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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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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从来没有见过萤火虫的。
即是无所谓有或没有,或是“再见”。
“比一般苍蝇更大些吧?记不清是什么颜色,单独就一只而言,绿色的光也算非常微弱。”他一边回忆着,手中的啤酒罐底部摩擦着水泥台板。“但如果是一大群的话,那可是相当了不得的耀眼的光芒。”
我歪着脖项:“照这么说的话,可就教人难忘啰?只是,用苍蝇来类比,实在叫人有些不快。”我手中比划着苍蝇的大小。
“那倒是。”他顿了一顿,旋即道:“不过最后一次在乡下小溪变看到的,确确实实前呼后拥的一群,场面十分壮观,那天晚上就如同做了一个妙不可言的奇梦,直到现在还不愿轻易地从其中醒过来。”他坚定的说。
那是个夏季日暮的凄惶天台,一大片宛如火焰燃烧最盛的云,在城市灰蓝的天空中游荡,天台一隅晾晒的长衣,微热的啤酒,地板上被踏起的灰尘,高耸的水塔表面斑驳剥落的泥浆干片,交织成比萤火虫更美的梦。
至于为何莫名其妙的提起萤火虫来,又何至于在发达工业城市讨论全然不相干的乡间奇异景色,无论是于他,或是于我,只是作为谈资的一部分罢了,具体有何实意,也不得而知。
在那个风一般的少年突然消失于我生命中后,我只提起过一次关于萤火虫的事,那次谈话最终也不欢而散。
“萤火虫?”灯光黯淡的酒吧里,她诧异地问,鲜艳的桃红色嘴唇边的小小的痣与唇的距离也因此靠近了几毫米。
“一点也不吸引人嘛,倒比不上昨天上映的电影或是现在对面桌子的女孩穿的裙子来得刺激。”
“刺激?”
“就是这么个说法。”
“我倒从来未往这方面考虑过。”
“所以才会无聊的喝不冻的啤酒?这可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举动。”
“因此啤酒一定要喝冻的啰?”
“喏,对你一点坏处也没有嘛。”
“嗯。”我一边唯唯喏喏地应下来,一边在脑中不断思索着啤酒冷与热的区别。
在萤火虫之前,讲的恐怕是我和他喝酒的事吧?但我只是一味在心里摸索着素未谋面的萤火虫的模样,对于她的议论,却丝毫听不进耳,情绪也因此一落千丈。
吧台上唱机里反复播放着Lenny Kravitz的“It Ain\\\\\\\'t Over Till It\\\\\\\'s Over”。之后的谈话里唯一印象深刻的,便只剩缭绕的轻渺的旋律了,其他一律忘记了。
时隔几年后,重又忆起她那时轻视的,微笑的,或是急切的面容,在心底竟无端的模糊起来,如同最初的她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的身影一般。
我心中感到一丝的悲哀,我甚至连爱也没有爱过她。
在刷成白色的斑马线上,因为低头注视马路上黏着的口香糖并意图用鞋尖将其刮除的我,不防一辆黄色的车呼啸而来,跨出一步的左脚险险收回,车子在离我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失措的探出头来瞥了一眼便急急离去了。
“那时大约是想踩下刹车的,但竟相反的踩下油门,幸好不至于出事。”在大学图书馆楼前的人行道上,她递过一盒蛋糕,我坦然的收下了。
自他离去后,心底的苦闷无处抒解,她大概是入学以来所交谈的第一人,悬浮在空中半年之久的我,意外地在一盒奶酪蛋糕上找到立足点及平衡点。
她叫瞳。
像小时候划成许多“口”字的街道边常年日晒雨淋的绿油油的老式邮筒。
熟悉却不想让人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