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段相遇不是注定》倚林葬花

2、旧年 那些深邃幽

　　年少的爱恋可以痴狂到怎样的地步？
　　柳意曾想：只怕没有人像她一样做过比狗仔队还专业的窥探了。她加他人人特别关注，看他每一条状态和日志；知道他什么时候病了、什么时候游戏打赢了、什么时候试考砸了，甚至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一个邻班的女孩……她□□常年挂着，只为等他偶尔的出现、哪怕仅仅盯着他的头像由亮变暗；微博风靡起来，她就每天想方设法一遍一遍试他的昵称，终于在想到他那么自大肯定用自己的名字后顺利地搜到了XYY，然后一遍一遍读他每一个字句；他曾说最想去芬兰，她就把相关的地理人文记得比课本知识还牢；他留学去了美国，她便紧密关注那所大学的一切动向，且正在考虑去读研的可能……这一切一切，无人知晓、无人问津。她也情愿在自己垒起的古堡中从此与世隔绝、安然度日。
　　如果，没有重遇，她还情愿在这样的自我催眠里长睡下去。只是，没有如果。

　　次日早上柳妈妈正唠叨着：“这孩子睡觉也没个正型、和衣躺床上也不盖单子、吹出空调病怎么办……”
　　柳意一股碌从床上爬起来，揉眼一看：已经八点半了！她仅有还有一刻钟了！于是一番手忙脚乱，她背上书包、登上板鞋，又从餐桌上抓了一片面包，边咬着边跟爸妈说了声“Bye”，就脚踩风火轮似的冲出家门。留下眉头紧蹙的柳副局长瞪着一脸无奈的柳妈妈道：“这像什么样子？！”。

　　紧赶慢赶在八点五十五分踏入银行大门的柳意看到的就是值班经理的一张晚娘脸。于是，她便呈低头认罪状小步走向唐念仁，自我批评：“对不起，唐经理，我因为…额，我来晚了。”——职场准则第一条：犯错没有理由。
　　得到的是面无表情，一句：“下不为例。”
　　“是是是，我一定。”呼，孙江宁在宿舍里整天张口闭口的职场必杀技、必备准则总算在练耳之外起了点作用，柳意于是松了口气。
　　“但是，你看你这穿得像什么样子!我们要洽谈的客户很多都是外宾，你做接待翻译，怎么穿的跟个高中生似的？让人怎么看我们银行？这点基本常识不知道吗……”唐念仁一点都不“念仁”的教训起来。
　　柳意一脸崩溃：大叔，你们银行穷的连套制服也不发给实习生么…但是敢怒不敢言，只好说：“经理，对不起，我以后一定穿的职业一点。”
　　“哼~我就说不要招这些九零后，懒散不说，还不守规则不懂资历……”见碰了个软钉子，唐念仁便念念有词一脸菜色的走进了他的经理室。
　　啊呸，你就一唐小人，小人得志。柳意冲着他的背影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回她的接待台去了。

　　一整天下来，除了引导办理业务的储户有序的排号等待，帮柜台的新鲜同事们捎带午饭，柳意半个外宾也没见到，只能端坐在那里时不时的发呆。好在银行工作的好处就是朝九晚五一成不变。下班后，柳意原本要踏上公交的腿在脑袋里一闪而过唐念仁对她一身行头赤裸裸的鄙视目光后又收了回来，转而迈向商业街另一边的服装商厦。
　　鲜少来到这样“专业”的服装精品店的柳意只顾着打量每家牌子的装修风格和标码牌上的价位，几乎忘了来这儿的目的。毕竟她不是对穿着格外讲究的人，本着轻便、简单的目的，她常常在路边小店就解决了穿衣问题。而重点花销都在美食上，她一向以吃遍世界各地名吃为己任。
　　正走着，柳意的眼光专注在一条蓝白相间、褶领束腰的连衣裙上。轻薄质地，裙摆佩流苏随意而不失大方。店员便近一步介绍：“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本季新款，专为职业女性设计，风格简约，时尚又庄重，您试试看？”
　　看到上面即将逼近四位数的价格，柳意正沉默着，店员已按她的尺寸取来了一件。她只好进去一试。
　　待走出试衣间抬头看镜子的时候，她自己倒是先吓了一跳：精致的束腰把从并不出众的柳意勾勒的身形匀称不说，还暗透几许成熟优雅的女人味。长短恰到好处的裙摆露出她遗传了母亲的细长的小腿，整个人显出一种职业女性的风采。便是惯于奉承客人的店员也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这裙子就像为您量身定做的一般，一尺一寸、恰到好处呢。
　　其实柳意并不是美女，虽是瓜子脸五官小巧但也算不上精致，身材也仅是不胖不瘦，且她平日也从不刻意打扮。可哪个女孩不爱美丽呢？尤其是这样一件合身又可心的美丽裙子。她不禁犹豫了。
　　“嗯，挺不错的，服务员，她这件买下了，和我的一起开单。”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柳意一惊，回头：只见李茗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波流转，还是惊艳的那样掠人眼光，然后朱唇轻启，道了一句：“柳意，许久不见。”

　　咖啡厅里，柳意有些失神，她没想到她和李茗钰有一天还会这样猝不及防的遇见，还能平心静气、云淡风轻的聊天。因为她们为了一个人早已形如陌路；因为曾经的曾经，在她还叫李潇的时候，她们是最好最好的姐妹。
　　“听说你保送进了C大，名牌大学的生活不错吧。”李茗钰一手优雅的端起咖啡杯，一手用配着精致美甲的细长手指拿着咖啡棒细细搅拌。
　　“嗯，还好。你呢？”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的柳意只能略显呆板的坐在那里回答李茗钰随意抛来的一句。她知道高中还未毕业他们分手了，她去了美国，但不知她近况如何。
　　她停下搅拌的动作，不答反问：“你还记恨着我？也是，他是你的初恋，释怀是比较难的。”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口吻。
　　“李茗钰，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我也知道感情的事一向不受人控制。所以，我不恨你。”是的，不恨。当看到无话不说的闺蜜和谢曜阳在校门口拥在一起的时候，柳意的心里除了震惊更是自嘲：原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把那个人的种种好、暗恋的些许心事分享给她，倒头来，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傻”。
　　“不，你错了，你应该恨我。因为我放弃李元追谢曜阳，就是因为他是你喜欢的人，你深深喜欢的人。”
　　沉默，如死寂的沉默。
　　柳意正要质问缘由，李茗钰已缓缓开口：“罢了，这恩怨总要有个了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说罢，不待柳意回答便径自讲了下去：“有一个小姑娘，父亲是进城打工的农民子弟，母亲是省城一家纺织厂里、容貌娟秀的女子，可小姑娘长得又黑又丑，只有母亲视她为掌上明珠。而一心想要男孩的父亲在母亲大病一场后得知她不能再生育，很快和母亲离婚，并再婚、生子。九岁的女孩跟着母亲来到另一座城市，靠母亲曾经的手艺，缝制手工童装艰难度日。可无论日子多艰难，母亲坚持把她送进了市里最好的寄宿小学，在那里，她十分孤僻，却认识了除母亲外这世上待她最好的另一个女孩，她们做了好的朋友。女孩的朋友一直喜欢她同位的男孩，讲给女孩他们之间发生的每一件小事，女孩一直希望他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升入初中后，女孩的朋友和她喜欢的男孩分在同一个班里，兴奋地不得了。而女孩在临班，她们依然亲密无间。随年龄的增长，女孩渐渐从丑小鸭蜕变成白天鹅，从被称为班花、到情书不断、绯闻漫天，成为班里最受欢迎的女生，并在好朋友的鼓励下变得开朗起来。而女孩却因着父亲的原因，从不信任男生的感情。不久，女孩的母亲改嫁了一个丧偶携女的房地产商，女孩也被继父改了一个更动听的名字。住入豪华别墅、天天车接车送的女孩却比原来更沉默了。就在这时，一个高大但并不帅气的男孩走进了她的世界。他们都来自离异的家庭，有共同的心事；他们都家境富足，却精神空虚；他们都不喜欢读书，喜欢旅行，热爱自由……于是两颗年轻的心愈靠愈近，他们成了校园里一对最亮眼的风景。
　　升高中的时候，女孩的好朋友选择了Ｊ市一中，于是女孩和男友都通过关系双双进入了一中。遗憾的是女孩好友喜欢的男孩去了Y中，但他们仍时常联系。
　　好景不长，女孩在一次继父与母亲激烈的争吵中得知：继父的生意出了大纰漏，资金断链，很快就要被查封，继父将会坐牢，母亲亦有牵涉。而眼下唯一肯出资救急的企业老总提出的条件之一竟是要女孩去陪他刚回国的儿子“聊聊天”、“旅旅游”。不知深浅的女孩走进房间对母亲和继父说，不就是带他四处转转吗，我去就是了。得到的却是一向温柔的母亲狠狠的一巴掌、叫她滚。女孩虽然隐隐觉得出母亲的恐慌和担忧，但第二天放学的时候还是在继父的乞求下坐进了那辆陌生的豪华轿车，她不知道，那是一辆通往炼狱的车。”
　　李茗钰说到这里脸色微白，端起咖啡杯一饮而下，眼中的恨意让对面蹙眉沉默的柳意看的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