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到世界也苍老》今兮何夕

79、拆。

　　“你别走，好不好？”
　　慕景兮听着李源一遍遍的重复的要求，无奈的笑了笑：“好，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吧。记得少喝一点酒。”
　　李源将信将疑，慕景兮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上一枚吻：“快去吧，只有你强大了，我们才会有可能再在一起啊。”
　　林乐宇在一边听着，这种哄小孩的话，是局外人都不愿意信的，但是李源信了。
　　慕景兮和林乐宇看着他进包间后关门，隔绝了光线。
　　“走吧。”慕景兮淡淡开口。
　　林乐宇“哦”了一声。

　　“看来他对你的苦衷一无所知啊，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他们坐在巴士里，看着身边迅疾变化的夜景，倒也从繁华热闹中隔绝出一片安静的天地来。
　　“我说过了的，原来在我还想自私的时候，我只想忘掉那些过去，跟他好好重新开始，我不知道他知道了那些，更没想到，他会那样子想。现在想来，罪魁祸首是，我们都太自信了，我们都忘记了去关心蛛丝马迹可能给爱造成的裂痕，太想要保护一样东西，把戏会显得拙劣，碎的也会更加彻底。”
　　“那么，现在呢？”林乐宇自问十几年的相识相知，已经足够了解慕景兮。
　　“现在，你也看到了啊。他有他要追逐的东西，我必须退出。”
　　“你觉得你狠得下心对他的后悔置之不理么？”
　　慕景兮笑了笑：“人不狠，站不稳啊。”
　　“Are you sure”
　　“嗯。”

　　李源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迎合他们，在酒席上谈论公事一向要比办公桌前更加容易，但又不自觉的想到慕景兮。
　　一顿晚饭吃了有四五个小时，李源心中已经充满了不耐。郁菲儿感觉到他的焦躁。
　　“Leo，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也差不多了，要不我就先走了。”
　　“那我跟你一块走吧？”
　　“菲儿，我看今天还是辛苦你留下来跟他们打声招呼，我们都走了不太礼貌吧，要不待会儿让你哥送你吧？”
　　“我可以拒绝么？”郁菲儿实在是不喜欢他这个提议。
　　“不可以，我先走了。我去跟你哥说一声。”
　　这是李源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拒绝郁菲儿，虽然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客气疏离，但是从没有现在这样，这么强硬。
　　郁菲儿看着他跟坐在另外一边的郁天琪说话的神态，突然觉得，爱，有时候，或许真的很重要，起码，它会让一个人柔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
　　没有爱情的捆绑，就真的只是捆绑。

　　李源出门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大大的笑，却在面对空无一人的大厅时，体会到那种希望落空后的寂寥。
　　她以前应该也是这样一次次的等待自己，然后一次次失望离去。
　　这次，就在他终于找到勇气的这次，她决定不再等待了。

　　慕景兮搬去了新的房间，洗完澡后坐在床上看电视。
　　听到门铃声时，深深的不耐烦了。
　　“林乐宇，你烦不烦啊，缺东西可以找服务员啊...”
　　话没有说完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门口的那个人不是林乐宇，而是李源嘛。
　　“你...你来干嘛？”慕景兮毫无章法的询问他。
　　“找你。”李源按部就班的回答她。
　　“找我干嘛？”
　　“因为想你。”
　　“答非所问。”慕景兮正准备关门，李源伸手横在门与门框之间，一个使劲就直接进去了。
　　“你要干嘛？”慕景兮双手横在胸前，一脸气势汹汹的质问样子。
　　“完成我的想念。”李源的表情是故作的委屈。
　　他已经不知所措，除了以这种方式讨好以外，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慢慢消除他们之间长年累月的嫌隙。
　　“现在你看到我了吧，你的想念完成了吧，那出去吧。”慕景兮已经油盐不进。
　　“不要。”
　　“那我走好不好？”慕景兮实在是不想跟李源待在一起，只要有他气息的地方，总是能一步步瓦解自己的防备。
　　“不好。”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这是一个省略形式反问句啊，难道要我走么？意思就是，这个房间是我的，我不能走，走的是你啊，混蛋。”
　　“不懂。”
　　慕景兮感觉到血气上涌，不知道是刚刚被林乐宇打了那一记之后的后遗症还是被李源气的。
　　“李源，你也知道，合同谈的差不多了，明天你爸爸来，郁鼎盛也会随行。不过是宣布一个消息，你跟郁菲儿订婚的消息，新一与鼎丰的强强联合，才会给现行持续下挫的股票带来生机，才能更好地保证你们能够走好下一步。家族联姻，确实是最快速与最有效的方式。”
　　“道听途说。”李源终于知道他们之间的不信任为什么会越级越深，因为...职场八卦，这种不靠谱而传播力过于强大的东西。
　　慕景兮无奈了，对于他的惜字如金与赖皮精神，深深的感受到挫败。
　　她索性不理他，自顾自看电视。
　　李源为了对她的无视表示不满，开始往她身边蹭。慕景兮像躲病毒一样躲避他。
　　然后很顺利的从床上一屁股栽倒了地毯上。
　　“啊——”伴随她撕心裂肺的叫声的是李源紧接而来企图拉她却被她一下子扯住摔下来的身体。
　　慕景兮感觉到，来香港诚如苏向宸所说是像人口贩卖一样在拿生命冒险的事情。
　　先是被那瞎了眼的毛贼抢劫，然后是林乐宇无端爆发的暴力倾向带给她的无妄之灾，现在是李源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加上重力加速度直直的压上她，她觉得真的有必要为自己买一个人生意外险了。
　　“快起来，压死我了。”慕景兮对李源大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李源尴尬的笑了笑，赶忙起身，伸手拉慕景兮。
　　慕景兮已经再也不信任李源了，自己拉住床的边沿，借力站起来。
　　“让你躲我。”李源倒是换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So，现在好戏看完了，李大爷慢走不送。”
　　“明知道我是不会走的，说了等于白说。”
　　“我快被你气死了，你到底要怎样啊？放我一条生路吧。”
　　“帮我贴创口贴吧。”李源完全不顾慕景兮可怜兮兮的请求，伸出刚才蹭破了皮的那只手。
　　“没有创口贴。”慕景兮想也没想拒绝他。
　　“没关系，我已经买好了。”李源淡定的从口袋里拿出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创口贴。
　　“我...你...自己不会贴么？”慕景兮简直对他无语。
　　“只有你，能给我的伤口以安慰，来吧。”李源一只手拿着创口贴，一只手伸的更加靠近慕景兮。
　　慕景兮无奈，开始认真的撕创口贴。
　　她的动作一如多年前，她低垂的眼色也一如多年前。我遇到那么多人，像你的眉，像你的眼，却都不是你的脸。
　　而如今你就在我眼前，要怎样安静对你承受失去？
　　“别动手动脚！”慕景兮感觉到李源另一只手不老实的落在她脸上，抬眉冷声警告他。
　　“下面半句是不是但是牵个小手还是可以的？”李源哑然失笑。
　　慕景兮看着他的眼神正好停留在他的眼里，对视时愣了愣：“如果你是来缅怀过去的，那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的过去，早就被你亲手毁的不留余地。”
　　“我该说什么来挽留呢？”李源压低语气，沉声问道。
　　“没什么可挽留的了。在你决定要舍弃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没有想过要舍弃你，我只是怀疑爱情。在我不在的四年里，只有周子弋陪着你，我知道，让你跟他不联系不来往，显得自私而多疑，但爱情就是这么自私的。”
　　“那你跟郁菲儿呢？不是爱情自私，而是你自己太自私了。”
　　“对，我是自私，我受不了你什么都无关痛痒，什么都自己藏着不说的态度。”
　　“你问过我么？要我蓦然去提一段最好永远不想起的记忆，这又是何必？”
　　“所以，我们之间的猜疑才会越级越深。”
　　“我去洗个手。”慕景兮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李源的话，他们之间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这么冷静的讨论，倒像是一种人走茶凉时的看官心态。
　　李源点点头，他坐在床边发呆，然后收到秘书的短信，让他接收一封邮件。
　　“景兮，我用一下你的电脑。”
　　“哦。”慕景兮的声音夹杂着说声，听不分明，“那个，密码是...你的生日。”她思量了一下，还是接着说。
　　李源不自觉的笑了笑，他们之间老土的秘密，还是一如既往。

　　他在桌面上看到一个被命名为“Mess”的文件夹，好奇之下就打开了，他知道慕景兮有写日记的习惯，并且还把那个写日记的文件夹命名的十分显而易见。
　　几乎不出于思考，就直接打开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