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筠兰

6、饭局

　　六、
　　厉南星没有再和顾惜朝见面，他忙着配合陆小凤进入天魔集团的内部，寻找出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虫子，这些虫子在暗处狠毒且狡猾，他们并非见不得光，只是披了一层光鲜的外衣，厉南星明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不怀好意的伺机而动，他要么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虫子，要么和他的父母一样，两种结局，他都不想要，厉南星费尽心思的和虫子们周旋，却总是想起他的爱人也曾和虫子们为伍，欺骗他，利用他，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很痛苦，不是决断的痛苦而是回忆的痛苦，被爱人背叛的回忆，总是让厉南星不甘心。他保留着他的帐户，就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Tony什么也没有留下就从他的生活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顾惜朝约厉南星出来时，他并没有拒绝，顾惜朝那张酷似Tony的脸让他的回忆变得甜蜜，而他需要这种甜蜜让心不那么痛。
　　厉南星驶进北塘街23号幽深的院子里，抬头看看六楼挂着一串风铃的窗户，想象着Tony在这样一个家里等待着自己，高兴过后是更大的失落，不想失落影响了自己的情绪，厉南星大步的跑了上去。
　　开门的是戚少商，顾惜朝听见门响，从厨房里钻出来，手湿淋淋的，打个招呼就又钻进厨房忙活。
　　戚少商说顾惜朝因为老中医的法子很见效，腿已经好了很多，所以特意答谢一下恩人。厉南星说恩人不敢当，大家都是朋友，将来还少不得麻烦戚老板。戚少商是个爽朗的人，拍着胸脯说，好说好说，往后但凡有事只管开口。定当尽绵薄之力。
　　三人一起吃饭，戚少商把鱼头夹给顾惜朝，那人把鱼头吃的兹兹响，仿若珍馐，厉南星夹一筷子鱼肉，仔细的把刺拣出，想着Tony也是爱吃鱼头的，抬起眼，顾惜朝正把一块鱼肉放到戚少商的碗里，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因为一个人爱吃鱼就断定是Tony，至少顾惜朝不爱吃牛肉，这一点和Tony大相径庭。戚少商说顾惜朝找到了新工作，在夜大教人学习英文。
　　就是路有些远，戚少商抱怨，而且是晚上上课。
　　又不是小孩子，顾惜朝反驳。
　　小孩子有家长照顾，你呢，一个人，多不放心。戚少商转过来对厉南星说，公司有事我要回美国一段时间，如果不介意，惜朝还请南星帮忙照看，我就是怕他的腿痛得坐在地上起不来，又是个不喜欢麻烦人的人。
　　厉南星很吃惊顾惜朝的腿可以痛到那种程度，就答应了下来，事后，他请教老中医，老中医确认了情况的发生，如果他痛的坐在地上起不来了，不要试着扶他站立，做腿部按摩，让腿部肌肉放松，老中医像背诵课文一样告诉厉南星，厉南星就真的开始担心顾惜朝的腿了，他想起Tonny的那两条笔直而结实的腿，在庆祝新年的舞台剧里，随着音乐跳动双腿，鞋子碰触地板，发出有节奏的提提踏踏声，人们的心也跟着着欢快的踢踏声跳动起来。顾惜朝的腿也很修长，只是布满了淤青。厉南星就有些同情他。
　　厉南星在加班的情况下会在夜校外停下车等顾惜朝，如果去的早了，也会和学生一起听他上课，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流利的从他口中讲出，除去内容，只听着就很享受，顾惜朝上课滔滔不绝，一堂课，从课文延展出来的故事到时下的国际动态，没有几句中文，和平日里寡言的他很不同。
　　下班后，顾惜朝似乎又成了一个寡言的人，安静的坐在车子里，听唱片里流转出音乐，跟着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动手指。路口等车时，厉南星看着细长的手指一动一动，就觉得安心。
　　老中医知道顾惜朝的工作后建议他换掉，因为教师站立的时间太长，并不能随心所欲的让疲劳的双腿休息。
　　顾惜朝说“世界上哪有随心所欲的事情。其实痛一点也好，至少我是站着的，总比躺着，双腿没有知觉的好。”他说这话时倔强的不容反驳，如果是Tony，不会说的这样轻轻绵绵，他是会抬高了下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朗声说“世上哪有随心所欲的事情。”然后，没有然后，厉南星不希望有然后。
　　厉南星提议顾惜朝搬来和他一起住，因为他下班顺路就可以接他回家，而且他答应戚少商照顾好顾惜朝，除非他换份工作，否则只能请戚少商回来了。顾惜朝拗不过，只好同意。

　　厉南星看了眼陆小凤拿来的资料，笑的有些不怀好意，“看来警察也是在意我们这些小民的安危的。”
　　“当然，你是纳税人嘛，而且是很重要的纳税人，我们的衣食父母。”
　　“可怜天下父母心，明知儿不肖，却还是纵容。结果养出群笨蛋。我猜，你们什么都没有查到。”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如果顾惜朝没有问题，是怎样都查不出来的。”厉南星看看陆小凤有些囧的抖抖小胡子，不紧不慢的说“如果他真是那些人派来的，也不会轻易让你们识破了不是”
　　“的确是这样，可是不能因为识不破就不去寻找证据，是假的终究是假的，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陆小凤看看盯着文件的厉南星“以你的直觉，顾惜朝是哪一种？”
　　“他清白的有些过分了。”厉南星的眸子看不出一丝的感情，却让陆小凤感觉到一种隐忍的愤怒，接下来就只剩下错愕“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为难他。”
　　“看来，顾惜朝戳中了你的软肋，你还真是个------”陆小凤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痴情的傻瓜。是吗？随你怎样嘲笑我，有时我很庆幸遇到顾惜朝，他只是让我对过去多一些美好的回忆。你们这些傻瓜干嘛告诉我真相，还是猜测的真相，好像我不知道真相一样的傻瓜。”
　　陆小凤看着厉南星，真正虚弱的厉南星，“对不起，可顾惜朝”
　　“我说过我不是傻瓜！”厉南星有些歇斯底里，随即是良久的沉默，在陆小凤思量着怎样开口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他不是Tony，Tony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