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归人，永不归 林初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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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刚挣扎着张开眼，就听见大门吱呀一声。过了两秒，又是“砰”一声。
自己就算是被噩梦困住了，也会被这巨响拽出来。
这男人好是好，就是一点都不体贴，所以我才会梦见师兄。林初说服了自己，便翻了个身，听着男人沉稳的脚步声，重新酝酿睡意。
没过多久，身边的床铺陷了下来。林初迷迷糊糊地借着这坡度滚了过去，轻轻地偎在男人背后。窃喜男人没有制止她，刚想得寸进尺地把手臂环上去，就听见他叹了一声，说：“别闹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林初把伸到一半的手默默缩回被窝里，小声嘟囔着：“你还知道明天要赶飞机啊，居然三点才回家……结婚纪念日前夕让老婆独守空闺也不怕人家红杏出墙……”
男人坚实的后背因为嗤笑颤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万年不变的回答：“随便你啊。”
林初紧了紧被子，反复默念着 “不要跟这口是心非外冷内热男一般见识”。身子渐渐暖起来，困意袭来，咕哝了一句“那我去找师兄了”便睡了过去。
男人听着身后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慢慢蜷起了身子。
快十年了，他的疲惫和孤寂只能暴露在黑暗中。
那孩子冰凉的眼泪仿佛还沾在他指尖，冷意游走全身，让他的心脏抽痛起来。
这次回来，就跟她坦白吧。她要什么都给她，房子车子，让他跪下来跟她认罪，要他昭告天下身败名裂也也没有二话。只除了他的心，他的爱，他的热。
就这么多，只给那个人。他把冰凉的手掌贴在胸口，沉沉睡去。
“您老还有什么要叮嘱的没有呀？赶紧赶紧！” 还有五分钟登机，林初忙里偷闲给爹妈报备行程。
“姐！快给我弄出个小外甥来玩玩儿！”林末的大嗓门顺着电话传过来，紧接着又是老妈带着笑意的斥责声。林初忍不住笑了，等回来后回老家一趟吧，半年没见怪想的。
“初啊，跟小覃好好的哈。你们结婚这都三年了，有些事情也该办一办了。趁着爸妈年轻，还能给你们带带孩子。你们也别光顾事业，有个孩子家里也能多点乐子嘛，是不是？”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努力吧。”林初又敷衍了两句，挂了电话。转头朝覃陌摇了摇手机，笑着说：“我爸妈。”见覃陌只是点点头，对通话内容丝毫没有兴趣，只好耸耸肩收了声。
“旅客朋友们，由北京国际机场飞往台北桃园机场的CI512次航班正在五号登机口登机……”
“走了。”刚一听见广播，覃陌就站起身来示意林初，林初急忙拎起小包跟在他身后。
啧啧，这背影，简直了。在一起五年，结婚三年，怎么就看不厌呢。虽然眼睛不大皮肤不白，五官也说不上多好看，身高不到一米八，腿也不逆天，但就是有一股斯文男人的气质，尤其是穿个风衣从你眼前走过，真是…。林初理直气壮地视奸了一会儿，然后掩饰般地摸了摸鼻子，深吸口气快步跟上。
“愣什么呢？关手机了。”覃陌看着林初拿着手机皱着眉的样子，跟空姐说了声抱歉，回头问她。
“呃，方师兄的电话……”林初犹豫着是接是挂。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起飞了，请您赶紧关机，不然会耽误全机行程的。”空姐依然好脾气地提醒着。
看着一闪一闪的屏幕，林初迟疑了一下还是拒接了。
“不好意思了。”跟空姐点了个头，她将手机收到了包里。
看到覃陌已经要了毯子开始闭目养神，她也识趣地没有再挑起话头。
自从她毕业后执意转岗，方愚便很少跟她联系了。
当年她在学校由方愚一手带起来，剪辑都是方愚手把手教的，眼看着就要进电视台一展才华，她却以希望兼顾家庭为由，转投了电视台法务的岗位。
方愚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外地出差，日夜兼程赶回来跟她确认之后，直接把手机摔烂在地上。
他满眼通红，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第一次在她面前爆了粗：“老子他妈的教了你六年，你现在跟老子说要转岗？”
林初嘻嘻哈哈地跟她撒娇，“师兄我要嫁人的嘛，覃陌当律师那么忙，我要是再去一线，根本就见不了面顾不了家啊。”
方愚那次是真发怒了，甩开她挽上来的手臂，平复了半天，最后依然是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真是眼瞎了，看上那死人脸。”
林初只当他是恨铁不成钢，之后照旧死皮赖脸师兄长师兄短地叫着，方愚勉强给她个好脸色，她便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有一次撞到方愚的同事在楼梯间闲聊，她正想过去打个招呼，却听到他们说起了自己。
“老方也是个惨的，护着他那师妹六年，在学校一路带出来，打的是事业生活双伴侣的算盘，没想到那师妹看上个律师，巴巴地贴过去，老方六年痴心一朝付水流，伤死了。”大个子是摄像师，背着身看不清表情。
正对着林初的一个小个子笑了一声，接过话茬，“人都这样，你掏心窝子对她好，她觉得没什么。偏偏是理都不理她的，她就看得上眼。人就是贱！”
一群人互相骂着贱人，吵吵闹闹就散了。林初这才明白方愚对她不仅是前后辈情谊而已。自那以后，她不再有事儿没事儿就缠着方愚了。毕竟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还在人家跟前挠来挠去，实在太残忍。方愚似乎察觉出了她的变化，也不再时不时叫她出来训上两句，只偶尔校友聚会时见个面，寒暄两句。
想起从前两人亲如兄妹，只觉得是一场无法重现的蜃影，再无处可寻。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从她喜欢上覃陌那刻开始，就有了放弃一切的觉悟。性格、专业、从小到大的职业理想，已经失去了这么多，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回过神来瞅瞅身边安静的男人。知不知道老娘为你付出多少啊，一天到晚就没个笑脸。她撇了撇嘴，望向窗外。天蓝云白，天大地大，其实没了我一个剪辑师也没啥嘛。林初在思绪飘到宇宙将如何终结之前决定下了飞机给方愚发个信息。
电话另一头的方愚，听到手机里传来关机提示时，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太晚了。
他摩挲着刚送来的紧急出差名单上的某个名字，几乎要把那里戳出个洞来。
他拨了个电话给副主任问能不能换人，对方很为难，入台手续很麻烦，临时换人会耽误到台任务。
他也料到如此，只能作罢。
死人脸知不知情？他烦躁地想着过往种种，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后悔。
他们在瞒，他也在瞒。目的不同，但却一起让林初活在了梦中。
梦迟早要醒，早知道由他来拆穿，至少有他接着她。
他们呢？他们要是有丁点善心，又怎会拉她入局？
方愚向来不信佛不信教，此时却病急乱投医，把各个神都求了一遍。
让她熬过这次吧。他心里默念，除了命，我什么都给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归人，永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