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座城》顾染

12、Chapter 12

　　“我是北方，她是我的朋友合欢，你……该不会是廖俊叔叔吧？”北方站起身来仔细打量面前中年人的脸。

　　“难得你还记得我。”廖俊有些激动地坐到两个人身边。

　　“我爸说过廖俊叔叔脸上长了一颗女人才会有的泪痣，所以我才印象深刻。”北方淡淡地笑。

　　合欢猜到廖俊是凭借北方背后的刺青认出眼前这个旧相识，可南方是谁呢？廖俊口中的那个南方，会不会恰好是那个屡次让自己失魂的沈南方？

　　南方和北方，听起来好亲昵。

　　她们之间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姐妹？可又为什么不生活在一起？

　　合欢心里带着一连串疑问牵起北方的手，她掌心的温度终于回归正常。

　　只过了几秒，合欢便感受到北方的手轻轻在抖，额头有细密的汗液析出。

　　这个孩子怎么又是这样？合欢不动声色地松开北方的手。

　　“北方，你还记恨你父亲吗？”廖俊张口问北方。

　　“当然恨，见面我一定抽他。”北方回答得那么令人出乎意料。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记得邵阳吗，那个家伙这些年间一直满世界找你，他想把你背后的刺青修改一下，毕竟一个女孩子整天背着一身色子的刺青未免有些不雅。”廖俊目光掠过北方的腰间。

　　“改成什么？”北方转过头问廖俊。

　　“花，繁琐的图腾，肖像，无论什么都好过现在。”廖俊眉宇间存在着一种看淡世事的平和。

　　“花？我不喜欢花，反正我也看不到自己的后背，就这样吧。”北方歪了歪头，好似想起了过去的什么事情。

　　“你确定？”廖俊问北方。

　　“确定，我永远都不会给他忏悔的机会，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内心好过一点罢了。”北方端起合欢的酒杯。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家吧，正好让我也借机会认认你的家门，我们以后要常来常往。”廖俊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吩咐服务生结账。

　　“你以后准备一直留在陆城生活吗？”北方听到廖俊刚刚的话着实感到有些意外。

　　“恩，不走了。”廖俊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大衣。

　　“那纬庭阿姨呢？”北方继续追问。

　　廖俊张着嘴巴半天没有说出话。

　　合欢心不在焉地听两个人说着摸不着边际的话，只是对面廖俊叔叔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眼泪吗？

　　血液里的酒精令人觉得冷风不再那么可怕。

　　廖俊开了一辆白色的汽车，中规中矩的车型，跟他的人很像。

　　北方好像有些累了，上了车就缩着肩膀靠在车窗边，离两个人远远的。

　　“北方，睡着了吗？”廖俊叫了北方一声，没有回应。

　　合欢转头看到北方双手插在口袋里，双目紧闭，眉头微皱，浓黑睫毛张扬地外翘。

　　“她睡着了。”合欢凑近时听到北方均匀的呼吸声。

　　“合欢，你应该和北方关系不错。”廖俊似乎很肯定。

　　“何以见得？”合欢很感兴趣地问廖俊。

　　“从北方能半夜陪你出来可以看出。”

　　“可惜答错了，北方平时与我并不亲近。”

　　“我这人是不是很没趣，你看北方都不怎么愿意同我讲话。”

　　“倒不是你没趣，是北方不擅长交流，你和北方应该比我更熟，一定知道她没有恶意吧。”合欢生怕廖俊误会北方。

　　“当然知道，北方父亲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等到二十几岁的时候就懂事多了……咦，你怎么走神了？在想什么？”廖俊问思绪飘到好远的合欢。

　　“突然想到北方长到二十几岁的时候我应该都三十了，青春真是转瞬即逝。”合欢感慨。

　　“不，国家规定六十岁才算青年，青春还远着呢。”廖俊安慰。

　　“有这个说法吗？”合欢有些疑惑。

　　“其实我哪能知道。”廖俊抿着笑道。

　　两个人对看一眼，随即大笑。

　　“北方，醒醒，我们到家了。”合欢叫了北方几声，北方睡得沉沉的没什么反应。

　　廖俊下车脱掉大衣背起北方，合欢把廖俊的大衣披到北方肩上。

　　“爸，给我买风车。”北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她把廖俊的脖子抱得更紧了。

　　“我们住对门，您把北方放在我家吧，方便我夜里照顾她。”合欢掏出钥匙开了门。

　　两个人一起把北方安顿好之后，合欢送廖俊出门。

　　“合欢，这个是我的名片，你收好，北方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一定要来找我，不然以她的个性，一个人硬撑到死都不会张口。”廖俊从口袋里掏出名片交到合欢手上。

　　“好的，我明白。”合欢站在门口目送这个并不高大的男人上了电梯。

　　这一天过得好乱，乱得好像忘记了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忘记了在雪夜里漫无目的不停行走究竟是因为什么。

　　水流出花洒，滑过皮肤，舒服又温暖的感觉，合欢闭着眼睛享受着片刻的放松。

　　合欢从浴室里出来用湿毛巾帮北方擦了一把脸，顺带掖好北方的被子，关上灯回到房间。

　　人一安静下来，合欢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沈南方那个柔软清甜的吻。

　　为什么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印刻在自己心里这么深。

　　难道真的爱上她了吗？合欢不解。

　　如果和沈南方在一起，仿佛可以预见未来的生活。

　　会因为沈南方性格里完美融合的张扬与美好而深爱她。

　　会因为沈南方行为上无微不至的关爱与保护而依赖她。

　　会因为沈南方和薄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关系而患得患失。

　　会幸福，会亲密，会爱得旁若无人。

　　会矛盾，会怀疑，会计较，会对彼此失望。

　　会争吵，会逃避，会躲闪。

　　不，我不要开始一段这样浓烈却无望的爱情。

　　合欢在寂静夜里宣告结束内心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