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女战士]告我罪》红荻

4、第二章 水晶血裔（1）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的戴法奇王立档案馆，帕瓦迪珈捧着掌上电脑漫不经心地阅读一本历史小说。在档案馆任纸质史料管理员一职，他的工作并不繁重，以往都是准点下班的，然而今早起床后，他发现了那条让他滞留到现在的语音留言——
　　“明天等我接你下班，顺便查点资料。”
　　毋须看发件人，他听得出是西蕾妮特的嗓音，那位与他有着相同家姓的公主，他再熟悉不过，从她还是婴孩时起，他就认得她了。
　　 
　　帕瓦迪珈没有父亲，出身王室旁支的母亲独自生下了他，他尚不记事，母亲便被派往木犀皇国出任大使，嘉尔琦王将他接进王宫抚养。母亲任期即将结束那年，帕瓦迪珈开始上学，嘉尔琦王迎娶诗丽王后不久，未有子女，以为单单为一远亲之子延师入宫太过小题大做，于是安排他进了学校。学校的第一次测验他以满分通过了，正在考虑是向母亲传信炫耀一番还是再等几日迎接母亲回国时当面告诉她，却接到母亲在金木星殉职的消息——那一年木犀皇国爆发皇位继承战，不知哪方施放的大范围杀伤性法术波及了使馆。
　　有很长一段时间，帕瓦迪珈不愿相信噩耗。金木星的混战以银桂王苍风的胜利告终后，嘉尔琦王应邀访问木犀皇国，出席苍风登基为天皇的大典，带回殉职外交人员的遗骸并隆重举行了国葬，他才慢慢接受失去唯一亲人的现实。

　　国王待他不薄，哪怕有了一双婚生女和两个私生子，也没把他忘到脑后，时常过问他的功课。“圣祖后人，水晶血裔，原本就是一家人，”嘉尔琦王曾对他说，“朕视你如子侄。”固然不能全当真，倒也不算十分假，王储伊欧赛特地位超然自不必说，帕瓦迪珈的待遇和第二王女西蕾妮特相差无几，比无权使用“怀特”家姓的非婚生王子们还高出不少。
　　王后也是一位温柔慈爱的长辈，拥有许多名誉头衔的她实际上并不像丈夫一般公务繁忙，有更多时间和精力陪伴照料孩子们。帕瓦迪珈与她虽无血缘关系，却觉得她比国王更亲近些。
　　还有西蕾妮特和伊欧赛特这对可爱的小妹妹，从没有过兄弟姐妹的帕瓦迪珈初次看到婴儿床里的两位小公主，整颗心都为她俩甜美无邪的睡颜柔软得快要熔化了。

　　伊欧赛特肖似生父，面容清朗，黑发黑瞳，一副标准的圣祖后人模样，几代独育的产物帕瓦迪珈血统亦是极纯，和她生得宛如嫡亲兄妹。伊欧赛特爱唱歌，帕瓦迪珈爱为她创作新歌，关于音乐两人总有聊不完的话。只是伊欧赛特年纪渐长，王储的功课越来越重，帕瓦迪珈很难再有机会与她共享闲暇时光。
　　而西蕾妮特……西蕾妮特是个特别的存在，帕瓦迪珈把伊欧赛特看作亲妹妹，对她则隐隐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也许是对同类才会有的感觉——至少在国王眼中，他们同属“无缘王位的水晶血裔”，在伊欧赛特的王者之路上可能成为或大或小的障碍。帕瓦迪珈早早理解了母亲为何被派去遥远的异国，鉴于史册中记载了太多血腥的故事，他对嘉尔琦王并无怨恨。那位尊贵的亲戚无意残害同族，只想将他们安放在不会威胁王权的位置上，然后，仍是一家人。

　　西蕾妮特是乖巧的好女儿，依照父王的意思潜心科研。有时帕瓦迪珈看到她，会想起修读冷门专业、选择安逸清闲工作的自己。他开始意识到，他不想失去她，一如当年不想失去母亲——他不想再次变成孤独一人。
　　假如没有这场战争，他大概会追求她吧，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国王反对，往好处想，国王也不一定会反对，毕竟她和他都很安分守己。可是，“假如”是何其无力的词语，王储西蕾妮特现在需要更有价值的联姻对象了。

　　曾以为能够放下的。
　　帕瓦迪珈自认，希望与西蕾妮特共度一生并非出于他只见于文学作品的那种生死相许之爱，但收到她的留言，一天里他竟有意无意播放了无数遍。这是伊欧赛特死后，她初次主动联系他，所谓“顺便查点资料”，其实应该是主要目的。
　　“何必……这么蠢呢？”他自嘲出声。

　　“什么这么蠢？”馆员休息室的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西蕾妮特站在门口，向帕瓦迪珈微笑。
　　“……没什么，刚才看的书里的情节罢了。”他随口敷衍过去。以前的西蕾妮特不可能在闭馆期间自行进入这座配备了一流保全系统的档案馆，现在让她畅行无阻的是王储的权限。
　　西蕾妮特也不深究，直截了当地提出希望借阅一些水晶寺的资料原件。固执地保持着古老生活方式的水晶寺是戴法奇王国唯一至今还在用纸笔办公的机构，王立档案馆收藏了大量来自水晶寺的手写文档。
　　王储殿下索取的不是什么历史悠久的文物，借阅手续也就十分简便，帕瓦迪珈很快办理完毕，从库房拣出西蕾妮特需要的资料，装箱并搬上了她的通勤车。他没有问她要这些早已录入档案馆数据库可供查阅、形同废物的纸张有何用处，王储殿下行事毋须向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