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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壹章 我第一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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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长安街头卖艺。
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晃到了最前面。实际上,加上我和身边举着流口水娃娃的年轻男子,围观的人只有三个。
但没等他认认真真地舞完那套剑法,我旁边的一大一小也果断离去。
其实,如果我的初衷也是为了看他舞剑的话,现在大概溜得比他们更快。
可惜我不是。
我看上的,是他的一双手。
费力表演了半天却无人捧场,换谁都会沮丧,这一点从他开始变得气弱的剑势便可看出。好在场上还有我一个大活人仍杵在那儿,于是他顺势一挽剑花,脚尖轻轻一踢,翻转手腕将剑身直直送到我面前来。
剑锋在只差几寸便要插进我胸膛的时候堪堪停下。
我低头盯着眼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破碗,满意地笑了。
他毕竟是有所求的,而且很急切,很强烈,而这正是我想看到的。
各取所需,再好不过。
当我开口邀请他到附近的酒楼喝上一杯时,他皱了皱眉,干脆地拒绝了。
“家师有训,门中弟子一律不准喝酒。”
呔,又不是那秃贼和尚,哪来这么多规矩。
表面上我仍是一派和煦春风,极为理解地点点头:“贵派门风果然严正,恰好我近日也有些厌酒,想换点口味,咱们到前头的茶苑小坐一会儿可好?”
他想了想,便爽快抱拳应了。
清风入画,佳人入茶,人生快意至此,夫复何求。
我望着眼前的俊朗少年,笑得嗤嗤出声,色相尽露。还好他年少青涩,并不懂风月之事,只问我为何吃茶也能吃出一幅熏熏然的模样。
我岂能告诉他。
一碗茶罄,我即表明来意:用他一双手,换黄金百两。
他闻言大惊,啪地一声取走桌上佩剑,大有拂袖怒而走人的意思。
我急忙拦住,仔细解释再三。
他的眉从紧锁到微皱,到后来轻轻放下手中之剑。
我知道,他妥协了。
而我要他的一双手,是为了做出一副天底下最最坚固的盔甲。
“你要盔甲做什么?不会是给自己穿吧?”他上下打量着我,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当然不是。我告诉他,这副盔甲是做给一个经常会遇到很多危险的人穿的。
“那肯定是一个将军了,你的挚友?”
挚友?我禁不住笑了,右手无意识地探入袖中,轻轻抚摸左手本该是小指的地方。
说是仇敌,才比较恰当吧。
与我做了交易的少年叫路之山。
之,徐徐趋也。熟悉之后,有一次我便拿这个取笑他:“之山,之山,你这么急着到山上,难不成是忙着观云海,赏日出?”
不料他竟正色回我:“家父为我取此名讳,正是为了让我扬门楣,耀宗室。他日能登山峰,踏苍岩,一览群岳之小。”
谈到这些时,他脸上神采飞扬的动人模样,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谁呢?
我自顾自神游天外,不防少年大声唤我:叔湘兄!叔湘兄!
急忙回神时,少年正不安地侧身,一手执玄铁六针的第一针,一手擎软玉丝,朝我唯唯惭愧道:“那个,我好像又折断一根,有没有关系啊?”
我直直瞪着他手中那有市无价的上等软玉,咬牙笑道:“无妨,只管练习。”
如果不是自己不能做,我早已将这铁玉衣拿去送给那个人了,哪还等着路之山来糟蹋好物。只可惜这铁玉衣虽是无坚不克,却偏偏有个极古怪的讲究:只能由特定的人来制作。这个特定的人,既不是善于做盔甲的能工巧匠,也不是代代以此为生的绝技传人,而是手指宽窄程度恰好能符合玄铁六针的人。
如果玄铁六针的要求流于大众也就罢了,然而偏不是。它奇特的要求几乎排除了这世上所有的手指类型。
在此之前,我费尽千辛万苦,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戴得上玄铁六针。
直到我遇到路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