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良夜明月缺》德莱薇

26、人间最是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哦？怎么，白公子来得，我就来不得了？“

　　我心里一颤，也不知能接个什么话，放下托盘便双膝跪下道，”奴婢愚钝，与白公子不过是萍水相逢，将军怕是误会了。“

　　”抬起头来。“纪别弦的声音冷的渗人。

　　我只好微微抬起头，眼睛却仍是看着地上。

　　”你便是这般的害怕我么？“纪别弦神色莫辨。

　　”奴婢不敢，将军帮奴婢报仇，是奴婢的恩人，将军说什么，奴婢也是要照办的。“

　　手臂一紧，已被他拖起来。

　　”抬起头来，看着我。“他的手仍紧握在我手臂上，似是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很高，与他靠的如此近，头顶才刚碰到他的下巴，心里微微忐忑起来，却是不敢作声。

　　”慕月时，前些日子你可不是这样的，如今是怎么了，一口一个奴婢，你毕竟也是相府千金，别人不知道，我总是知道的，如今这般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又是有何打算？“

　　我看着他道，“以前那般莽撞冲动，本就是不该的，刚来这里是不知将军是敌是友，言语间有些自矜冲撞，还请将军见谅，如今将军帮我报了仇，皎皎自然便是将军的人了，将军要我如何，我便如何，将军曾说要送我入宫，那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是么？？”纪别弦眸色愈加深了，“你说得是，说话恭谨小心些确实是好的。”他微微低下头，我只感觉这如此逼宕的距离简直要逼的人窒息过去，他却浅淡笑了，“只是，你不是奴婢......你，是要做皇后的人。”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松了手，坐下道，“这碗里又是什么，倒怪好看的。”

　　我早已是惊得一身冷汗，却见他若无其事一般，只得答道，“这是糖蒸酥酪。”

　　“你做的么？”纪别弦眸中似有玩味。

　　“....是，闲着无事，便......哎，不要.......”

　　我刚想提醒纪别弦那勺子我已用过了，他却已将一勺酥酪放入口中。
　　”不要什么？“

　　”啊,,,,没有，只是这东西有些凉，我怕伤了将军的身子。“

　　”放了冰块么？“
　　”...是。“
　　”倒是比那酒楼里的更可口些。“纪别弦竟端了碗兀自吃了起来。

　　我暗叹一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晚沐浴之后，我正用芙蓉软巾擦着一头湿发，眼里怔怔的定在翡翠缠金香炉上，那香炉内燃着的是桃花香片，袅袅的香烟微微腾着，香味甜丝丝的，倒也不太浓腻。

　　黛堇轻推了门进来笑道，”小姐今晚不弹琴了么？“

　　我也笑道，”今晚有些乏了，想着早些睡了，明日再练，如今虽说是夏日，夜里总归是凉的，姐姐也不多披件衫子，着凉了可是不好。”

　　黛堇笑道，“小姐折煞奴婢了，这不是今日有了高兴的事，也就忘了。”说着往后一看，只见她身后闪出个小纤弱的身影。

　　我定睛一看，不禁喜道，“阿凝

　　阿凝穿件蓝色罗裙，身子依然是那般瘦瘦小小的，大眼睛里含着泪水，还未开口便跪倒在地哭道，“皎皎姐姐。”

　　我的眼睛也登时有些酸涩起来，当时去千香楼时，本是存了心思要把阿凝带回来的，只是那时候情况比较乱，后来竟也没找到她，这些日子一直都担心着，如今看到她好好的在我面前，心里不由得也安慰了许多。

　　我上前去扶她起身，道，“你我是相依为命的姐妹，你这样不是折煞姐姐么？”
　　黛堇倒了杯热茶递了过来，我试着温热倒还不烫，便递到阿凝嘴边道，“先喝点茶水润润，你看这嘴唇干成什么样子了。”

　　阿凝接过茶杯，手竟抖索了一下，杯子直直跌落在地，茶水溅在我的兰色绣鞋上，斑斑点点的深色。

　　阿凝惊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阿凝错了，姐姐饶命，姐姐饶命。”

　　我的心登时有些发凉，见黛堇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仍是挥了挥手让她先下去了，见阿凝仍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我蹲下身来，轻声道，“姐姐有这般可怕么？”

　　我知道那日她也在旁边看着，也许她会觉得我太残忍太狠毒了吧，如今见了我，竟像是见了恶鬼般的样子，我凉凉一笑，柔声道，“阿凝，也许你觉得姐姐那日做的太过分了，可姐姐想告诉你，那完全是他们罪有应得，他们对我做的事情，比我对他们做的要恶毒的多，有些事情并不是只看表面便能看得透彻，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你没看见，不代表它没发生过，就是有这样残忍的事情，就那么一直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没有办法，谁也没有办法。”

　　我轻轻扶起她的头，道，“姐姐不会害你，你不必害怕。”见她一双水眸中仍尽是惊惧之色，我苦笑道，“我会给你找个好出路的，既然如此害怕留在我这里，我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