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座城》顾染

15、Chapter 15

　　南方？合欢依稀想起那个飘雪的寒冷冬夜里，廖俊在光线暧昧的酒吧里提及过这个名字。

　　“你们两个……是南方和北方？”廖俊见合欢和北方两个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好像这么讲。

　　“这些年过得还好吧？”沈南方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问北方。

　　“挺……挺好的。”北方紧紧咬着嘴唇，扭过头不看沈南方。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带着那个女人的儿子像狗一样讨生活，这样也算是活得好？”沈南方向前一步捏住了北方的下巴。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沈南方扬手给了北方一个耳光。

　　北方嘴唇颤抖了一下。

　　“抬起头看我！你躲什么？”沈南方强硬地转过北方的脸，话刚落下紧接着又是一耳光。

　　北方终于不再逃避，目光与沈南方对视。

　　合欢毫无预兆地看到北方红通通的潮湿眼眶，她不明白这两人之间究竟有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过往。

　　“这个世界上就你最无私！”

　　“这个世界上就你最伟大！”

　　“是谁给你擅自做决定的权利！”

　　“到底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

　　合欢耳畔传来一声声清脆的刺耳声响。

　　“别打了！”合欢使出全身力气拦住沈南方高高扬起的手掌。

　　“把手拿开！”沈南方不耐烦地将合欢甩到一旁。

　　“你给我住手！”合欢冲沈南方大喊。

　　沈南方似高傲的狼王般挑衅地看了合欢一眼，随后恶狠狠在北方背后补上一顿拳脚。

　　“姐。”北方双手抱着头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弓着腰一头栽倒在雪地里，购物袋里的瓶瓶罐罐滚落了一地。

　　“沈南方，你再不住手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合欢松开沈南方的手，来到北方身边。

　　“北方，是不是很疼？”合欢跪在地上帮北方整理散乱的头发。

　　北方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合欢的手，全身都在抖。

　　“回家吧。”合欢小心翼翼地扶起北方。

　　“我来。”沈南方在合欢背后开口。

　　北方听到沈南方的声音条件反射般地停止了起身的动作。

　　沈南方走到北方面前弯下腰，笔挺的衣角如同剪刀一样戳进路旁蓬松的积雪里。

　　“上来。”沈南方见北方没动静，厉声说了一句。

　　北方在沈南方刀子一般的注视下顺从地爬上她的背。

　　高跟鞋依旧嗒嗒嗒地敲击着地面，合欢的心却不再被它牵动，说不出的烦乱。

　　“这孩子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楼下的管理员跟在合欢身后问。

　　“她不舒服，大概是病了。”合欢随口应付。

　　电梯里气氛有些尴尬，合欢一直低头看着脚面，沈南方几次欲言又止。

　　合欢打开房门，沈南方动作很轻地把北方放到床边，合欢拿来家庭医药箱，南方在里面找出药水和棉签，娴熟地帮北方处理伤口。

　　“冰块拿在手上不冷吗？”沈南方处理好伤口抬头问站在一旁的合欢。

　　“不冷。”合欢将握在手里半天的冰袋递给沈南方。

　　沈南方将冰袋贴紧北方侧脸，北方微睁着眼看了合欢一眼，向上拉了拉被子试图把头盖住。

　　合欢与沈南方默契地关上门一同退出房间。

　　“想说什么现在说吧。”两个人沉默半晌之后合欢先开口。

　　“对我失望了？”沈南方一开口就那么直接。

　　“恩，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合欢不想否认。

　　“像我们这样从小被放养大的人，长大后别人给一点暖就会自行放大到不知所以，很容易轻易被人左右，失去自己，唐北方就是因为这样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要让她永远记住。”

　　“讲道理不可以吗？为什么非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合欢仍旧无法理解。

　　“唐北方听不进去道理，只有疼能让她记住。”沈南方笃定的语气好像是在告诉合欢，北方只有她最了解。

　　“以后你我之间一旦遇到了问题，你是不是也会这样对我？”合欢紧盯着沈南方的眼睛发问。

　　“不会，天底下我只会对唐北方这样，因为她是我妹妹，我不能放纵。”沈南方目光坚定得不容置疑。

　　可合欢心里却有了芥蒂。

　　“算了，就谈到这，你先回去吧。”合欢不想再听沈南方盘山绕水的解释，心烦意乱地开口驱逐。

　　“好，你照顾好北方，我回酒店。”沈南方丝毫没有埋怨的样子，她满眼怜爱地伸手摸了摸合欢的脸颊，举手投足间仿佛都在告诉合欢，要安心，我能理解你的急躁。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合欢站在窗前目送沈南方离开，她的背影好像是苍劲俊逸的笔画，伴随着嗒嗒嗒的声响消融在雪景里。

　　合欢突然觉得心里好空。

　　“北方，是我。” 合欢轻轻推开房门来到床边，俯身拉下蒙在北方头顶的被子，迎上北方那双黑亮亮的眼睛，两个人在沉默之中对视了十几秒。

　　合欢很想从那双黑亮的眼眸中捕捉出什么，可是眼前人偏偏有掌控情绪流露的能力。

　　“你怎么总是这么狼狈。” 合欢目光转移到北方红肿不堪的侧脸。

　　“是啊。” 北方似乎很喜欢合欢这段话的开头，自嘲地牵起嘴角。

　　“来，我看看你的背。” 合欢掀开北方的衬衫，一点一点地向上卷。

　　赌徒风格的刺青与高跟鞋留下的淤青混杂在一起，好似一幅抽象画。

　　合欢拿过不知何时被放到一旁的冰袋重新放回北方伤处。

　　“嘶……”北方攥紧双手，嘴里发出细小的一声。

　　“放松。”合欢把手搭在北方肩头，那人听到这两个字反而把背绷得更紧。

　　“你紧张什么？”合欢轻抚北方背部那色彩斑斓不堪入目的肌肤。

　　“我也不知道。”北方紧绷的脊背随着合欢温热指腹的引领渐渐舒展。

　　“感觉好些了吗？”合欢脱掉鞋子侧躺在北方身旁。

　　“困了。”北方目光柔和地再次牵起嘴角。

　　记忆里北方难得一见的笑容猝不及防地频繁绽放在冬日那个静谧的午后。

　　有那么一个瞬间，合欢很想将这一刻定格。

　　“睡吧，我陪你。”合欢嘴里哼唱着童年时的摇篮曲。

　　“还是不要对我太好了。”过了许久，北方梦呓般说了这么一句。

　　合欢睁开眼睛，耳边有北方均匀的呼吸声，世界好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