但是却非真相。沉湮的父母都是有些修为和功德的鬼仙才会死后机缘巧合得了鬼子，千百年难遇，很是罕见。
沉湮笑了笑，不愿说假话：“偏爱罢了。你兄长在那间房间里，你去吧。”
小鬼礼貌地道了别，飘去了楼上。沉湮脱下外套，提步向楼上走，眼角余光瞥见桌上放着的支票，被后面一连串零绕花了眼。
她做善事可积功德，但收了这么一大笔钱，反倒损了功德了，更何况金钱于她并无大多用处。她将支票叠起揣在口袋里，打算明日还给谢鉴。没想到明日醒来时已不见谢鉴人影。
早上起来，她用电磁炉做了蛋炒饭。电磁炉是在超市买的，用了好几次才学会。
异世虽然灵气稀薄，有修为之士甚少，但是凡人却发明了许多神奇的东西。
她准备好早餐去敲客房的门，许久也没有人响应，推开门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沉湮摸摸口袋里的支票，去公司再还给他好了。
沉湮到公司问起陈敏才知道谢鉴没有来，愈发地觉得口袋里的支票烫手了。
陈敏拉着沉湮来到休息室，凑近来悄声问：“沉小姐，你问谢二少做什么？谢二少整天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样，一看就是会玩弄女生感情的家伙。”
沉湮敏锐地察觉到她话中的关怀之意，拍拍她肩头，“只是问问。”
陈敏“哦”了一声，忽然又瞪大眼睛，“二少不会跟大楼里闹鬼的事儿有关吧？”
“跟他没什么关系，楼里的事情有些复杂。”
“真的有鬼吧？”陈敏神色复杂地看着沉湮，同事都说她是看花眼了，但她自己知道是撞鬼了，而且最近楼里频繁出现异状，她不是唯一一个。
沉湮点点头，陈敏的脸色立时苍白了起来。
她在这家公司奋斗了三年，眼见就要升职，若是突然辞职岂不是一番努力付诸东流。
她左右为难时，又听沉湮道：“楼里前几日是不是发生了血案？”
沉湮的话令陈敏神色难看，嗓音陡然尖利起来，“血案？什么时候？”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她连忙捂住口，小声道：“没听说啊。”
沉湮若有所思片刻，“只是问一问。”
“沉小姐，”陈敏皱起眉，面色惊惶，“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快让他收了大楼里的鬼啊。”
“嗯，我会催他的。”
沉湮坐下来，捧了一本书读了起来。她的面前有台台式电脑，枚和街店铺里也有一台，她玩过一段时间，渐渐就不太感兴趣了。
前面的女人留着一头干练的齐肩短发，她唤来一名实习生让他把文件送去十三楼。沉湮听到十三楼，神色一凛，脱口而出道：“我去送吧。”
女人瞥了沉湮两眼，没作声却将文件放在了她手里。原本是想让这个无所事事的实习生干的，但是她毕竟归陈敏管，起了争执就不好了。但既然她主动要做，还算她上进吧。
沉湮拿了文件，悠哉地往楼上跑，终于找到理由光明正大地去十三楼。
十三楼是拆迁部的办公室，前一段时间拆迁工作刚刚告一段落，所以放了个假，后来拆迁部经理张浩暴毙家中，十三楼便显得空旷旷的。
沉湮踏入十三楼中，在这层楼转悠了一圈却惊异地发现十三楼并无异常。那日引魂铃招鬼招来了红衣女鬼，却没招来十三楼的阴魂，应该是个有些来头的。
一个身着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看见沉湮问道：“你是来送文件的？”
等沉湮点头便叫沉湮跟着他往前进去，一直走到十三层最深处的办公室。这间房间刚才沉湮也来过，沉湮将文件放下，不经意瞥见一旁的方桌上残留的烟灰，尚有淡淡的檀香味，显然原先是供奉佛龛之处。
沉湮脚步一顿，转过身问男人，“你信佛呀？”
男人是新上任的拆迁部经理，沿着沉湮的目光看到香烟灰，恍然道：“应该是上任留下的。说是信佛，还不是暴毙家中了，可见鬼神之说不可信。你去忙吧。”
沉湮知道异世的年轻人大多不信鬼神之说，便不再多说便离开了，心中暗道上任拆迁部经理是张浩，十三楼的阴魂应当是他请来的，他难道是受反噬暴毙家中？
“你知道刚过世的拆迁部经理张浩吗？”
陈敏瞪大了眼，“沉小姐问他做什么？难道楼里是他在作怪？”说罢，搓搓胳膊，盛夏之际放佛陡然冷下来似的。
沉湮淡笑，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但凡人总是对未知的力量心怀恐惧，一旦害怕了，气势弱了，阳气便衰弱了，就容易被鬼上身。鬼没有实体，害人的法子无非是困住人待阳气减弱或是午夜阴盛之际冲人身，让人自己寻死或迷失自我。女子阳气没有男子重，更易着道。
“楼里的事会解决的，你别担心，晚上下班了早点回家。”沉湮温言细雨奏效，陈敏直点头，道：“有劳沉小姐了。”
“说到张浩，可是个好人，拆迁是容易得罪人的工作，他做了这么久反而众口赞誉。他还信佛，听说是做了不少好事，可惜死的早了。”陈敏说着有点毛骨悚然，再问就不说了。
信佛之人却请了鬼在办公室，又以善人自居？到底是他名不如实，还是受了人坑骗？
小鬼跟着谢鉴回了家，谢父坐在沙发上满脸不悦，谢鉴进门时抬了抬眼皮，问道：“昨晚怎么没回家？”
谢鉴脚步不停地往里走，“您老又不要我陪着，我在朋友家过了一夜。”
“站住！什么朋友？你别在外面胡天胡地。”
谢鉴嗤笑一声，上楼进了房间。
等谢鉴进了房间，谢父才看向谢蒙，严厉道：“还有你！你怎么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了？”
“我去找二哥玩。”谢蒙瞧他脸色铁青，弱弱地说。
“那他昨晚在哪过的夜？”
谢蒙老实回答：“二哥昨晚在一个很好的姐姐家过的夜。”
谢父听了将手里的茶杯掷了出去，“这个混小子。”
楼上的谢鉴不知道自己被自家弟弟出卖了，还被谢父冤枉了，此时他正皱着眉头听谢母唠叨，“鉴宝，你真的在女孩子家过的夜？”
“没，一个朋友而已。”谢鉴满脸不耐烦。
“女性朋友咯？长得漂亮吗？”
“一般般。”谢鉴这样说着，脑海里却浮现沉湮漂亮的丹凤眼，眼角上挑，说不清的雅致，却是个淡定沉着的性子，真是矛盾。
谢母见儿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暗笑，“过几日周末我们去东郊的佛寺烧香，你那天跟我们一起去吧。”
谢鉴下意识地想拒绝，想起来最近鬼怪缠身，到底是点头答应了。
东郊的佛寺叫做净古寺，是传承多年的佛寺，谢鉴听老一辈的说净古寺很多年前香火鼎盛，不少外乡人千里迢迢过来烧香礼佛，只是现如今渐渐落寞了。
谢父、谢母，带着谢鉴和谢蒙上山，谢家大哥日理万机没有去。
昨晚看天气预报说是晴天，却连日头都没看见。
谢鉴瞥了眼谢母撑着的遮阳伞，“妈，今天又没出太阳，把伞收起来吧。”
谢母讪讪地笑了，眼光游移，“没出太阳也是有紫外线的。”
谢父皱眉，“还是把伞收起来吧，爬山不方便。”
谢母连声应下，一面收伞，一面装作不经意将胸前挂着的吊牌小心地遮掩在衣服下藏好。
若是谢鉴留意查看会发现那是个袖珍型的檀木牌位，上书：故男谢蒙之莲位，背面写了生辰八字和死亡的日期、时间。
第六章
山不高，只爬了一会就爬到山顶，谢父、谢母连忙停了说话声进了寺庙。走过长长的青石板砖，便可看见庄严的佛像了。
谢鉴陪同父母拜过佛像，便被母亲拉到外面走走，而父亲则去了住持那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额，伯母好。”沉湮拉住谢鉴的衣袖。
谢母眯着眼打量她，“你认识我家鉴宝？”
沉湮语滞，凡间取贱名易养活的规矩，她还是知道的，只是“贱宝”这个名字实在……嗯，她不予置评。
“认识。对了，”沉湮从口袋里取出支票还给谢鉴，“你落了东西在我家。”
谢鉴拿过一看，“这是你应得的。”
沉湮连连摆手，“别，别。”好不容易还给你，功德涨了上来，可别在给我了。
谢父正和主持一同走出来，沉湮一眼便看见净古寺的主持。
她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后向谢母歉意地笑笑，“抱歉，有事先行一步。”
沉湮踱步至主持面前，“主持，我有事想请教一二，可否借一步说话。”
主持闭眼念了一句佛号，便请沉湮入了内室。
谢母指了指沉湮的背影，朝谢鉴戏谑道：“看起来很有气势的女孩子啊，你有把握吗？”
谢鉴不理会她，提步走出寺庙，放在口袋里的手心犹握着那张支票。
沉湮跟着主持走进内室，在房里悠闲踱步，“主持常为死者做超度法事么？”
主持颔首，“超度亡灵是老衲的本分。”
“大师德高，”沉湮语波不惊，“我方才看佛殿有供奉亡灵牌位。”
“施主问这个做什么？”
沉湮淡笑，“主持想超度亡灵本是好事，只是法力不够或是亡灵执念太深，没超度走，但主家付了超度的费用，亡灵便跟在主持身上。主持给寺庙开光时，就会将亡灵送了去。”
主持面色有异，显然没顾虑到这个问题。
凡间和尚也是要过日子的，超度亡灵收取微薄费用，却不想反倒惹出祸，殃及池鱼。
“善哉善哉。”主持连念两声佛号，“老衲罪过。”
“主持也是无心之过，日后要愈加仔细。”
沉湮所说的正是张浩一事，张浩是佛教信徒，常来净古寺求佛，半年前请了尊佛像回去，日日烧香礼佛，却不想小鬼受了香火供奉，反而出了问题。
倒是新上任的经理撤了佛龛，停了香火，小鬼才被请出了万盛大楼。
沉湮探听到十三楼的佛龛是从这间寺庙求来，未免再发惨剧，便趁着周末来了趟。
虽然只得了一丢丢的进展，沉湮还是数着“蹭蹭”增长的功德数，沉湮嘴角噙着笑爬下山。
山脚下，一辆车的车门突然打开，谢母下车朝沉湮招手，“沉小姐，过来，过来。”
沉湮一愣，还是走过去，“伯母。”
谢母眼明手快地拉沉湮上车，“沉小姐，有空吗？有空的话去我家吃饭吧。”
沉湮被拉上车，无奈地将到嘴边的拒绝之语吞回。
谢母握住沉湮的手，眉尖一挑。这姑娘的手怎么这么冷，没温度似的。
沉湮装作不经意地抽回手，客气地笑笑，身旁的谢蒙弯着圆溜溜的杏仁眼和向沉湮问好。
沉湮初入谢家老宅，这座宅子显然有些年月了，主人却爱护的很好。屋瓦古朴素净，墙面光洁如新，整座谢宅古雅中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沉湮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实木座椅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
谢氏当真是百余年的大家族，细节之处尽显大家闺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养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