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 饮马渡秋寒 ...

  •   回到府中,已是下午近黄昏了,前日聚集的人们早已散去,丫头一见我,就有些埋怨我,“夫人,就这么一走了之,丫头被他们围了一个多时辰才散去,夫人,真是的。”

      我接过丫头绞好的帕子,嬉皮笑脸地说道:“好啦好啦,死丫头,赏你点什么吧。”

      丫头把帕子一收,端起盆:“丫头才不稀罕呢。”说着,就出去了。

      跟在我身边的丫头,都被我惯得有些“无法无天”了啊。

      过了不多时,丫头给我布好饭菜,一边说到:“夫人,昨日下午,郭祭酒派人来说,他不日就将返回许都,问夫人有什么要交待的么?”

      我正夹了一口菜,嘴里嘟哝着说:“哦,好,没什么要交待的,你去郭嘉那里回一声,哎,等等”,我想了想,抬头道,“明日一早,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晚上,点着油灯,我摊开一张绢纸,提了笔,几次又放下。已经离开许都近一个月了,心中难免有些挂念的。真的很没出息啊,那个曾经心心念念叫着我九儿的男人,或许正陷在别的女子的温柔乡中,可是夜深人静处,我的脑中还是会想起他来。

      最终还是落笔了,略改了改,写了一首杜牧的诗:“别院无良伴,凝情自悄然。寒灯思旧事,断雁警愁眠。远梦归侵晓,家书到隔年。河内有烟月,难觅赏花人。”

      又另摊了一张纸,絮絮叨叨地写了不少对三个儿子的衣食住行的叮咛。

      可是到最后,许是自尊心作祟,我只是把给儿子们的信给封了起来,把那张写着诗的绢纸就放在了一边。

      第二日一早,怀里揣着一封信,我带了丫头去拜访郭嘉。郭嘉正在收拾行装,准备第二日就要离去,郭嘉告诉我,朝廷已经南征了。

      南征,我心里算了一下,南面的敌人,大概就要对付刘表吧,这刘表和曹军之间还亘着一个张绣。哎呀,心中暗叫不好,我突然想起来,三国志中有记载,曹操征宛城一战,丧子曹昂,折损大将典韦。可是,我记忆中这是建安二年的事啊,来不及细想,我抓住郭嘉问:“曹军出发了多久,打下了宛城么?”

      郭嘉有些奇怪,见我神色紧张,遂答道:“大概出发了三五日,应该还没到宛城吧。”

      我的心略放了放,急急地说道:“我要与你一同回去,今天就走,不,我先修书一封,你让随从兵士快马送去许都。”

      随即,我一边让丫头速速去别院收拾些衣物细软,一边草草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丁夫人,让她无论如何想办法把曹昂从前线调回来。另一封给荀彧,请他派兵跟上曹军主力部队,作为后应。

      写好后,我递给郭嘉,郭嘉喊了一名兵丁进来,让他速速把信送到许都。

      过了约半个时辰,丫头抱着包裹就回来了。郭嘉因为要押运粮草,我们只得自己先走,好在郭嘉把他的车让了给我,马车早已套好,丫头扶我上车,并告诉我,她离开的时候似乎看见司马家的车正往别院过来,我顿了一下,算了,就此别过吧,甚至,我都来不及跟夏侯府里的清儿说一声的。

      郭嘉命了两个军丁跟着我们,一路随行。心里想着荀彧必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也就不怎么担心。这一路就走了近半个月,只是越是接近许都,心里越有些烦躁。在河内的这些日子,我下意识地想逃避不想见的人和事,回到许都,这纷纷扰扰的一切又将再次裹入我的生活。

      行至许都郊外的时候,天已近有些暗了,城门定是关了,我们只得借宿在一户农家。第二日,又耽搁了半日,才进了许都。

      稍作梳洗,换了件衣服,我就去见丁夫人。丁夫人见了我,只不咸不淡地闲话了几句让我好好休息就让我退下了。我也不以为异,丁夫人素性冷淡,这次我又是不告而别,作为当家主母的她生气也是自然的,可是我宁愿她骂我两句,罢了,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回到府中已有半日,都不见我那三个宝贝儿子。尤其是曹植,不到四岁的奶娃儿,正是黏我黏得紧的时候,我让丫头去把他们领来。

      过了一会儿,丫头红着眼回来了,说是曹植、曹璋和曹丕都被养在丁夫人的院里了,她又转去了丁夫人院子,却被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善儿给拦了,她争执了几句,却被善儿给扇了一巴掌。

      丫头跟我跟久了,心直口快,多半是言语不输人,与善儿起了冲突。我安抚了丫头几句,就自己去丁夫人院子。

      门口果然站着几个婆子丫头,善儿见到是我,恭恭敬敬地施礼,但仍然是拦着我,不让我去见小少爷们,“卞夫人,小少爷们都歇下了,夫人吩咐不要打扰小少爷们的休息,卞夫人请回吧。”

      不过才黄昏,睡了,怎么可能?我有些生气了,盯着善儿,善儿微缩了缩身子,却并不打算让我过去。

      “善儿,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走开。”我把善儿的手一拨,就往里走。

      善儿一伸手拽住了我的袖子,正此时,听见一声“姐姐”。

      一回头,正是尹夫人,她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身边的丫头还提着一个食盒。她走上前来,亲亲热热地挽着我的胳膊,“姐姐,多日不见,姐姐越发清丽了,姐姐有空到我那里坐坐,教教小妹青春永驻的法子啊。”说着,挽着我就进了院子,善儿一时倒愣了。

      这倒省了我与善儿一番拉扯,心下感激,轻声说了声“谢谢”。

      尹夫人挽着我,低低地在我耳边说道:“姐姐,你还不知道吧,丁夫人说你不堪为母,要亲自教养几个小少爷。”我一听,就怒了,我怎么就不堪为母了。

      此时,已到了屋子门口,丁夫人正和曹昂的夫人霜儿说着些什么。尹夫人笑靥如花,提着食盒就走上前,“姐姐,我做了些绿豆桂花糕,姐姐来尝尝。”

      “好啊,那倒是要尝尝妹妹的手艺。”丁夫人笑着说,一眼瞥见门口的我,脸上的笑就收了,“卞夫人,怎么又来了?”

      卞夫人,她以前可都是叫我九儿的。怒气未消,我也直接说:“我要见我那三个儿子。”

      “他们暂时就在我院里住着,自有老妈子看顾饮食,你不用担心。”

      “我会亲自教养他们,他们还小,离不得娘的。”

      “你也知道,他们都还小,离不得娘,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就能狠心丢下他们,一走就是两个多月。”

      我心下敛然,“姐姐,我...我只是一时激愤。”

      丁夫人不耐地摆了摆手,打断我的话,“一时激愤也有铸成大错的,平日里,你就是太过放肆,一点当娘的样子都没有,自己回去反省吧。真是不堪为母!”

      听到“不堪为母”这四个字,我的怒火噌一下就上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丁夫人,我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其中辛苦,你怎能理解,我再不堪为母,也是母亲,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丁夫人一生无子,我这话偏偏戳中了她的痛处。大概丁夫人从没见过我发火,一时屋里的人都愣了。

      “娘,娘...”突然,听到曹植的声音。脚步声响,我牵挂的曹植几乎是扑进了我怀里,曹丕拉着曹彰也抱着我的胳膊,善儿跟在后面嗫嗫地说道:“我拉不住...”

      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善儿下去。我抱着曹植,眼睛就有些湿了。

      “到底是亲娘啊,就是不一样。姐姐,我看就让卞姐姐带他们回去吧。”尹夫人笑着说。

      “娘,这些日子你也操劳不少,既然,九姨回来了,就让九姨把几个弟弟们带回去吧。”霜儿也在一旁说着,还冲我使着眼色。

      心中也有些歉疚,曲下身,“姐姐,素日里是卞九太过放肆了,求姐姐大人大量,原谅卞九吧。”

      “罢了,罢了,去吧。”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曹植摇晃着脑袋,似懂非懂地背着这首诗经中的《木瓜》。

      “小五,娘考考你,这首诗什么意思啊?”

      “有人要是给我一个木瓜,我就把我的玉佩给他。”

      我笑着把他搂在怀里:“小五啊,不是要你真的给玉佩给他哦,这是说啊,如果有人对小五笑,小五也要对那个人笑,如果有人帮了小五,小五一定也要帮助那个人,如果有人对小五好,小五也要对他好。知道了吗?”

      曹植想了想问道:“嗯,可是要是他对小五不好呢?”

      我一时倒被他问得愣了,“那,要看是为什么了,如果是因为小五先对人家不好,那小五就该道歉哦。”

      “尹姨娘老是说娘的坏话,是不是因为娘先对她不好啊。”

      “嗯?”我敲了敲小曹植的脑袋,“小五别乱说,乖乖背书。”

      “夫人,夫人,不好啦。”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丫头经我调教,很少会如此惊慌失措。我忙问道:“怎么啦?”

      “刚才有兵丁来报信,前方战报,说宛城张绣叛乱,将军被袭,生死不明。”

      “啊,宛城,曹昂呢,典韦呢?荀彧没有发兵么?那报信的兵丁何在?”

      “在偏厅,我也没听得太清楚。唉,夫人,你慢点...”

      我没听丫头讲完,提起裙子就跑向前院的偏厅。

      偏厅已经乱成一团,霜儿和尹夫人已经哭开了,丁夫人见到我如见救命稻草,立刻抓住我的手,哭喊道:“九儿,怎么办,怎么办?”

      我紧握住丁夫人的手:“姐姐,姐姐,冷静下来,冷静,事情还没弄清楚,咱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又大力握了握她的手,丁夫人一脸颓惫,道:“九儿,我心下已乱,你看着办吧。”

      我随即转身,冲着众人厉声喝到:“哭什么,都不许哭!”

      我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兵丁,“说,怎么回事,细细道来。”

      兵丁望了一眼丁夫人,“五天前,张绣就降了大将军,曹军进驻宛城,岂料张绣却是诈降,先是骗得军资武器,而后又借口换防,竟然偷袭了曹营,曹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军师命我速速回来报信。”

      “大将军呢?”

      “一时混乱,未及探查。”

      “军师何人?”

      “荀攸。”

      “可曾禀报尚书令荀彧?”

      “有,正是尚书令命我又来府中报信,给夫人说,他十日前已派兵后为呼应,务请夫人放心。”我心下略定了定,荀彧定是看了我的信才如此安排,那曹昂大概也不在阵前吧,转过头来问丁夫人,“姐姐,你把曹昂也叫回来了么,他现在何处?”

      丁夫人却一脸惊恐地望着我:“我以为你只是嫉恨昂儿阵前立功,并未写信给他,难道,难道...”

      我心里大叫不好,但仍是存了一份侥幸,荀彧发了兵,也许,也许,曹昂能保住。

      我令丫头取出十吊钱,递给那个报信的兵丁:“还要麻烦小哥再跑一趟,去阵前打听详情,一有大将军和曹昂的消息,速速回禀,必有重赏。”那兵丁喏了一声,千恩万谢地下去了。我做了个手势给丫头,让丫头留住那人。

      随即,我下令全府,府中有私传消息者,杖责。然后让众人各自回去休息。

      我回到自己的院中,让丫头叫来那兵丁,又取了十吊钱给他,“如若曹昂不幸战死,回来只须说生死不明。”

      随后,我换了身男装,叫上丫头,直接去了尚书令荀彧的府上。

      荀彧似乎一直在等我,他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前日荀攸送来的,信中提及张绣降了明公,奉朝廷令,却要自成一队,明公命他们移至博望坡,由曹安民部辖制。”

      我草草略过,“这张绣是何等人物,手下又有贾诩,岂是曹安民能辖制得了的。”

      “嗯,在下也想到了,所以命了夏侯惇同乐进李典出虎牢关,与曹安民成犄角之势,互为呼应。却不料,张绣动手得这么快。不过,夫人也勿需太过担忧,一来已有防备,二来明公身边有典韦护卫,此人有万夫不挡之勇。”

      我苦笑道:“怕就怕此战折损此一员大将。罢了,自奉迎天子以来,号令天下,莫有不从,此战乃南下之首战,事已至此,朝堂上下必人心惶惶,尚书令有何打算?”

      荀彧道:“我已封锁消息,号令全城,严格盘查进出人等,以防有奸人乘虚为乱。”

      我点点头,“做得好,对那些素日与曹公不合之人,尤要关注。另外,也可以转移一下视线,当今圣上已经十五岁生日了,该为圣上选美了。”

      荀彧点头笑道:“多谢夫人提点!”

      正是:
      初回许都无人识,有事无盐卞九挽
      饮马渡秋寒风刀,南下大业宛城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