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迦南有鱼

9、庙堂

　　黑暗……黑暗笼罩了我。脑海里倒映出一个男子模糊的身影。银衣潋滟，其姿如鹤，俊逸出尘，君子如玉。心底渐渐涌动着什么……
　　是恨？是爱？怎能甘心！
　　我虽得玉华，却还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
　　公子，您终究是不爱我。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愿来生，与君无相逢。
　　撕心裂肺，满目悲凉，白发三千，相思成灰。

　　“不……”这才发现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摸摸额头，居然全是冷汗，白色的丝质里衣黏在肌肤上。
　　谁？谁换了我的衣服？我踉踉跄跄地下了榻，赤脚踏在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上，手心里渗出虚汗。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不像是自己的。
　　这里好像是那天赵高的那座宫殿！我怎么会在这儿？啊咧咧，我可不想在惹到那个变态！
　　“你……”
　　视线缓缓上移，黑色金丝绣鞋，黑衣广袖长袍，黑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嘴唇紧抿，狭长的眼轻佻，斜斜的望着我。
　　好邪气！
　　我连忙恢复镇定自若，用衣袖抹了抹手心的汗，将手藏在衣袖里背于身后。
　　他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几个宫人将我扶上床，盖好锦被。为了配合剧情的需要，我就柔柔弱弱地任这些人侍候，其实本公子才没那么弱不禁风。
　　我像物件被收拾得妥妥帖帖后，他缓缓走至榻前，看了我一眼，又背过身去。
　　“阳公子不必再回隐宫了。”
　　不回隐宫？那我去哪呀？正期待着他说放我出宫，谁知这人居然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直接迈步走了？啊咧咧，有这样说话只说一半的人吗？
　　黑色大理石铺盖的地板，偌大的宫殿两侧站满了人。有黑衣银甲的军士，有暗绿色长袍的文官，按照品级的高低有顺序的依次站立，头戴高帽子的阉人低着头站在宫殿红漆柱子旁，一动也不动。宫殿中央是阶梯式的长方形水池，水流一级一级地从高处流向低处，汇集到宫殿入口的大水池里，牵引着飘浮在池中的莲花灯来回荡漾。流动的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文、武官隔在两岸。
　　殿中一片寂静，水微微流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我抬眼望着台下这些人，不禁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始皇帝还在的时候，朝堂的氛围也不至于这样啊。
　　此时，我是一脸无奈的站在高台上，头戴一顶黑色的高帽子，暗绿色的长袍，那裙子不像裙子的下裳，还有奇形怪状的鞋子。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回隐宫待着！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让我在他的掌控之内，这个臭赵高竟然，竟然让我扮太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日三餐就不说了，还要本公子服侍他更衣沐浴？
　　哼！想到此我又抬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赵高斜倚在象征着大秦帝国至高无上的王位上，他的右侧一个少年也靠坐在另一头，这样似乎很诡异。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少年应该就是胡亥，当今的秦二世。我不动神色地开始打量起这个少年来。
　　他很单薄，身着绣着暗红九龙的黑色龙袍，头戴王冠，长长的珠帘挡住了他的脸，我只看到他微露的尖尖的下颚。他的姿势很慵懒，右臂搭在青铜龙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动。
　　“许多人已经知道了，由于六国余孽远未清除，留下祸根，如今各地贼患猖獗，此起彼伏，竟然逼近咸阳。今日早朝，只议平乱之策，诸位有何高见？”
　　赵高冷冷地说完了一席话，宫殿之中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议论，大家都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唉，他们不是不说话，而是没话可说。谁都知道自从二世上位后，忠良多遭杀害，正义之士摧残殆尽。现在的朝堂上多半都是赵高的心腹，阿谀奉承为其所长，哪有御敌的本领？
　　我看着赵高，一阵疑惑笼上心头。妖治、美艳、却又让人捉摸不透心思，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奸佞？
　　“怎么，相父叫你们说话，你们成哑巴了？朕给你们高官厚禄，可不是让你们装死狗的。”
　　出乎意料二世的声音竟然很尖锐，他的声线透露着女孩子的娇柔。唉，好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现在朝廷没有兵马，边疆的军队一时又调不回来，微臣想提个建议……”
　　右侧的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这个人难道是个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