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男不祥》饮水绿

3、不肖行径

　　韩国夫人过世后几个月，贺兰敏之被召进宫一次，奉旨改贺兰姓为武姓，成为武家继承宗庙的嗣子。

　　这是武则天的意思，大约是对杀了贺兰敏之亲娘和亲姐的一点补偿。然而面对仇人的恩赐，不知道能有几个人真心笑得出来。

　　贺兰敏之行事越发乖张荒唐。谁都知道武家是皇后的娘家，而贺兰敏之是武家未来的继承人，于是也只能忍气吞声。

　　让李碧落忍无可忍的是，贺兰敏之做这些混账事就算了，每做一件还要来向她汇报一次，桩桩件件事无巨细。

　　比如某月某日，他买下了某青楼的头牌姑娘，给那姑娘天天喂鲍鱼鱼翅，等那姑娘长胖了再划花了脸卖去做暗娼。

　　比如某月某日，他闯入民宅，逼着那家的一对男女在他面前演活春宫。

　　比如某年某日，他□□了太子李弘的准太子妃。

　　……简直人神共愤！

　　这个长歪了的孩子，最近受了刺激，便疯狂地报复社会，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把人逼疯，也把自己逼疯。

　　李碧落就快被他逼疯了。

　　贺兰敏之再来找她，她就装病，可惜装病也没用，贺兰敏之会推开丫鬟走进来，坐在她床边隔着被子和她炫耀他的恶行。

　　后来李碧落索性不躲了，贺兰敏之说一件，她就劈头盖脸地痛骂他一顿，贺兰敏之居然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接下来几天就不会胡作非为了。

　　等他皮痒了，就原样再来一遍，无限循环。

　　李碧落心力憔悴——每天听这些三观不正、心理变态的东西，她的心理实在超负荷。尤其是在确定这孩子本质不坏的时候，那种深恶痛绝而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让人受不了。

　　不用杨外婆动手折磨，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在杨外婆动手折磨之后，她就整个人飘飘欲仙地摊在床上了。

　　贺兰敏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来了，掀起她的裙子，对着膝盖上两块乌紫的淤青，伸手毫不客气地按了上去。

　　“嗷！”李碧落怒吼，“放开！”

　　“我自轻自贱，被老妖婆欺负就算了。”贺兰敏之闷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外婆这么深明大义的人，也被折腾成这个样子，果然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你给我闭嘴！”

　　“哦，对了，我刚把你的侍女小桃推到荷花池里去了，一回救上来，记得给喂点姜汤。”

　　“——贺兰敏之！”

　　李碧落头昏脑胀，给他气了又气，终于昏了过去。

　　贺兰敏之在床边站到日落，终于慢慢俯身过去。

　　一个吻，如蜻蜓点水，轻柔地落在眉心。

　　李碧落养膝盖伤的这几天，杨外婆没有再差遣她。

　　然而内宅之事纸包不住火，流言很快传到李碧落耳中。贺兰敏之再过来时，她扯开他的衣襟，果然便看到他身上星星点点的爱痕。

　　贺兰敏之静静看着她，伸手理好衣襟，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小外婆看够了么？如果对象是你，敏之会做得更卖力些。”

　　李碧落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我的伤好了。”

　　“那最好。”贺兰敏之一如既往地冰山毒舌，“明天太平公主过府，别瘸着出来丢脸。”

　　李碧落知道，这就是他给的别扭的关怀了。

　　韩国夫人和魏国夫人病逝，皇后担心母亲杨外婆寂寞，特意给十二岁的太平公主放了假，让她到外婆家玩一天。

　　接驾之后，杨外婆很开怀地含饴弄孙女，没李碧落什么事，她便悄没声息地退了出来。

　　回到房间，屁股还没坐热，贺兰敏之便来了。

　　他手边牵着一个小小的宫装少女，正是年幼的太平公主。

　　李碧落对上他阴鸷的眼神，猛地猜到了什么，慌得一个眼神瞪过去：别胡闹！

　　贺兰敏之哄着表妹坐下吃果子，悄没声息地用袖子里的匕首抵着李碧落的后腰：“你出去。”

　　李碧落还要说话，后腰上的匕首一紧，贺兰敏之的声音带着哀求：“别说话，别逼我。”

　　她在他的挟持下，一路退出门外。

　　出门后她立刻拽住贺兰敏之的胳膊：“别乱来！你会害死你自己的！”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你管不了我，我就要。”贺兰敏之深深看着她，“而且要在你这里。”

　　他的目光那么深，那么火热，仿佛不是在说自己即将逼淫公主，而是在深情表白。

　　李碧落心一横：“别动她们。如果你真的想，我可以……”

　　贺兰敏之的手剧烈一抖。

　　李碧落瞥见他的衣袖底下红了一大块，连忙扯出他的手：“别乱来，先去包扎……”

　　“……不，你不能！”

　　贺兰敏之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挥开碎碎念的李碧落，大步流星走了回去。

　　房门毫不留情地关了个彻底。

　　李碧落失魂落魄地游荡，强迫自己不去想房中发生的事情，太平公主还那么小，贺兰敏之会怎么对她？

　　她会尖叫，会哭泣，会痛呼，还是会喘息挣扎？

　　她越想越揪心难受，恨不能冲回去怒喝一声：禽兽，放开那个公主！

　　但终究是没有去。

　　有一句俗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说更适合贺兰敏之——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这个可恨而可怜的少年，迟早有一天，他心中的恨意会把自己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