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李夜

16、第 16 章 十六

　　十六
　　“主人，后面来人了，似是追着我们。”一个侍卫从车队后面骑马赶过来对着马车里的幽离说道。
　　幽离正舒服的躺在厚厚的床褥上与周公下棋，恭喜停下来盯着远处看，半响才看了没有动静的马车一眼对那侍卫道：“无妨，是友非敌。”
　　侍卫奇怪的看了看应了一声下去了。
　　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云诺，恭喜无奈的捏了捏眉心，车里的人看起来聪明的紧为何看不出云诺的心思呢？
　　“云掌柜的这是要去哪里？”恭喜朗声对着靠近的云诺说道，神情似笑非笑。
　　云诺的额上满是汗珠，一身白衣也沾上了尘埃，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偷偷的瞥了眼马车才对着恭喜一拱手，笑道：“在下要去卫城采购一些水货，只是路途遥远，听说你们也去卫城，不介意带我同行罢？”
　　“怎么会呢？”恭喜转头看着马车，语气上扬道，满满的鄙弃，“只怕有人高兴还来不及，真是有劳云掌柜要负责我们少主一路上的吃食了。”
　　“这位大哥真是客气。”云诺的俊脸上带上一层层红晕却依然强撑着看着恭喜。
　　恭喜收回目光，调转马头，“叫我恭喜罢。”
　　“恭喜你也不要叫我云掌柜了，叫我云诺好了。”云诺含笑道，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愉悦。
　　马车上的帘子拉开，露出一张艳丽的容颜。她的眼神在云诺与恭喜之间打了几个转才摸摸自己光突突的下巴，对着两人暧昧的说道：“你们看起来要比想象中的般配一些呢。”
　　云诺原本粉色的脸颊顿时就如东方刚刚升起的太阳，恭喜却只是淡淡的撇了撇幽离一眼，若不是他的眼睑狠狠的抽搐了两下，其修为绝对能和入定的高僧相媲美了。
　　“你们谁上谁下？”幽离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脸色，反而饶有兴趣的问道，很是关怀。
　　云诺抚上额角的手僵住了，僵硬的由马带着向前走了。
　　恭喜想了想很认真的问道：“你晚饭是想吃馒头吃馒头还是吃馒头？”
　　看着恭喜认真的模样，幽离吐了吐舌头就缩回舒适的马车里去了，免得到时候他真的买些馒头来。
　　耳边终于清净下来了，恭喜快马赶到车队前面吩咐道：“加快速度，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镇上住宿。”
　　幽离侧身躺在铺的厚厚的床褥上，一手支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拿着一卷书再看。同时吃着跪坐在身边的丫鬟送到嘴边的去了籽的葡萄，舒服的仿佛不是在赶路，只是在自己的小榻上闲适的看书一样。
　　身边的丫鬟与她同样的打扮，一身红衣男袍，一根珊瑚簪束起长发，除了那张绝无仅有的容貌，两人没有二致。
　　“待会你进了客栈房间就赶紧换了衣服跑罢，诺，这一百两黄金给你。”幽离伸手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丢在那丫鬟的脚下，淡淡的说道。
　　丫鬟看到自己脚下的精致的荷包呼吸一滞，随即竟是不能自己的颤抖起来，就连呼吸也是一片浑浊，激动异常。
　　看到小丫鬟这幅欣喜若狂的模样幽离想起在立国看到的那些贵女，她们出去小聚时花费的何止百两，她们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而这女子冒着生命的危险拿到百两就这般欣喜。人与人的差别竟是这么明显。
　　“准备一下罢，我们进城了，就快到客栈了。”幽离还在发呆时车外传来恭喜稍显紧张的声音。
　　幽离对那丫鬟点点头示意她准备一下，然后问道：“客栈安排好了么？”
　　“嗯，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遣人来包下了。”恭喜匆匆说道，语气略有些急促。
　　幽离看着那小丫鬟，伸手从怀里拿出一颗鸽子蛋大的明珠，随意道：“这是赏你的，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罢。”
　　小丫鬟惊诧额看着手里的明珠，一瞬之后却仿佛被火烧到了一样缩回自己的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不能要，主人已经给我金子了，这个我真的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废话真多。”幽离不耐烦的说道，将明珠丢在那小丫鬟的怀里，然后指指马车外边，“马车停了，赶紧下去。”
　　小丫鬟深深的看了看幽离，抖着手将明珠收到自己怀里，跪的端端正正的对着幽离磕了三个头就跳了下去，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幽离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听着外面一阵喧闹之后又安静下来。
　　外面许久都没有动静，就在幽离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突然闻到了一阵异香。难道......
　　马车的帘子微微一动，一个白瓷盘被推了进来。云诺温和的声音也响起，“现在还不能做饭，我热了一些点心，外面先离开这里。”
　　幽离捏起一块洁白如雪的点心惊奇的说道：“是十全十美么？”
　　“嗯。”云诺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到鞭子声响了一下，马车也动了。
　　知道肯定是恭喜与云诺说了什么，幽离便放心的吃起点心来，不在理会外面的一切。
　　幽离只是吃了两块点心马车就停下来了，云诺掀开帘子看着幽离，说道：“恭喜让我把车赶到这里，应该安全了，下来罢。”
　　“唔。”幽离将手里剩下的一块全部塞进嘴里，拍拍手起身走出马车。
　　云诺先跳下去然后伸出手看着幽离，想要扶住幽离。幽离一愣，然后笑眯眯的摆摆手，掀起自己的长袍就跳了下去，动作流畅娴熟，很是优美。
　　马车停在一座小院子里，幽离一下来就看到一间小小的茅草屋立在眼前，小院周围种着一圈竹子，算是篱笆了。幽离颇为好奇的走进小屋子里，顿时就傻了眼，屋子里面竟然是空的，别说是一张床榻，就是一个凳子都没有。
　　“竟然是空的？”云诺走进来惊讶的说道，然后开始打量这间小屋。走了几步就觉得脚下的土有些发软，和门口的土不一样。往旁边移了两步脚下的土地依旧坚硬的很，与刚刚站的地方明显不一样。
　　“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云诺指着脚下的土地说道。
　　幽离走到云诺指着的地方，然后点点头，“嗯，应该是地道。”
　　“要从这里离开么？”云诺问道。
　　幽离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是恼怒的说道：“竟然是土遁，恭喜，我绝对饶不了你。”
　　云诺一怔，随即了然的看着幽离，抿唇笑了笑，温柔的说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以后再说罢。”
　　幽离蹲下来刚刚要伸手去拨开覆在上面的土时就被云诺拦住了，“我来罢。”
　　“嗯，好。”幽离很是从善如流，立即收回自己白皙干净的手。
　　云诺唇瓣的笑意更甚，幽离无辜的看着他。
　　云诺快快的拨开地面上的土就看到地面上是一块黑铁。幽离伸手敲了敲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反而将幽离的手敲疼了嘟着嘴把手收了回去。
　　云诺试着拉起上面的铁环，竟是纹丝不动。又加了几分力气，还是一动不动，仿佛这块铁就是长在这里的。
　　“破东西，臭恭喜。”幽离气破口大骂道。
　　“不要着急，要不我们先会客栈去找恭喜？”云诺用尽力气还是拉不起那块黑铁，只能开口安慰道。
　　幽离脸色很臭，双眸甚至闪动着两朵火花，恨恨的说道：“现在若是回去那就前功尽弃了，外面肯定会有盯梢的人，说不定待会儿就会有人进来。”言毕，对着那黑铁恨恨的踢了一脚泄愤。谁知那黑铁再被踢了一脚之后竟然慢慢的打开了，幽离惊诧的看着缓慢打开的暗门，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脚痛的要命的事情。
　　云诺目瞪口呆的看着打开的暗门，半响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原来机关竟是这样。”
　　“和他主人一样欠揍。”幽离觉得自己的脚肯定断了，疼的直吸气，语气也很阴森的说道。恭喜，我一点打断你的腿。
　　云诺手刚刚伸出去又马上收回来，看着袍子下面掩盖着的那双精致的短靴，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一停。
　　“快走罢，也许待会就会有人进来搜查了。”幽离揉了揉自己的脚。
　　云诺迟疑的说道：“要不要我背你下去？”
　　幽离伸出自己的脚转动着脚踝，很是灵活，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云诺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明显取悦了幽离。幽离得意的笑道：“你忘记了，我是神医，这对我根本不值一提。”
　　云诺这才恍然大悟，轻声咳了一下，她是冰域人啊，自己怎么忘了呢。
　　“我先下去看看了。”幽离顺着那一副软梯慢慢的下去了。
　　云诺紧张的看着幽离，不停的念叨着“小心点”“慢一点”“抓稳了”。
　　幽离很快就到了底下，然后对着上面的云诺喊道：“你下来罢，我已经到底了。”
　　下面泥土气息极重，而且空间也不是很大，显然是短时间内完工的。
　　云诺摸索着找到一个火把，两个人顺着密道向外面走去。一路上幽离都嫌弃的捂着自己口鼻，云诺也没有开口。地道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两人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前面不远处微微有点亮光，不由的欣喜起来。
　　等两人走了出来才发现这里竟然已经道到城外了。应该是个荒山，洞口被荆棘挡住。
　　幽离脸色一黑，恭喜为了让自己不舒服真是有心了。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幽离暗暗想到。
　　云诺将火把往地上一扔，脱下自己的袍子把双手裹得严严实实的。
　　幽离疑惑的看着云诺的举动，看到他用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手将洞口的荆棘全部移开，开出一条路来。
　　“你......没事罢？”幽离吃吃的开口，看着那两只粽子状的手。没有看到血迹，应该没有受伤。
　　“没事，走罢。”云诺笑道，率先走了出去。等幽离也走出来之后云诺将移开的荆棘又放了回去挡住了洞口。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光洒下来给寂静的树林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感觉。
　　幽离伸手摸摸自己的胳膊上下搓了搓，觉得把自己的鸡皮疙瘩全部错下去才厌恶的说道：“选的什么破地方啊，阴森森的，真不怕从坟堆里爬出个人啊。”
　　云诺轻笑两声才柔声道：“快走罢，再晚一些就真的没饭吃了。”
　　树林的不远处就拴着两匹马，一匹浑身红的似火，一匹雪白雪白的，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极了神兽麒麟。
　　幽离欢喜的拍拍火红的那匹马，眉开眼笑道：“火儿，有没有想我啊，我很想你哦。”亲昵的将自己的脸贴在马儿的头上蹭蹭，“很久没有出去跑跑了罢？今儿你就撒开蹄子跑跑。”
　　言罢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娴熟至极。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就撒欢儿跑了。
　　云诺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幽离就没有了身影。云诺慌忙上马追着幽离离开的方向去了。
　　两人跑了许久才在一个草坡上停下来，身后是广阔的平原，若有人追上来定能瞧得一清二楚。
　　云诺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幽离，然后拿出一个水袋取掉塞子递给幽离。
　　幽离喝了一口水才将纸包打开捏起一块点心吃起来。吃了两口才拿起一块递给云诺，含糊的说道：“小爷从来都是锦衣玉食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啊。”
　　云诺温和的看看幽离，笑道：“今晚我们辛苦一点，明天中午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要吃叫花鸡，清蒸鲈鱼，糟鹅掌，酒酿清蒸鸭子。”幽离愤愤的咬了两口点心，好像咬的不是点心而是恭喜一般。
　　看着点心被幽离用来泄愤，好笑的摇摇头，吃起自己手里的点心来。
　　吃了两块点心之后两人又继续上路，一直马不停蹄的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傍晚十分两个人到了山里的一户猎户家。猎户家只有三个人，猎户与他的妻子，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他们一家人一直住在山里，几乎从不外出，哪里见过这般俊秀的人物。那小姑娘看见幽离以后羞红了双脸，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就跑到厨房去找母亲了。
　　猎户看他们俩人穿戴不俗，骑得马也神骏异常，料定俩人定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可能是来山里打猎迷了路罢。从未见过什么大人物的猎户忐忑不安，手忙脚乱的给两人倒了杯热水然后才讷讷的请两人坐下。
　　云诺坐下来，对着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猎户道：“大哥也坐啊。”
　　猎户含糊着应了一声，坐在了离两人最远的位子上。
　　云诺轻咳一声，然后看着那猎户解释道：“我们姓齐，是来这里打猎的，只是迷了路，而且天已经黑了，看见这里有灯火才来借宿一宿的。多有打扰还请大哥原谅。”
　　“不打扰不打扰。”猎户摆摆手，看向两人的目光也柔和了些，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这山里也就我们一家人，你们今晚就安心在这里住着罢，明早我就带你们下山。”
　　“有劳了。”幽离笑道。
　　那猎户看到幽离一笑顿时就呆住了，眼珠子动也不动的盯住幽离。唉呀妈呀，这一笑真是美啊。
　　云诺将自己的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猎户回过神来。猎户惊慌的站起身，看都没敢看幽离一眼，匆匆道：“我去看看她们做好饭了没有。”言毕匆匆离开，仿佛身后有人追着一样。
　　云诺无奈的看着幽离，很是无力。
　　幽离则无辜的回视着云诺，眨着的大眼睛仿佛还在问“怎么了。”
　　云诺更加无力，最后才慢吞吞的问道：“你一直都是这么的么？”
　　“罪过啊罪过。”幽离装模作样的叹口气，眉宇间却满是得意，“长得怎么就这么美呢？真是罪过。”
　　云诺哭笑不得的看着幽离。
　　猎户家做的饭菜自是比不上云诺的手艺，云诺担心的看着幽离，却见她没有一点嫌弃与不快，反而催促云诺道：“看什么看，看我能看饱么？”
　　猎户一家人原本都紧张的看着幽离与云诺，恐两人吃不下这种粗鄙的饭菜，哪怕这是他们一家人平日舍不得的美食。但是没想到那位看起来很难伺候的小公子不仅没有嫌弃，反而看起来吃的很香似的。还说出这般有趣的话。富贵人家也并不全是纨绔子弟啊。
　　那小姑娘听到幽离的话甚至忍不住轻笑一声，但是马上被猎户一个生气的眼神堵回去了。
　　看到猎户瞪那小姑娘，幽离温和的说道：“没关系的，想笑就笑罢。我阿爹说女孩子就该娇养的。”
　　猎户与他妻子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看着小姑娘的眼神也带上了宠溺，“是啊，女孩子就该娇养的，只是可怜她跟了我们两口子在这深山里吃苦。”
　　小姑娘立即反驳道：“青儿才不苦呢，没有爹娘陪着青儿那才叫真的苦。”
　　幽离赞赏的看了小姑娘一眼，只这一眼那小姑娘的脸又红了起来。云诺看的很是无力，长得太好也是一种麻烦啊。
　　幽离与云诺吃的并不多，吃过之后猎户就指着左面的门道：“二位公子今晚就在这里睡罢，地方小，而且简陋，还请二位不要嫌弃了，将就一下罢。”
　　幽离脚底下一顿，差点摔倒了，她抬头神色古怪的看了看云诺就走了进去。
　　云诺却觉得自己额脸烫起来，就连心跳也都剧烈起来，结结巴巴的对着那猎户道：“不用麻烦了，我在这里坐着也是无妨的。”
　　猎户也讷讷道：“我今晚是要在这里的，地方太小，我妻子女儿今晚挤在女儿的房间里。”
　　云诺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有些不稳了，犹犹豫豫的走进去就看见幽离坐在炕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云诺为难的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看着幽离。
　　幽离轻笑一下，然后用手在炕的中间一划，指指里面的那一部分，在指指自己。然后指指外面的那一部分，指指云诺。示意两人一人一半。
　　云诺无奈的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幽离脱掉鞋子就爬到里面去了，留了个优美精致的背脊给云诺。
　　云诺站在那里，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缓缓地，轻手轻脚的躺在了幽离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