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香》何以乐天

67、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一月，宁阳等地失守一周年之际，中央后方财政全盘崩溃，顾渠青不得不带领军队撤出康安。康安一带被日军占领。但是日军也已经伤亡惨重，双方遂就此在国际监视下签订了停战协议。
　　顾渠青心力交瘁，他永生永世都忘不了康安城头战机的轰鸣，他亲眼看着日本军旗插上城头，康安港口漂浮着的成千上万的将士尸体，血色残阳映着血色的河流，两处茫茫分不清楚。
　　他被霍思辛等人掩护着也飞往墨阳。
　　墨阳简陋的临时政府却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高宛绮同其他名流饮宴尽兴好不快乐。忽然见一队军兵走进来，虽然仍旧是依着齐整不失英武，但各个面带愁容。为首的是她久违的丈夫顾渠青。
　　高宛绮又惊又喜，但她屏住心中的各种情绪，待顾渠青向自己走来，才笑了笑道：
　　“怎么那么突然——”
　　顾渠青没有答话，只是向后挥了挥手，一行军兵就遣散了在场的宾客。
　　高宛绮有些生气又疑惑，她睁大眼不解地望向他，方才看见他眼睛充满血丝，高挺的鼻梁也擦破了一片。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回去再同你说。”
　　顾渠青扯过高宛绮的手急匆匆地走了。
　　顾渠青把高宛绮扯到了墨阳城楼上方，又是夕阳时分。他仰望天空，眼角的泪溢了出来出来，像血一样的颜色。
　　高宛绮见了此情此景便慌了。
　　“渠青，你的眼睛！”
　　她慌忙掏出手帕去擦，血迹斑斑在纯白手帕上瞬息染红一片，像雪后的梅花。
　　顾渠青摇摇头道：
　　“宛绮，康安没了。”
　　高宛绮早猜测到顾渠青反常的原因，但她一直都不敢相信也不肯去证实，现在听到了，心却出奇地平静。
　　或许是因为，这一年多以来，已经习惯了不问世事，只管喜，不关忧。她不想听，也无心看。她心中冷到了极点，家、国。先有家后有国，她向以往一样张开手臂，紧紧拥住了面前的男人，一辈子都无法割舍的情人。
　　顾渠青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高宛绮怀抱中放声大哭。他嚎叫着，一种绝望感已经悄悄深入了高宛绮的骨髓。
　　康安失守，顾渠青在此被迫下野，高宛绮同他一起黯然回到了永京。就闲居在昔日的总统府中。日子倒是一下子轻快起来。顾渠青在家的时间多了，高宛绮便执意要同他腻在一起，她总是早早醒来，趴在书房门边上静静地注视着凝神运笔写着书法的他。他又在旁晚得十分，听她弹一曲悠扬美妙的夜曲。
　　音符是明快而苍凉的颜色，诺大的厅堂只有他们两个，过着外人看来神仙眷侣的生活，顾渠青的眼神却总会飘向远方，她却满足于此刻的静谧的温柔。
　　后来，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却总是在一次一次的弹奏中，回忆起那裙裾飞扬衣香鬓影杯筹交错的青年时代。
　　她已经三十多岁了，岁月待她还是宽容的，顾渠青却日见老了。他受过枪伤的手臂总是会在想要抱起她的时候蓦地无力，他在康安保卫战中留在脸上的伤痕也久久消退不去。
　　这一日高子盟来找他们，说是安承熙要回国了。
　　顾渠青轻轻一笑，转过头见高宛绮，她眼神中透露出久未见的欣喜，他看了心中有些不适，但还是笑着命人去准备接风宴。
　　安承熙在世界漂游了一圈，此时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是一个风采坚毅挺拔的壮年了。他柔和的眉眼变得刚硬，不但没了吸毒时候的颓废瘦弱，更少了从前的纨绔气息，他穿着熨得极平顺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最引人目光的恐怕是他唇上蓄起的短须，他也不似从前白，整个人都显得硬朗了。
　　席上大家都纷纷感叹他的变化，顾渠青现在的安承熙很是满意，起码看起来是成熟了不少。
　　“承熙，你这一趟回来，可有什么见闻体会没有快说给大哥听听。”
　　“是，大哥！承熙这一趟在西欧，体会良多.........”
　　他说话的仍是眉飞色舞不该当年，只是谈吐举止已成熟不少，也已有了很多独特的见地，顾渠青听了露出欣慰的笑容，高宛绮则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不插一句话。她不能说这一年来她是有多么想念他，也不能说这一年来国内情势是有多么艰难，而自己又是怎么样的心境，她统统都不能说，即使有这样的机会让她倾诉，怕也只有相对无言了。
　　人，还是当年的人，只是已非当年的心境。
　　顾渠青却似乎十分开心，安承熙这次回来，无疑是他重新回到权力中心的契机。
　　“承熙，这次回来了，就要好好表现。”
　　“是啊兄长，这一年国内的消息我在海外也有耳闻。”
　　“只可惜.......”顾渠青听安承熙说起康安，脸色也不禁有些黯然，安承熙却拍了拍顾渠青的肩膀安慰道：
　　“大哥，我听闻，淮北军也有支部到前线去了呢，我很欣慰，大哥也应该欣慰。大家都已经尽力了，就无憾了。”
　　顾渠青又写惊奇地扭过头我望向安承熙，座中各人也纷纷把目光投向安承熙，顾渠青已经反应过来，浅笑着道：
　　“是啊，淮北军好样的，不过大哥无能，还是让淮北军支部受了一些损失，不能安然无恙地交还给余弟了。”
　　安承熙哈哈大笑。
　　“大哥，你若愿意，我安承熙的生命都是你的，何况区区淮北军？”
　　顾渠青僵硬一笑。
　　“承熙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明天余兄就带你简阅三军。”
　　“尽听大哥吩咐！”安承熙顾渠青一唱一和，高子盟，沈荣等人在一旁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