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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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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英国伦敦的冬天,是刺骨的寒。
而在一幢小木屋阁楼里,是我们故事的开始。
阁楼不大,一览无遗。在靠窗的地方摆了张破旧但是非常干净的小床,小床的旁边是笨重的木桌抵着墙,上面整齐的放着几件叠好的衣物与一些小零碎,以及几张小木凳子。因为女主人的爱干净,阁楼虽破落但却没有蜘蛛网,更不要说让人厌恶的蟑螂了。
“下雪了。”病榻上的女人拥有足够精致的脸,只是少了几分该有的生气。
“嗯,妈妈。”只有五岁的小菲莉西亚握紧了母亲冰凉的手。她已经五岁了,妈妈的日益消瘦,脸色渐渐的苍白,本就尖尖的下巴更加的瘦削,与每天不间断的药,都足以让她明白妈妈将永远的沉睡过去。
五岁的菲莉西亚对于死亡的概念就是,妈妈不能再给她讲床前故事,不能喂她吃好吃的草莓软糖,不会笑嘻嘻跟她躲猫猫,每天早上不会再有妈妈叫她起床。
亚妮将视线从窗玻璃上收回,望着菲莉西亚,温柔的说,“真抱歉呢,我的小菲莉,妈妈今年,嗯。可能以后都不能陪你堆雪人了。”
“没有关系,没有的。只要妈妈你可以好起来,不陪我堆雪人也可以的,妈妈喜欢的糖糖我不会再抢了,全部都给妈妈,全部。”菲莉西亚用力蹭了蹭亚妮的手背,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儒。
“妈妈不能陪你,以后会有个小哥哥可以陪你,你以后会有一个很好的外婆,她会温柔的对你笑,会伸手抱你,就和妈妈一样。”亚妮用手理了理菲莉西亚前额不听话翘翘的刘海,“你以前不是总是抱怨为什么其他小朋友有外婆你没有么?小菲莉很快也会有啦,要高兴才是。”
“不要不要不要,统统不要,我只要你,你。”菲莉西亚暴躁的扭了扭身子,本就松散的椅子咯吱咯吱的叫了起来,让人一阵牙酸。
“喔,她们来了。早上好,里菲曼夫人。”亚妮轻轻的推了下菲莉西亚的背心,“叫外婆。”
被亚妮称作里菲曼夫人的人像是突然凭空出现一样,因为小木门被推开时特有的嘎吱声没有响起。
这人戴着只有贵妇人才会戴的插着根羽毛的帽子,衣服穿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墨绿色的袍子,身边还跟着个拥有跟亚妮一样金发的男孩。
这个人不会温柔的对她笑,不会伸手将她轻柔的揽入怀中,更不会和妈妈一样。菲莉西亚回头看了一眼亚妮,眼神包含着强烈的不安。
里菲曼夫人在皱眉将这个小阁楼收入眼底后,视线在菲莉西亚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停在了菲莉西亚的头发上,表情嘲讽。
“亚妮,你确定这是你的孩子么?看起来真不像。”
亚妮有些艰难的抬手抚摸菲莉西亚乌黑顺滑得跟上好的绸缎一样的长发,像透过了她在看什么人,眼神迷恋,表情温柔的道:“遗传自她的父亲。”
菲莉西亚顾不上对里菲曼夫人的气愤,极其惊讶的看亚妮。妈妈极少在她的面前提起素未谋面的父亲,也可以说是从来没有。
“父亲?”里菲曼夫人轻蔑的哼了一声,“那个让你未婚先孕的男人你至今还没有告诉我他是谁。”
亚妮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抚摸菲莉西亚的长发,表情专注而恬淡,没有回应里菲曼夫人。
“亚妮!”里菲曼夫人提高了声调,“那个男人,是谁。”
亚妮叹了口气,表情无奈而坚定,“很抱歉,妈妈,请允许我这么叫你,但是我真的不能说。”
里菲曼夫人的眉紧紧纠在一起,看起来非常的气愤,“直到现在你还是不肯说么?如果最初你肯说出那人的名字,或许你就不会被家族除名,也不会窝在这狭小的阁楼里。”
亚妮笑着没有说话。
屋里一阵的沉寂,弥漫着不安。
“妈妈,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了。”亚妮开了口,慢慢的说,“我知道我做错了,败坏了里菲曼家族的门楣,我知道您将家族看的很重,您将我从家族中除名也是应该的,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怨恨过您。”
“只是啊,可能这么说有点大逆不道,但我还是要说,我不后悔。”
“菲莉,过来。”
菲莉西亚顺从的被亚妮拉过去。
“哥哥前几年才去世,您是好不容易才将亚德拉扯大,只是现在我要很不孝的将这个孩子也交给您了。”亚妮看向里菲曼夫人,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恳求,“这孩子很乖,可能被我宠的有点坏习惯。”
“黑头发的里菲曼,真是想想都觉得噩梦。”
“我知道妈妈会好好养大菲莉西亚的,将她托付给您,我很放心。”亚妮留恋的看了一眼菲莉西亚,伸手抱住她的腰,表情安详的闭上眼,淡淡的叮咛道:
“要听外婆的话,跟哥哥好好相处。”
“好。”
“不要去记恨你的父亲,也不要去找他,没有父亲你一样可以过的很好的。”
“我知道。”菲莉西亚咬紧粉嫩的下唇。
“噢,对了,那个小罐子里还有你爱吃的草莓软糖,不要吃太多,小心蛀牙。可不能再含着睡觉了。”
“嗯……呜。”菲莉西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哭腔。
“我的菲莉是最乖的了。”亚妮的声音越来越淡,
“今天的阳光,真是非常,非常温暖。”
环住她腰部的力量突然松了。
菲莉西亚竭力让自己不要嚎啕大哭,但是却一点效果没有。
亚兰德想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亚妮姑姑的死让一直笔直的挺着脊梁的里菲曼夫人的背弯了弯,虽然里菲曼夫人的表情一如往常的高傲,冷漠。
菲莉西亚抱着亚妮紧紧的团在一起,亚兰德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哭泣,彷徨,无助的,像只小兽撕心裂肺的哀嚎,凄厉万分。
亚兰德不由自主的走过去,轻轻抱住菲莉西亚,说:“菲莉,我们回家。”
只有七岁的男孩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发尾带着细小的弧度,令人印象深刻的跟海一样湛蓝的眼珠,澄澈而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