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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29 叶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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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府上下一片缟素,兄弟俩带回叶绸的骨灰,顿时惹得哭声四起。叶绸性格开朗脾气好,不仅在外朋友多,在内也和下人们打成一片,突然就这样死去,让熟悉他的人实在是无法接受。
      石六珈已经哭晕过去了好几次,三个孩子中,虽然只有叶绎是她亲生的,但她最喜欢最疼爱的还是会撒娇逗笑的叶绸,如今一旦失去,只觉心痛如割。
      叶缪死死抱着骨灰不让下葬,可是终究还是敌不过石六珈的苦苦哀求。再舍不得,对叶绸来说,也还是入土为安。
      叶府的丧事本就是汴西的大事,再加上这次死的不仅是叶绸,前来送葬的人也包括了许多连亲人骨灰都看不到的死难兵士的家人,所以只想默默垂泪的叶家人也不得不大办丧事。
      郎玉的骨灰也被迎了回来,在叶绸丧事上大哭的人们此时已经平静了许多。平静下来,便想到追问一下两千将士全部罹难到底是谁的过错。郎玉自是不会有错的,郎家人嘶声裂肺哭着痛骂南平和泰齐有意陷害,于是所有的矛头都对向了人马众多的两国。为什么让区区两千人的大齐将士冲锋陷阵?何况这些将士还来自天子之国...
      但是,在对两国的一片骂声中,也夹杂了一些窃窃私语:叶家的双生子会带来不幸...不管战争多么残酷,总会有一两个幸存者。可是,两千将士无一生还,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岂不是天命使然?
      叶销以教子无方愧对两千将士为由提出离开朝堂、退居山野。天子自是不同意的,不仅好言相劝,还命令不得传播流言,否则一律论罪。可是叶销去意已决,以夫人石六珈过于伤心卧榻在床需要陪护为由拒不上朝,天子不想逼他,也只好暂时从了他,准他在夫人病好之后再上朝议事。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使臣回来传达了两国说辞,内容和叶绎叶缪听到的大同小异,错误,都在争功好胜的郎玉和叶绸身上。虽然知道就算事实如此也不能承认,但是毫无理由耍赖的行径也不是天子之国所为。大臣们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驳斥两国,但是因为没有一个对大齐有力的人证在,也实在是没有了应对的方法。
      天子亲自前去请叶销,问他有何对策,叶销以久伴病人身有晦气为由不见尊客。隔门喊话,里面未答外面却有人响应了。回答天子的是叶缪,他这几日迅速清瘦下来的身子立于朝阳中,身后是一片给人希望的红光。
      本来最为伤心的叶缪,振作起来的也最快。他立于朝堂之下,以草民身份侃侃而谈:“郎司马虽然有可能指挥不当,但是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带人到了阵前,而他之所以能够带人上阵不是因为他执意要去断粮,而是因为泰齐和南平同意了他的提议。”此话一出,群臣面面相觑、一片哗然。无视大家或惊喜或质疑的声音,叶缪接着道:“南平使臣来此请求大齐出兵的时候,提出的条件是大齐一旁掠阵,在两国发生争论而互不相让的时候为两国做决断,所以,大齐将士的职责仅止于此。让大齐将士冲锋陷阵,本身就是泰齐和南平毁约。他们狡辩说因为郎司马拿天子威严来威胁他们,所以才不得不同意,但是,毁约让大齐将士陷于危难之中本身就是对天子大不敬,是对天子威严的冒渎,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所以,不管怎样,他们都必须以当初对天子的许诺为先,就算郎司马说是受天子之命,他们也该先上书天子再做决定。若是怕向天子上书会延误战机,他们也可以问郎司马要天子的亲笔诏书,若是郎司马没有,他们完全可以无视郎司马的威胁优先选择遵守和天子的约定。因此,说到底,正是他们对天子的藐视,才导致了今日的灾难。”
      四下寂静,然后空旷的朝堂上回响起了天子的鼓掌声。“好!叶家果然人才济济!”
      “草民愧不敢当。草民以为,第一,南平和泰齐必须为藐视天子威严致歉;第二,两国必须为两千将士的性命负责,必须对大齐进行补偿;第三,攻打流寇获胜,两国必须遵照约定将战利品和大齐共同分享。”
      “说得好!今日起就由你暂代父职,全权处理此事!”
      天子兴高采烈的声音感染了朝堂中的大臣们,叶缪脸上冷冷的表情却仍旧没有一丝波动,他标枪般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不易接近的清冷。
      阿绸,等我......

      叶绸下葬后,叶绎整个人便萎靡了起来。表面上他还是尊敬着父亲,孝顺着母亲,关心着弟弟,疼爱着儿子,但是大家却都看得出来他很落寞。起初大家都以为他在思念叶绸,可是当叶缪已经走出阴霾入主朝堂、当石六珈也已经从病床上站了起来的时候,大家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别人或许猜不出来,但是知道肖眠阁真正身份的叶销、石六珈和叶缪却多多少少明白一些。石六珈以为泰齐和大齐闹不和,叶绎左右为难才会心中烦恼,为此劝了他几句,却得到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和“您多虑了”这样敷衍的回答。叶缪是明白就里的,看着自家哥哥的强颜欢笑,心里也是揪成了一团。可是,那天肖眠阁的话也伤透了他的心,他也无法轻易原谅肖眠阁。
      原本就总是睡不够觉的叶绎在熟悉了肖眠阁的怀抱又离开他的时候本就更加辗转难眠,好不容易适应了独自安眠却又突然听到了叶绸的噩耗,前前后后半个多月目不交睫,好不容易大家的心情都稳定了的时候,肖眠阁的身影又开始没日没夜地折磨他。总是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往往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便再也难以入睡。
      睡不好,还要小心翼翼对家人陪着笑掩饰自己的心情,愧疚、自责、愤怒噬啮着他的心,食难下咽、睡不安寝,终于瘦到皮包骨头。颧骨突出,眼眶凹陷,眼睛四周带着一片阴影...看到他低头扯着自己松垮垮的衣服查看,然后抬头看了门口的人好一会才露出一个有些呆滞的笑容说“小缪,你来了?”的时候,叶缪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他,眼泪吧嗒吧嗒掉落沾湿了他的衣服。
      已经失去阿绸了,他不想再失去大哥。

      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交涉,三国终于达成共识。南平和泰齐拒不认罪,但是承认没有及时救援之过,愿意对大齐进行一定的赔偿并愿意和大齐分享战胜的成果。虽然大齐想要两国城池,但是两国均以本国将士战死更多为由拒不同意,大齐最终也不得不退让。
      叶缪告诉叶绎泰齐和南平的使臣不日会带着赔偿的财物来大齐的时候,叶绎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喃喃道:“就这样结束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小绸和两千将士的命,就这样被清算了......
      看着叶绎有些迟缓的反应,叶缪抿着唇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叶绸的丧事过后叶绎便把叶府变成了自己的囚笼,足不出户,整日整日在叶府里任自己消瘦下去。他没有刻意去悲伤,石六珈送过来的补汤也会一滴不剩喝下去,但是药石无医的失眠还是一刻不停折磨着他。总是半梦半醒,有的时候看起来睡着了,梦里走在路上,听到脑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走这条路。然后,就真的走向了那条路。清醒的意识控制着梦境,困意永远占不了上风。太过安静不行,有一点响动也不行;一盖被子便觉得热,掀去被子就觉得冷。换过很多条被子,扯掉过很多个枕头,无济于事,只有放弃。
      渐渐得,精神便恍惚了起来。现实中的事情回想般在梦中再现,白天也会看到梦中的幻影,怎么着,也无法分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跟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于是心,一天天凉了起来。这是,该为他害死的人还债的时候了吧?枯等着死亡的到来,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不甘。不甘心,不满足,却把原因禁忌般锁了起来,丢了打开的钥匙。
      看到大家不忍而怜悯的目光,也知道自己让大家担心了,所以在叶缪邀他出去走走的时候,也乖顺地同意了。少话的叶缪突然话多了起来,一边走,一边指着熟悉的景色说起以前的趣事来。说前年下雪的时候路滑,阿绸一不小心自己跌倒了也就罢了,还顺手把他也拉倒了,他一惊反射性地拉了身旁人一把,身旁人没稳住跌倒的同时把大哥你也拉倒了,四个人互相指责着在大街上笑成一团。
      叶绎看着熟悉的风景,听着渐渐清晰起来的故事,渐渐得,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总是四个人一起,除了小绸,那个人是谁?那个人的名字就是那把锁的钥匙,想要得到,却害怕得到。隐隐约约知道,钥匙,他是故意丢掉的,或许他并不想把它捡回来。
      拐入一条街,突然吵吵嚷嚷出现了很多人。以为自己又看到了幻影,叶绎猛力地摇了摇头:这种情景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小绸的葬礼上也没有出现过这么多人。手被叶缪抓住了,叶绎茫然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叶缪的后颈,伸出空着的手捶了捶脑袋。被叶缪领着挤进一座茶楼,看到店家对两人点头哈腰,然后被叶缪拉着上楼进入了一个空房间,被叶缪摁着临窗落座。茫然地看看对面楼上挤满的人,再探身看看宽阔的街道两旁的人群,叶绎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张开,发现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便回身对叶缪笑道:“怎么这么多人?是节日吗?”
      把叶绎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叶缪心下抽痛,微微一笑:“大哥,今天泰齐的使臣会来。”
      歪着头,好一会才明白叶缪话里的意思,叶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兴味缺缺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叶缪微微一笑:“反正无事,看看也无妨。”
      蓦地远处传来了喧哗声,叶缪全身紧绷了起来,握紧叶绎的手,探身往窗外看去,极目远视,在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影的时候猛地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来,他面向疑惑地看着他的叶绎轻声道:“大哥,肖大哥来了。”在和两国交涉的时候,他虽提出要两国的世子亲自将赔偿财物送来大齐以示恭敬和悔过之心,但也知道这个要求两国遵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是没想到泰齐真的做到了。
      肖眠阁亲自来了,远远看到他时,叶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为了叶绎,为了他敬爱的大哥,这是他唯一的让步:给肖眠阁一次机会,他若不抓住,就永不原谅。
      “大哥,你看,是肖大哥。”
      叶绎的神情有些懵懂,顺着叶缪的指尖看过去,却在即将看到肖眠阁的时候猛地缩了回来。他鸵鸟般缩回脖子,闭着眼睛单手捂着耳朵哀求:“我不看我不看,小缪,我们回去吧?”
      拉下他的手来,双手握住,叶缪狠下心道:“是肖大哥!”
      “我不知道什么肖大哥。我只有弟弟,没有大哥.......”摇着头,拒不接受脑海中徘徊的影子和这个名字的关系。
      “是肖眠阁!”咬咬牙,一字一顿让他听清这个名字:“肖、眠、阁!”
      叶绎全身猛地一震,他大睁着眼睛惊恐地听到了钥匙晃动的声音。带着钥匙的人越走越近,逼得他连连后退,不行不行!双手无法脱离叶缪的控制,他一边哀求着他放开,一边曲腿想后退,后背触到坚硬的墙壁,他猛地蹲下了身子。用力想将被束缚住的双手抽出来,拼尽全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行,不行!打开锁,痛苦就全都跑出来了!
      “大哥!起来!”双手用力拉他,可是即使将他轻飘飘的身子拉到离地,他笔直修长的双腿还是蜷曲着不放开。明明像个仗着大人宠爱尽情撒娇耍赖的孩子,头埋在膝盖里的姿势却是无助到极点。可是,无情的大人却不理会孩子的哀求,只想让他面对现实:“眠阁,眠、阁,说一遍,眠、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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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他走过来了。你起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终于松开他的手,叶缪蹲下身来,伸手搂他的腰,想扶着他起来。
      双手甫一重获自由便用力捂住了耳朵,双腿颤抖着,叶绎猛力地摇着头。他不看,看了又能怎么样?已经毫无瓜葛了不是么?
      “大哥,你恨他吗?”
      恨?说不上恨,只是失望之极。失望到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他。
      “若是恨他,就起来看看他凄惨的样子吧。”
      凄惨?为什么会凄惨?他是高高在上将别人的生命和感情肆意践踏的泰齐世子,他能有什么凄惨的样子?
      “大哥,你若想忘记他,就看他最后一眼吧。就算是,最后的诀别。”
      对。要忘记他。他再也不能让大家为他担心,他要振作起来,要忘记他重新开始。最后一眼,就当是诀别,从此真真正正两不相干。
      胡乱地擦擦泪水,深吸一口气在叶缪的搀扶下双腿打软地站起来,用力闭闭眼睛,然后猛地张开向楼下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挺直了身子坐在马背上慢慢前行的身影。他的腰背,还是那么挺拔...一个物体,在他的头上炸裂开,淌出了黄色的液体......
      叫骂声突兀地传入了耳朵,叶绎瞪大了眼睛看着红红绿绿各种蔬菜飞向了肖眠阁。
      他本以为,肖眠阁这样的人物走在街上,只会掷果盈车。从来没想到,那个总是温柔笑着,风度翩翩的肖眠阁会被人扔鸡蛋。头发上挂着淌下来的蛋黄,那样得...狼狈不堪。
      一棵硕大的白菜整个砸中了肖眠阁,他的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挺直了。一个西红柿打中了他的唇角,红色的液体流了出来,不知是汁液还是鲜血。
      你傻呀眠阁!既然被打,为什么不催马快点走开?
      泰齐使臣的队伍浩浩荡荡,赔偿的物资一个一个箱子装满了一个又一个马车。骑马,或者步行的随从没有一个人躲避蔬菜攻击,因为他们身手了得的世子,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咬紧了牙关,叶绎看着肖眠阁目不斜视从自己脚下走了过去,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在看到他被一块明显是石头类重物的东西砸中的时候腿一软滑落在地上,再也不忍直视。
      眠阁,你以世子之尊,何必来此受这等侮辱?

      人群散去后,叶绎和叶缪也回到了叶府。坐在周公院梧桐树下的木椅上,叶绎恍恍惚惚记起小遥曾说过夏天的时候,肖眠阁总是坐在这张木椅上等午后好眠的他醒来。身体,突然针扎般难受了起来。叶绎猛地跳了起来,来来回回不安地踱着步,他想起分开的时候,叶缪对他说的话:“大哥,我已经原谅肖大哥了,所以你也原谅他吧。阿绸的死,并不是他的错。”
      原谅?怎么原谅?在他最需要他的支持的时候,他不仅不帮他还把他往深渊里推了一把,他要怎么原谅他?!他岂不知道他是身为世子要维护自己的国家?他岂不知道说出那些话或许是他迫不得已?可是,他心寒啊!泰齐比他重要,泰齐的将军们也比他重要,他叶绎,对身为世子的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蓦然停下脚步,突然涌上的钻心般的疼痛迫使他弯腰蹲了下来。自从同命蛊进入他的身体之后,平静的时候倒无妨,难过的心情却总是被放大无数倍,让身为男人的他,也难以抵挡心口的疼痛。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了过来,蓦然被抱进了一个原本以为已经陌生了的怀里。
      “叶绎!”
      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他的名字,仲秋时分,划过心里的不是温热的感动而是冰凉的颤抖。挣扎着用力想脱离他的怀抱,却因为这几个月的消瘦无力而无法脱身。狠命地踢打着他,嘶吼着要他放开,终于因为蹲立不稳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叶绎坐起身子气急败坏用力扯他的手臂,不顾形象嘶声喊着:“放开放开!你给我放开!”
      “不放!死也不放!”手臂被抓出了血印,却仍旧死死揽着他的腰不放手。直起身子从后面抱住他,将他挣扎不停的双臂紧紧箍住,胸膛贴上他单薄的后背,瞬时为他的形销骨立心疼到无以复加。
      被禁锢在他的怀中无法动弹,叶绎无计可施又气又急,胸口剧烈疼痛着,委屈冲上心头,一声呜咽泪哗地流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骂他:“肖眠阁你个无情无义的混蛋!”
      “是,我无情无义,我混蛋。”骂着自己,声音中已经带了哽咽。
      “既然当初狠心甩开了我的手,你就失去了再次握住它的资格!放开我,找你的沈绛去!”
      “我什么时候...”
      “沈绛生产的时候!”
      身后的人顿了一下,然后头埋进他瘦弱的肩窝里,低声解释:“当时你死拽着我,沈绛又哭喊得那么大声,我迫不得已才用力把手抽了出来。我错了,我不该派人去叫贺七雄和小遥来带你回去,我应该先把你送回去再去看沈绛的。”
      肖眠阁低沉的声音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叶绎抽噎着镇定了下来,低头把鼻涕和眼泪都蹭到他的衣袖上,心里满腹委屈:“少给我花言巧语!你分明就是喜欢她!我回来大齐,还你们狗男女清净!她现在肯定又怀上了吧?!明明口口声声说爱我,却默认我的牺牲,自己逍遥快活,对我不管不问,如今你称心如意了吧?!”
      身后的人沉默了,沉默即是默认,叶绎顿时暴跳如雷,不管不顾侧身抬腿就要踢爆他的头。然而腿在半路被截住了,肖眠阁.....,急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她!她生下女儿后我知道父王不会善罢甘休,为了说服父王接受我不会有子嗣的事实我才同意让你回来的,因为我怕惹急了父王他会对你下手。我不给你写信,是因为你不要我写,可是天知道我忍得多么难受!”他本不想邀功般让他知道这些事,但他更不想让他误会。
      “你有理!反正结果是定远君不会同意,中间过程随你瞎掰!如今我赌输了,正好遵从赌约和你分道扬镳!”
      “认真听好我的每一个字!我说没碰她就没碰她!就算我不知道你的那个破赌约,赢的人也绝对会是你!何况你走不久我就知道了,用你的脚趾头想想看,我怎么可能让你输?!而且,父王也同意我的请求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为子嗣烦心了。”
      叶绎全身猛地僵硬了,然后慢慢得无力地垮下了肩。两人都坐在地上,肖眠阁从.........看似亲密,却是对立。“什么‘我们’不用为子嗣烦心?我记得我们已经恩断义绝了!肖眠阁,不要忘记,是你亲口选择了你的将军和你的国家,是你自己抛弃了小绸小缪和我!”
      更紧地抱住他太过瘦削的身子,肖眠阁声音低沉,带着点嘶哑:“对不起,叶绎。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绸小缪。我不仅没有保护好小绸,还伤了你和小缪的心,我混蛋我该死!”长吸一口气,心中无比沉痛:“若不是我责骂沈绛心机深沉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若不是我在让她死心的时候言辞太激烈,她也不会向沈侯宅哭诉,沈侯宅也不会把气出在小绸身上。我猜到是他故意命人延迟救援小绸,可是我没有证据。他是功勋卓著的大将军,我没办法我也不能......”
      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和沈侯宅脱不了干系!这么说,都是因为他......牙关,开始打颤,叶绎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不是你,叶绎,不是你的错。”慌忙抱紧他,肖眠阁.....安慰他:“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测,小绸的死有更复杂的原因,根本不是你的错。就算是沈侯宅害死的他,做错事的也是我,该被惩罚的也是我,不是你!”
      “不,是我......都是我的错......”
      松开他,迫使他面向自己,肖眠阁捧起他沾满泪水的脸来,紧紧看进他的眸子里:“叶绎,你听我说。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找小绸出事的原因,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是大体是怎么回事我已经知道了。沈侯宅有错,南平郑凡也脱不了干系。沈侯宅欠下的,我早晚让他偿还;郑凡,我也饶不了他!我的错误,我自己承担。我没脸见你们,本来想解决完一切还小绸一个公道再来的,但是大齐说要世子亲自前来......我知道是小缪在负责此事,这是他给我的机会,我若此时不来,怕是此生再难见到你。”擦去他眼中滚落的泪水,肖眠阁纠紧了双眉:“叶绎,我知道我有罪,知道没脸来见你们。可是,我爱你,想你想到发疯,无法抑制住想来见你的冲动,除了跑来这里,我还能怎么办?”
      “眠、阁......”肖眠阁眼眶通红,一脸痛苦到要哭的表情。然后,在听到他跟原先一样叫他“眠阁”的时候,两行泪哗地流了出来,沿着颜线滑入了唇角。相识十一年,叶绎从来没见过他的眼泪。可是现在,他竟然哭了.......
      “眠、阁......”定定地再叫他一次,然后在看到他再次滚落的泪水的时候不管不顾扑进了他怀里。到底有多么痛苦,才让这个从来都不哭的男人流出了眼泪?“眠阁,眠阁...”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就这样心痛到死吧。他们的爱,伤害了太多人,他们,本不该相爱。与其这样,还不如一起死去。
      立刻收紧手臂抱住他,肖眠阁又是心痛又是开心。叶绎终于再次对他敞开了心,此刻,他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大哥。”
      叶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叶绎身体一震慌忙推开了肖眠阁,转身看向站在院门口的人:“小缪...”他怎么能这样沉浸在他的温柔里?他和他是不会幸福的!他们的爱情一定是受到了诅咒......
      将叶绎的反应尽收眼底,叶缪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来,走到叶绎身边,温柔地给他整理一下头发:“大哥,肖大哥为了见你都肯为我跪下,你为什么还要推开这样的他?”拉起叶绎的手放到肖眠阁手里,叶缪笑容扩大:“大哥,和肖大哥重归于好吧?”
      眠阁,给小缪跪下?!“可是...”若不是他嫁给了肖眠阁,沈侯宅也不会害死小绸;若不是身为泰齐世子夫人,他也不会不能上战场,也不会无法保护小绸。嫁给肖眠阁,根本就是个错误。
      伸手阻止他的话,叶缪仍旧眉眼带笑:“大哥,你和肖大哥若是得不到幸福,阿绸地下有知,也会难过的。要知道,我和阿绸是最亲最亲的双生兄弟,他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你不相信我吗,大哥?”
      他相信,可是,他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吗?
      明白他的迷惘和怀疑,紧紧握住他的手,肖眠阁微微一笑:“叶绎,要不然来打个赌吧?还记得吗?去年此时我请你喝的汾湖莼菜汤,并不是最纯正的,因为那个时候汾湖莼菜已经没了。莼菜一年生两季,唯独汾湖莼菜只可在春天采收,夏天之前便会全部枯萎。去年的时候我说过,等今年汾湖莼菜成熟的时候,再请你喝真正美味的莼菜汤。若是现在汾湖还有新鲜莼菜,若我能请你喝上真正的汾湖莼菜汤,就是小绸在天有灵也希望我们在一起,就算我赢。怎么样?”
      这个赌注,肖眠阁怎么可能赢呢?可是,他想相信肖眠阁会为他制造奇迹;他也想相信,那奇迹,是小绸的祝福。“好,若是你输了,我们就从此各自天涯,永不相见;若是我输了,我叶绎就终身为妻为友追随于你,永不反悔!”
      “这可是,你说的。”倾身在叶绎的额头上印上一吻,肖眠阁对叶缪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来:“谢谢你,小缪。”
      没有接他的话,叶缪转身走了出去,然后在走出院门的时候抬头看着秋高气爽的蓝天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完》
      PS:结局章竟然接近九千字了,但是想写的还有很多,所以,一如既往在番外里写真正的结局,大约三日后更新。本文不是开放式结局,绝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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