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座城》顾染

4、Chapter 04

　　元旦前一天，许合欢在清理阁楼的时候发现几桶装修时剩下的涂料。

　　“小夺，明天我们一起把你家的墙漆了吧，我家有现成的涂料。”合欢看着自家雪白的墙壁发了一会呆，跑去对门找在厨房里劳动的唐小夺。

　　“嗯嗯，好啊。”唐小夺一边擦干湿漉漉的手掌，一边从厨房里走出来。

　　“家具、衣柜、床什么的位置都得先挪动一下，我先去拿涂料，等下过来帮你。”合欢挽起了袖口。

　　“我来吧，合欢姐，女孩子不要干重活。”唐小夺生怕合欢累到，急着赶在前头。

　　唐小夺飞快地搬来两桶涂料，又飞快地扛来了梯子。

　　“小夺，你总不能让我干看着吧。”合欢用报纸叠了个帽子扣在唐小夺头顶。

　　“那你负责刷我姐住的阁楼吧，阁楼天花板上面比较矮，你不必上梯子，这样比较安全，阁楼以外的其他地方我来负责。”唐小夺大包大揽的样子很像个男子汉。

　　两个人合力把房间里的家具都挪动了位置，唐小夺拎着半桶涂料把许合欢送上阁楼。

　　这里空旷得很，许合欢放眼望去，除了房间最右侧角落里铺着一张单人床垫，再就是一张小学生用的那种矮小书桌，连衣柜都没有。

　　北方晚上不会害怕吗，许合欢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许合欢把北方被子叠好塞到楼下的柜子里，又把北方的床垫挪到另一边。

　　许合欢做完这一切才看见，原本放床垫的位置上面散落了许多购物小票与成绩单。

　　许合欢捡起成绩单，一张一张看过去，心中不免讶异。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家伙，竟会是个不折不扣的优等生，理科成绩好得惊人。

　　许合欢把成绩单理成一摞放在一旁，接着整理水、电、煤气、取暖、物业、超市、银行里的各种收据，又是厚厚一摞。

　　许合欢捶了捶酸痛的腰，试探着挪动发麻的腿，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张伪造证件，证件上面印着北方的照片，名字却是唐小远，年龄二十岁。

　　这孩子该不会是间谍吧，许合欢皱皱眉头，随后被自己跳跃的思维逗笑。

　　元旦那天下午北方背着双肩包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她身后跟着两名小区超市的送货员。

　　两袋大米，两桶油，一箱饼干，四箱方便面，三箱罐头，许合欢揉了揉眼睛希望没有看错。

　　“太好了，这是我们今年的存粮。”唐小夺冲过去帮忙搬东西。

　　“怎么？我家重新装修了吗？”北方难以置信地看着洁白的墙壁。

　　“只是重新粉刷了一下。”许合欢看着北方惊讶地张大嘴巴笑道。

　　“阿嚏。”北方送走超市送货员窝在沙发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许合欢坐过去伸手摸了摸北方的额头，北方感觉到许合欢手指的触碰，身体无法自控地抖了一下。

　　“你是不是感冒了？”许合欢问。

　　“一点点，不碍事。”北方回过神来蛮不在乎弟摆了摆手。

　　“大冬天的你衣服怎么穿得这样单薄？你没有羽绒服吗？”许合欢伸手捏了捏北方的外套，这个家伙居然在零下二十六七度的天气里穿单衣。

　　“羽绒服回来的路上被刮坏了，毛露得跟下雪似的。”北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显然这一程累得不轻。

　　“姐，喝点热水。”唐小夺安顿好存粮走过来挨着北方坐下。

　　“好嘞。”北方伸手接过水杯。

　　“她还好吗？”唐小夺小心翼翼地问。

　　“我妈么？她还是老样子，一天悠哉悠哉，不知人间疾苦。”北方手捧热水杯思忖片刻回答。

　　“那就好。”唐小夺咽了下口水。

　　“小夺，这是明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你收好了。”北方刺啦一声扯开书包，从最里面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唐小夺。

　　唐小夺习惯了似的接过银行卡放回写字桌抽屉。

　　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弟弟管钱呢？许合欢对北方的行为难以理解，可后来一想到这两姐弟平日里的表现，显然弟弟比姐姐更靠谱，心中也就释然了几许。

　　元旦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顿还算丰盛的饭，北方看到饭桌上有爱吃的凉菜，便去冰箱利拿了瓶啤酒。

　　“要来一杯吗？”北方看到合欢盯着自己，举了举瓶子示意。

　　“倒点我尝尝。”合欢把空饮料杯子推到北方面前。

　　北方用酒瓶对着杯沿儿，匀速而缓慢地给合欢倒了大半杯。

　　“为什么要这么慢慢的倒？”合欢问北方。

　　“这么倒不起沫儿。”北方放下酒瓶看着合欢。

　　合欢取回杯子啜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头。

　　北方见这情形忍不住咧开嘴巴笑了。

　　认识小半年了，合欢还是第一次见北方笑。

　　北方的笑容是明亮的，和北方的眼睛一样。

　　“合欢姐，电话响了。”唐小夺提醒合欢。

　　“乖乖女，猜猜我是谁？”合欢按下接通键，听到沈南方清澈好听的嗓音，几分厌恶，几分陶醉。

　　“请你不要这么称呼我。”合欢虽然迷恋沈南方的嗓音，但却并不喜欢沈南方此时的语气。

　　“好吧，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因为我喜欢你。”沈南方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声。

　　合欢快速挂断了电话，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没事吧？合欢姐？”唐小夺注意到合欢惊慌失措的脸色。

　　“没事，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打电话给我，有点意外。”合欢搓搓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

　　元旦晚会有些无聊，时针转过十二点，合欢转头看到唐小夺已经抱着枕头倚在沙发边睡着。

　　“我要回去了。”合欢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大概是因为酒精的关系，她的腿有点软，脚跟怎么也站不稳。

　　“我送你吧。”北方摘下一件外套披在合欢肩头。

　　“一个走廊的距离而已。”合欢无力地倚着北方。

　　合欢在北方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挪到自己卧房床边，她心满意足地甩掉了鞋子，四肢呈大字型伸展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

　　“北方，来我们谈谈。”

　　“北方，你太过份了，怎么都不知道照顾弟弟？”

　　“北方，我十二岁时第一次生理期，流了很多血，我以为要死了，偷偷写了遗书，吓得直哭。”

　　“北方，今天有个很霸道的女人说喜欢我……”

　　“北方，我不太喜欢醉的感觉。”

　　“头疼……头疼……”

　　“北方，小孩子不可以喝酒，但是我可以，我要酒，给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