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伤》苏禾

5、第 5 章

　　五

　　会到洛阳已经半月了，盲目的生活着。
　　枫派人来找过我，但他也明白，我从不受谁控制。
　　只是……

　　“诶，我说聂银，最近就没什么大生意啦？我可都要饿死了。”
　　“对不住，客人都点名让白姑娘接，我们也不好……”
　　“妈的，那个破丫头！老枪我们生意！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疯了，跟拼了命似的，是生意都接。还真是杀人如麻了！”
　　“得！破和尚，自个儿没本事就别抱怨……”
　　“你！”
　　我站在楼上，不是没有听见，只是不想理会罢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离不剑了，除了杀人，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不再需要在那些附庸风雅的人面前弹琴，不再需要每天做水家的女儿……只是，此刻的我仿佛比以前还要难过……从房间里出来，身上除了剑，也只有那块坠子了。

　　“丫头，上哪儿去啊？”
　　我举了举一下手中的剑……
　　“聂银，地点和画像……”
　　“喏……可是，姑娘这身打扮不大方便。”
　　“？”
　　“让我酒和尚瞧瞧……哟，百香坊……哈哈，我喜欢……丫头，我陪你一道如何……当然，我只负责玩……”
　　妓院？
　　无所谓了……

　　我和酒和尚坐在堂里，他倒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台上……
　　就在他如痴如醉的那一段时间，我早已完成了我的任务。
　　“走吧。”
　　“多坐一会儿啊，钱可是付了的，放着表演不看多可惜啊……”
　　“那我先走了……”

　　可是就在我要踏出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阻止了我。
　　“大爷们，下面我们烟儿姑娘将献上她的歌舞表演……保准您满意……”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停住了脚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回过头去，只是……
　　台上的女子，风情万种，粉色的纱衣，婀娜的身形，盘起的长发上满是头饰……她跳着舞，美艳至极，歌声在耳边萦绕，听不清楚歌词，只是那声音中有一丝悲凉，却又那么动听那么熟悉。台下的男人看的欣喜若狂，大呼着“烟儿“……烟花之地的女子，大抵只是如此，叫人怜惜。
　　忽然有种想回头看一眼的冲动，可怜的女子。
　　只是……
　　我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台上那个女子，百香坊的烟儿，那个风情万种的青楼女子……
　　分明是落颜--我的妹妹！
　　我呆住再那里，看着跳舞的她……

　　“这位公子，您可真有眼光，我们烟儿啊那是温柔体贴，美丽可人……”
　　“废话少说，拿了钱就出去！”我丢给她一锭金子，那个风骚的老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有些静……隐约听见外面可人的喧闹，其中还有那个酒和尚。
　　“公子，使要听曲还是看舞啊？”
　　“你不认得我？”
　　“公子这是第一次来，我怎么会识得。”
　　倘若不是一同长大，我根本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女子就是落剑山庄那个刁蛮任性泼辣的二小姐……她没有穿那件鲜红色她最爱的裙子，她没有拿着那条鞭子，甚至此刻她浓妆素抹，美艳得像个仙子……
　　想起那天，在落剑山庄覆亡的那日，我在聂银的耳畔轻声地说：“放过她吧。”
　　他做到了。她成了除了我之外落剑山庄的唯一幸存者。只是，我从未想到，会是这样……是啊，没了家，她还能如何……只是……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看见这样的她……

　　“落颜。”
　　“公子叫我什么？我是烟儿。”
　　我突然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那一脸的茫然，泪水不禁的滑落，滴在她的手上。她骇住了。
　　我取下了头上的发冠，头发悄然的散了下来。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们长的不一样，一点都不像。从前我想，也许因为她不姓白吧。可是此刻，忽然想着，我们也许有一些一样，像我们的母亲一样，对吧……

　　“落颜……我是你姐姐。”
　　我看见她满脸愕然，瞪着我……

　　从百香坊出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不过，是两个女子……
　　老鸨说，落颜是在一个雨夜倒在百香坊门口的，发着烧，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我，在我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它给了我一个妹妹，全新的。忽然间，我仿佛找到了我的方向，我还有亲人。
　　落颜一路上都牵着我的手，有些单薄，但最上含着笑。
　　她说：“我好高兴，我有姐姐，我叫落颜，我自由了。”
　　“以后，每一天你都有姐姐，都是落颜，都有自由……”

　　我亦然。

　　我没有再住在一名楼，那个地方，不适合落颜。
　　我让玉玄箫帮我找了一所宅子，在落剑山庄的附近。
　　我第一天带落颜打那走过去看房子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洛颜一脸无知，她说姐姐你认识这家人吗？我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这有些凄凉罢了。”
　　落颜笑了笑：“我的姐姐你还真是多愁善感哦。呵呵。”
　　她笑的时候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从前我未注意到的。她也是个美人，像我们的母亲，是的，我们的。

　　聂银在我离开一名楼那天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打了个寒颤。
　　他说：“小心她。”
　　不过，我当作没听见。

　　明尹枫要成亲了。
　　整个洛阳都是这个消息，变得躁动不安了。
　　明城总共发出了七张红帖，送往七位女子手中，武林中文才武德毫不逊色的可人儿，名门世家之女。每个女子都想成为他的妻子吧，是的，名城的城主夫人，似乎比皇后的妃子来得更珍贵……
　　想起了那天回廊上窃窃私语的丫鬟，是啊，住进了城府的女子，说不定是城主看中的人呢。原来……可笑。
　　“一张在金陵柳家的柳韵儿手中，听说柳姑娘不仅生的标致，那一手柳家丝剑更是打遍了多少英雄豪杰，而且她柳家又是金陵第一大家。看来这城主夫人……”
　　“嘘……小声点，要是让红绣的人听见了那可就……她可厉害着呢，虽说也是个美人胚子，但是她脾气也太……听说最近她一直在派人打听那第七张红帖的下落……”
　　“就是就是，你们也听说啦。听说七张红帖现在只知道六张的主人，这第七张在谁手中呀？怎么都没人知道……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

　　洛阳城中，无论男女老少，谈论的都是这个问题。仿佛这第七个女子是个神。
　　“姐姐，你说这第七张在谁手里啊？”
　　“颜儿你也对这些是感兴趣吗？”
　　“嗯，大家都在谈论啊。其实啊，我觉得不管是那个叫柳韵儿的还是什么红绣，一定都没有姐姐漂亮，也不会比姐姐能干。”
　　“你怎么知道？”
　　她突然握着我的手，浅浅的一笑：“因为我的姐姐是最好的。”
　　是的，她就是我的妹妹，我重新找回来的。无论什么七张红帖什么明城，都已离我们很远了。我只想这样和我的妹妹在一起，足已。

　　“亦然。”
　　“做什么，这局棋还没分出胜负呢。”
　　“不下了。”
　　“你找我来竹楼不下棋那干什么？”
　　“有时候，不是什么事都要有原因的。但是，也不是就因为没有了原因就不去面对的。”
　　我看着他，好像他又知道什么了似的。
　　指尖的棋，落了下去。不知什么位置。但是我输了。
　　“我总觉得你知道什么事情，是我都不知道的。”
　　他抬起头，突然用很深沉的眼光看着我，还有我的那块坠子。
　　“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该知道的事情也总会知道。”
　　“玉，明城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
　　“木青山庄。”
　　“什么？”
　　“明城以前叫作木青山庄。”
　　“什么意思？”
　　他低头笑了笑。
　　“会想起来的！”
　　…………

　　在布庄买了很多布，其中一匹，是耀眼的红。我让师傅做了一件从前落颜最喜欢的那件红衣。
　　“好漂亮。姐姐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的衣服？”
　　“因为我是你姐姐啊。这是你从前最喜欢穿的，在我们家没有落寞之前。”
　　“是嘛，呵呵。姐姐什么时候才会穿上红色的衣服呢？”
　　“？”
　　“我想，姐姐出嫁那天一定是最美丽的新娘。”
　　出嫁？我从未想过，也许从前和苏慕一起的时候我曾幻想过，不过如今……我不知道了……

　　深夜，风在窗外呼啸。落颜睡着，甜甜的。
　　仿佛和那天在城府的院中一样，坠子似乎在发着烫。
　　风声，似乎更像是一个人的呼声，在呼喊着……流儿？那声音是颤抖的，像是好细好细的绳子，穿入我的脑袋，来回的扯动……好难受……
　　坐在床上，发着抖，窗外有个人影，晃动着。可是当我冲出去时，谁都不是。
　　是那个紫色衣服的男子吗？我忽然想起了他，满心的痛，不知为何。
　　落颜没有醒，是的，只要此刻她还好，什么都不重要了。
　　左手捂了捂枕头下的东西，安心的睡了。

　　“姐姐……”
　　“怎么了？”
　　第二天我从外面回来，抱着一堆东西。
　　我看见落颜倚在门口，右手中那红色的帖子在晃动。
　　“我们去明城好吗？”
　　……
　　原来，她昨晚是醒的……
　　是的。
　　我便是那第七张红帖的主人。
　　聂银给我的时候，说：
　　“城主一直希望你会是这第七张红帖的主人，一直……”

　　望着落颜笑着的脸庞。
　　我不忍拒绝。
　　因为此刻，她便是我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