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JoeyLan

2、张明远的条件

　　两周前

　　赵小曼对于两样东西的认知是典型的先天性缺失，一是方向感，二是人的脸。对于陌生人，她有标化的笑容和谈话方式，所以陌路人总以为这位大小姐与其相见恨晚，情同知己，然而一转眼的功夫，她的记忆里再也找不到那些陌路人的身影。此时此刻的赵小曼面对张明远也是相同的，其实她与这位大老板上上下下见了不下五次，只是脸盲的小曼一直以为这一次是她第一次见张明远。对面的男人派头十足：两个保镖，两个面容姣好的助理。从小曼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张明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过：紧闭双眼，一言不发。常年的公关，小曼擅于观人于微，但是总有些人喜怒不言于面，察觉不出从何下手。坦白讲赵小曼对于张明远的认知几乎是零，此人保养甚好看不出年龄，丰厚物质的享受隐去了那些本来应该固化的外表，或者他同自己父亲同岁，又或者只有三十出头。张明远则是沉默的，额上的“川”十分明显，小曼显得紧张却一直堆着笑容，刚欲开口，一个长发大眼睛的助理手上的电话响了，助理几句寒暄，说的是苏州或者上海话，赵小曼听的云里雾里，张明远缓缓的睁开眼睛，接手了电话。张明远聊得格外开心，似乎忘记了赵小曼的存在。小曼的脸皮格外厚，张明远不哄人，她赵小曼就不离开，小曼听不懂他们的话，但是有一个点她可以从张明远的谈话中确定，就是张明远的膨胀，囊中鼓塞，一直膨胀到身体外，言语里，几句话里总可以听到几个政要或是名人的名字，他们在张明远的嘴里不过是装饰自己的谈资。
　　小曼的表情没变，但是对于张明远，远没有了刚开始的神秘感，张明远已然被她盖上了一个标签：“暴发户”，恩格斯说过，所谓暴发户就是社会的毒瘤，对于赵小曼而言这些人是可以鄙视糟蹋以及利用的。小曼的逻辑里，如今的社会会让一些人一夜暴富，同时也会让这些人一无所有，对于一无所有的赵小曼，张明远就是那个让社会更和谐一点的平衡剂。
　　就在一天前赵小曼接到张明远助理的短信：“赵小姐，请与明日下午三点江州市飞机场贵宾厅V2厅见，张先生有一个小时和您了解情况。”赵小曼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了解情况”、“一个钟头”俨然是的天大的恩赐，小曼冷笑了一下，中间人王伯伯口中的张明远是那为了拿下一个项目，还被父亲随传随到去买单的后生晚辈，如今显然位置对倒，对方连起码的礼貌也没给她。小曼也只好病急乱投医，匆匆买了一张打了8折的飞机票，小曼明白张明远这根救命稻草必须牢牢抓紧，不然杂志社三周后就要完蛋。
　　张明远的电话持续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里赵小曼反反复复的打着腹稿，张明远一挂电话，小曼立刻对上了张明远的眼睛道，立刻开始了自己演说：“张总您好，我是赵小曼，昨天收到您的短信，谢谢您对我们的杂志社感兴趣。”张明远盯着赵小曼没说话，赵小曼拿出了计划书，继续道：“张总您看这是我们的计划书，我们的杂志社在这三年来的销量是同类型杂志的首位，但是最近由于扩大产量，资金链上没有跟上，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决策上的失误，但是对于您来说，如若加盟，收益必然客观。”
　　赵小曼一边翻着计划书，一边端详着张明远的脸色，正欲张口张明远突然笑了一下，看着赵小曼打趣到：“赵小姐你谈生意真是不如你写的文章出色，我对于杂志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兴趣，但是你如果和别人这么说没人会理你的。你们杂志社的老周拿着钱跑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还有你的杂志社里现在可以动笔写东西的就你一个了吧，那几个作家成了名就走了，就算我打了资金给你你怎么把一期杂志做出来。”
　　赵小曼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么难听的话，她以为张明远或多或少会因为家里的缘故顾及一下她的面子，只是张总一下子和盘托出，弄得她有点始料不及。小曼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张总一定要对我们的杂志社有信心，几个明星作家虽然不在杂志社工作了，但是我们交情颇深，他们会定期给杂志社写稿，如果您还不放心，我可以向你借这笔钱。”
　　张明远做了个手势让两个助理以及保镖走出贵宾厅，眼色暧昧的看着赵小曼道：“赵小姐想向我借多少钱？”
　　赵小曼脸皮厚惯了，握了下拳头：“三百万，三个月后，我会还给张总三百二十万。”
　　张明远看了看赵小曼，不屑地抬了手指了指外面的飞机道：“赵小姐，三百万，三个月，二十万的利息，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赵小曼又想说什么，张明远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急，接着说道：“我今天和你谈自然会借给你这个钱，但是我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的是互利互赢，你这单生意，我明显是赔，而且是大赔。三百万对我来说是个小数字，可有可无，但是对于你来说就是救命，我连你的底线都看清了，自然好谈。”
　　小曼这一次深深的叹了口气：“张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张明远哈哈一笑，眼睛变得更细了，“我不需要20万的利息，你也给不起。今天我要飞一趟美国，机票我也买好了，我听说赵小姐拿的是绿卡随意出行美国，如若可能，你可以随我同去。就一周，你让我高兴了，钱一定是你的。”
　　赵小曼的嘴巴张不开了，眼睛也变了形状，这是啥意思，让我当鸡。如果是过去，小曼一定会把眼前的水泼在张明远的脸上，只是这次没有。自从老周携款私逃，三个月来赵小曼几乎求了可以求的人，说了可以说的好话，就差跪下来叫爷爷奶奶了，都石落大海悄然无声。再加之，张默的离去，让本来就已经残破的局面变得更加伤感。
　　“赵小姐，不用太勉强，你的请求过分，我的要求也是不地道，不过我们各取所需。”张明远的眼神没变死死的盯着她，就像是盯着砧板上的肉。
　　三分钟的时间几乎凝结了，这种凝结感让小曼觉得窒息。如果一个人从小生活贫瘠，那么由于对于求生、尊严以及物质的渴望让他们觉得这个要求无伤大雅。但是这个要求开在了赵小曼小身上，就变成了一个悲剧的宣告，似乎像是告诉战败的忠烈们让他们准备就义。若论小曼的身世，小曼的爷爷是80年代的市长，当时凤毛麟角的留苏博士。小曼小的时候像是一个瓷娃娃，老爷子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周边的人更是瞅着老爷子的脸色天天夸天天疼。只是后来老爷子退了二线，趋炎附势的政客们立刻改投他家，青春期的小曼变得孤独，性格也从原来的害羞内向变得外向敏感，她开始发胖，个子也停留在1米6的边缘，她开始失望，失望于人性的丑恶，但是这种失望仅限于知道，如今她变成了那个卖身求荣的女主角，一时间这种冲击力大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小曼憋出来一句话：“你有梦想吗？”
　　张明远看着她像是看一只待宰的小兽面无表情的地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嘲笑这个单纯姑娘在做愚蠢的垂死挣扎。
　　小曼看着张明远继续道：“这间杂志社就是我的梦想，你看街上走这么多人，500个人就有10个人读我的作品，我想告诉他们世界应该是美好的。除了物质、权利，还有许多东西更重要。”
　　张明远看看表对小曼的话语显然不关心，他打断正在凯凯而谈的小曼，道：“赵小姐，我说过只给你一个钟头，现在只剩下5分钟，我只想听到你的答复，行或者不行。”
　　赵小曼看着张明远，像是看着一个老朋友那种安详：“张先生，请你听我说完，我同意，我是为了三百万，也为了那个梦想。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这件事情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您两位美丽的助理，以及贴身保镖。你当我是做婊子立牌坊也好，丑人多作怪也好，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让我的家人和朋友知道。”
　　“可以，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不过赵小姐你是成年人，我不说，不等于人们不会猜测，300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张明远打趣赵小曼。
　　“如果我们可以自信点的说，这是借，而我只是给你一个理由借给我。我的英语不错，公关也做得很好，我想我足在这次美国之行中充当一个翻译。”赵小曼不是善茬，维护自己的尊严是她从小学会的本能。
　　张明远抱胸坐在贵宾厅一副胜者的姿态等待赵小曼的归降。
　　小曼以为自己赢了，至少保住了杂志社；张明远也不以为然，他不在乎钱，更不在乎赵小曼的狗屁梦想，他在乎自己的欲望，用钱可以填补欲望买来尊严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