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锦魅花似邪》卿暖暖

3、命里有时终须有

　　转眼间我来到张府已经一年了，正如王大娘说的那样，张府尹确实是为官清廉，待人温和。我进府的那天，是他亲自在府后门和管家老张等我们的，然后温和地对着王大娘说谢谢。王大娘从管家那里拿钱走人后，他同样温和的问我，饿吗？我沉迷在他慈父般的微笑中，愣愣地点点头，他又对管家说带我换衣服吃饭。之后，我被这位温和的老爷派去伺候小姐。小姐琴漪不愧是老爷张平的女儿，同样的待人温和，没有脾气，对我们下人很是宽和，而且更是把我这个小跟班当好友一样，心事对我尽诉。所以，我们不努力工作怎么对得起他们呢。张府之中，夫人是没有的，听说生小姐时难产而死，一切内务全由管家老张打理，我们张府虽然就靠老爷那微薄的俸禄过活，府里佣人也不多，就我、管家、一个大婶做饭。但却全府上下和乐融融。真的很开心，到这里来。
　　可是，这种气氛却被一个月以前的一道圣旨给生生破坏了。因为皇帝登基不久，虽已大婚，但后宫却不充足，为了皇室的绵延着想，命府尹以上的大臣家中有八岁以上适龄女子的，皆送入宫中。琴漪与我同岁，自然是逃不了的。三天后，正是各家女儿入宫的最后期限。小姐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她的心里是在随着日期的临近渐渐绝望的，刚知道圣旨的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哭了一宿，她说她不想进宫，把自己的一生都锁在那里，为了一个自己连面都没见过的男子。我安慰她说当娘娘多好啊，锦衣玉食，还天天有人伺候。她冷笑着推开我说，都跟我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要的生活是什么吗。我一急，也跟着哭了，我知道啊，我都知道，皇帝是什么东西，他两年前大婚，才全国选过一次秀女，如今才多久又这么大肆的搜罗美女，他怎么配得上你，怎么陪你白头到老啊。琴漪一听我说皇帝是个什么东西，忙跑过来捂住我的嘴，果然你都知道我的心思。
　　的确，老爷培养出来的小姐继承了老爷对死去夫人的专情，向往的是愿得一心人的爱情。所以又怎么会贪慕那些有的没的权力金钱呢。
　　老爷面对圣旨也无奈，觉得对不起琴漪，曾有次偷偷对琴漪说，让我和她逃跑。被琴漪拒绝以后都不敢和琴漪多讲一句话，每天匆匆吃过饭之后，便自己回书房了。这几日都急得感染了风寒。
　　在老爷的咳嗽声中，张府度过了自我来以后最安静的两日。晚上，琴漪叫我陪她到书房给老爷道别。今晚见到老爷感觉他一下子老了很多，白发也多了许多，见到琴漪除了一句，爹对不起你，之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一连串的咳嗽和叹息。琴漪给老爷磕了三个头之后，目光坚定地看着老爷，然后说：“请爹爹务必保重自己，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再守在您身边尽孝了。女儿从来都没有怪过爹爹，我是不会让你违抗圣旨，至您于死罪之中的。一切要怪的话，只能怪琴漪命里应当如此。不过您放心，女儿断然也不会就这么顺应了天命，等到了皇宫，我便会悬挂三尺白绫，绝不苟活在那冰冷的宫里。”老爷连忙起身拉起琴漪，“不，我不要我的女儿如此，你不应如此。为父已经活了半辈子，已经够了，你带着莫愁今晚就走，现在就走，我之前为你安排的马车一直都在。我有个朋友在秦中，你们去那里，还有莫愁照顾你，我很放心。走得远远的。”
　　琴漪哭着一直摇头，“不，我不能这么不孝，我走了，爹爹你就是抗旨，是死罪啊。我不这么做的……”“老张，快来把小姐拉走……”老爷叫来管家拉小姐走，小姐死活不走，最后拧不过管家，一头奔向桌角撞去，额头上留了好多血，晕过去之前说，“女儿的心意爹爹你看见的，死也不会让爹爹您替女儿的。”管家急得奔出去找大夫。老爷被琴漪这么一弄咳嗽加剧，忽然咳得吐血了。我忙扶琴漪也不是，忙照顾老爷也不是。索性谁也不管了，从琴漪身边站起来，无比冷静大声的叫道：“老爷。”老爷被我吓了一跳，我也不管他，接着说，“我要进宫去。”然后扯下自己的衣服一角给琴漪的额头抱上，又确定了下她还有呼吸，应该只是晕过去了而已。老爷察觉琴漪没事，也松了口气。我又起身，倒了杯茶走过去让老爷漱口的同时又重复了遍我要进宫去。老爷急忙漱完口后，说我胡闹。
　　我放下茶杯，很正式地跪在老爷面前说道：“老爷，我没有胡闹。首先，我想进宫去，是为了我自己，我当初并没有跟你说实话，我的父母不是被山贼杀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我要查清楚是谁害死了我的母亲，我是要报仇的，所以我需要权力，而这个是咱们一个小小府尹府没有的。其次，我真的很喜欢您和小姐，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带我温和慈祥，小姐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对我好。我不想看到你们这么痛苦。”老爷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些信息，陷入了沉思。我只能继续说：“诚然我就算进宫去也不一定会得到皇帝的宠爱，但至少这是个机会，而且不管怎么说，进了宫我的身份就变了，就算我得不到皇帝的宠爱，我也可以使唤人帮我查找。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今晚说的绝无虚言，我是真的要为母亲报仇的。我一切都是自愿的。”誓言，对古人来说，是一个绝顶的信任凭证。
　　良久，老爷叹气说：“真不知道这是害了你还是帮了你啊。”
　　“各人自有天命。注定是要让我代替小姐的。谢谢老爷给我这样的一个机会。”说完我跪在地上给老爷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命里有时终须有，就算是错的，这也怨不得别人。也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有天意的，这些天来，自从老爷提过让琴漪带着我出逃后，我就产生过这个念头。张府虽好，可是却查不到一切。我很在意，娘为什么会死的安详。而她，也不应该这样白白的任人宰割死去。索性现在这样更好，看来真的是一切自有天意。

　　次日，皇宫里的人从张府大门接走了张琴漪。而张府的后门也驶出了一辆马车，里面躺着昨夜不小心摔倒重伤的丫鬟颜莫愁。只是一辆慢慢进入了重重宫墙，一辆慢慢驶出江宁城门后，快马加鞭奔向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