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秋霜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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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我们的府邸”，不过是城西的一座无人居住的废弃破旧砖瓦房，他们平日里就在此处睡觉休息，俨然已经把此处当成了他们的家。
二人一回到“府邸”，便立刻将门窗关好，确认了没人会进来之后，鱼卿逸便在屋里找了块比较干净的地儿，与闻笑白一起盘腿坐下，然后将包裹从怀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适才碰触之时，鱼卿逸便觉得绫罗包裹所装之物沉甸甸硬邦邦的，心下早已等不及想知晓里面到底所装何物，此时四下无人，与闻笑白对望一眼，点了点头，伸出手去便去解上面的绳结。
绳结绑得颇紧，鱼卿逸费了一些力气才将其解开，但见解开之后，露出一块棋盘大小的六角形木板，安安静静地被包裹在绫罗方布的最里面。
“咦？这是什么？”
鱼卿逸拿起细看，只见这木板似是用上等佳木所铸，外表呈暗紫色，正面镌刻着一道道古朴的线条，拿在手间，一股怡人的檀香之气扑鼻而来。紫色木板的表面上非常明显地布满了一个一个棋子般大小的坑洞，似是用来镶嵌某物一般，他用指尖轻轻地数过，不多不少，刚好有十八个。
“这个是什么东西……？”鱼卿逸将紫色檀木板递给闻笑白，闻笑白接过来上下翻看，猜测道：“会不会是古董一类的东西？你说拿去卖会值多少钱？”
鱼卿逸摇摇头道：“不知道……要不拿去当铺估估价？”
闻笑白刚要发话，忽地那木板似乎在他手上挣扎了一下。闻笑白吃了一惊，叫出声来：“小鱼！这东西在动！”
鱼卿逸奇道：“什么在动？”
“这块木板！这块木板它在动！”
鱼卿逸道：“你拿着它，它当然会动了。”
“不是不是！”闻笑白解释道，“它是……它是自己会动！”
“小白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闻天师法力无边，会让东西自己移动起来么？”鱼卿逸没好气地翻着白眼道。
“不是不是！它是……真的动了！”闻笑白将紫色檀木板递给鱼卿逸，道：“不信……小鱼你拿着它！它一定会动的！”
鱼卿逸见他说得真切，不由心下惊疑，伸出双手接了过去。闻笑白躲在一旁，瞪大双眼，神情紧张地盯着这檀木板的表面，仿佛一会儿之后，这木板还真会动起来一般。见他这样，鱼卿逸心下不由也有点紧张起来，跟着闻笑白一起，两只眼珠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它。
但是，过了良久，紫色檀木板在鱼卿逸手上，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什么啊，这东西根本就没动嘛！”鱼卿逸没好气地将木板甩回闻笑白怀里，道：“我还像个傻瓜似的盯了那么久。”
“不不不！它刚才真的动了！就在我手上……”闻笑白话待要解释，忽地怀里的檀木板在他胸口处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闻笑白忙大声叫起来：“你看！你看！它动了它动了！我就说它会动！”接着，又一下，紫色檀木板像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孩子，向左抽动一下，向右抽动又一下，竟似在为自己舒展身体般。
闻笑白心下深感邪门，忙像甩妖怪似的将怀里的紫色檀木板往地上用力甩去。谁知那紫色檀木板却并没有落到地上，反而随着这一掷之力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回旋，然后华丽丽地悬在空中，飞回到闻笑白的身前。
这次鱼卿逸看得清清楚楚，他还真没想到这块檀木板真如闻笑白所说的会动，而且不但会动，还会在半空中飞，不由愣在当场，看得呆了。
与此同时，木板正面那一道道古朴的线条上竟闪起一道蓝色的微光，将这紫色檀木板表面分为里三层外三层，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似是触动机关般，里外三层各自沿着不同的顺逆时针方向旋转起来，在一阵“咯吱咯吱”的木质声响之中，紫色檀木板的表面的十八个嵌孔就被这一阵重组而改变了原来的排列方向。
二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忽然那紫色檀木板安静下来，蓝色微光一闪一闪地对着闻笑白，一股不妙的感觉隐隐升起，闻笑白暗暗叫了声“不好”。果然，那紫色檀木板在半空中旋转了几下后，着魔了一般径自朝闻笑白飞来。闻笑白“呜哇”一声，心下害怕，跌跌撞撞往后撒腿便逃。然而那紫色檀木板似乎咬定他不放般地穷追不舍，跟着他从楼下追到楼上，从地上追到横梁，一个人一块木板，在这废旧砖瓦房里上演了一出追逐戏。
一旁的鱼卿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愣愣地看着闻笑白被这紫色木板追得满屋子乱跑，不知如何是好。直到闻笑白大声求援“小鱼！快来救我！”时，这才反应过来，向前跑了几步，却又停下，苦着张脸问道：“小白，我……我该怎么救你？”闻笑白一边一骨碌从楼上的横梁上穿过，躲过紫色檀木板，一边叫道：“自然是让这破木板停下来啊！”
鱼卿逸点点头，挽起袖子，弯着身子，大步迈起，也跟在闻笑白和那怪异木板的后面一起乱跑，意欲伸手抓它个措手不及，无奈屋内杂乱废弃之物实在太多，每每都被脚下身底的东西所妨碍，试过几次，俱是徒劳无功。
“不行啊小白！屋里东西太杂了，我捉不到它！”
“那么我跑出门外，你在门外那里制住它！”闻笑白一边说着，一边逃窜，片刻不敢停留，待从楼上跑了下来后，一个箭步就往大门跑去，等不及停下开门，只听“砰”地一声，闻笑白身上一发力，用尽全身力气连人带门一起撞到外面去。只听“哎哟”一声，迎面摔落在地，也无暇顾及身上的疼痛，再往前奔跑几步之后，这才敢回头看看情况。正好此时那紫色檀木板刚刚飞过门框边上，面对着闻笑白，上面蓝色光芒闪烁不定，看样子似要继续追上，忽地鱼卿逸从门后冒了出来，一个鲤鱼打挺，上前一把将其扑住，把那檀木板紧紧地压在身下。只见那檀木板在鱼卿逸怀里剧烈挣扎几下，之后蓝色微光逐渐黯淡，接着便回复原状，一动也不动了。
过了良久，见那木板再无反应之后，二人这才对视一眼，放下心来，大大地松了口气。
“去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吓死人了！”闻笑白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情甚是狼狈。
“这东西……看起来好邪门，也不知那姑娘为什么会带着这东西，要不，我们把它扔了吧？”鱼卿逸看着怀里那紫色檀香木板，对闻笑白说道。
“且慢！”闻笑白眼球骨碌碌地转了几下，忽道：“别扔别扔！小鱼，你不觉得这是个宝贝吗？”
“宝贝？”鱼卿逸看着闻笑白诧异道，“嫌刚才折腾得还不够厉害么？小白你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闻笑白似乎想到了什么般，挽起袖子，眉飞色舞地道：“小鱼你听我说，这绝对是个宝贝！你看，这东西会飞，会转，而且还会发光，一定是仙家的什么法宝之类的，以后如果我们在城南的胡同口那里算命占卜，把这东西拿出来显摆一下，啧啧啧，多威风，多有气势，多有灵气啊！到时候，一定把那群不识货的人唬得一怔一怔的，特别是‘古月观’，哼哼，只要我这个仙盘一出，看他费老头还怎么嚣张，还怎么跟我抢生意！”
鱼卿逸无奈地道：“你不怕到时候又追着你跑，出尽洋相啊？再说了，这东西可是我们偷来的，不干不净的，要是被那姑娘发现了，不报官抓我们才怪呢。”
闻笑白挠挠后脑勺道：“也是哦……那可怎么办呢？”鱼卿逸舔了舔嘴唇道：“我看呐，还是把它卖掉拿几个钱，我们去城北那家‘会仙楼’吃几顿好的……”
闻笑白一听，忙一把将紫色檀木板抢来，抱在身上，坚决道：“不行不行不行！这东西怎么看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之物，怎么可以随便就把它卖掉？”
鱼卿逸摊手道：“那你要怎么处理？还有……”鱼卿逸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我是真的饿了。”
闻笑白看了看紫色檀木板，又看了看鱼卿逸，道：“唔……总之不能卖也不能扔，至于该怎么处理……我看还是先把它藏起来，以后再看着办吧。”
鱼卿逸无奈地点点头，看着紫色檀木板恋恋不舍道：“本还指望着拿它换几个钱吃饭呢……看来今晚这一顿是没着落喽。”
二人返身进屋，拾起那绫罗方巾，重新将那紫色檀木板小心包好，绑得结实了，选了屋内的旮旯一角，将它藏了起来，并在上面随便扔了一些稻草杂物做做掩饰。至于刚刚那被闻笑白撞掉的门，由于这座砖瓦房早已废弃多年，里面净是一些残破腐朽的旧木家具及遗弃无用的布料衣物，房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平常一般人是不会进来翻东西的，所以他们倒也并不怎么担心。
“今晚这一顿也不一定没着落啦！”闻笑白笑嘻嘻地搂住鱼卿逸的肩膀道：“我们再出去浑水摸鱼一番，凭你我两位未来仙人的机智合作，一定不会挨饿哒！”
鱼卿逸叹了口气道：“希望吧。”
二人边走边说，离开了他们所谓的“府邸”，往城中心的集市赶去。此时日已西暮，街边店铺大都准备打烊关门，走在街上，稀稀落落的看不到几个行人。加之秋末岁寒，天气愈冷，一排掉尽叶片的枯木耸拉着脑袋坐落在街道两边，更添浓了空气中的萧索寂寒之感。
二人在街市上溜达半天，却没寻到一个合适的下手对象，不觉有些懊恼。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二人走得累了，便在路旁随便找了个墙角蹲下休息。
路上偶尔会有几个行人从他们眼前晃过，俱是低着头匆匆赶路的样子，脸上满是书不尽的疲倦，看来都是在外面辛勤劳作了一天，迫不及待等着回家的人吧。
在城里的某个小房子里，会有人在等着他们吧？在夜色降临的时候，点起桌上的煤油灯，摆好今天的饭菜，等待远方的归人回来。
所以不管他们在外面再苦再累，他们也都是幸福，因为他们有家，有个温暖的港湾，随时等待着他们疲惫的时候靠岸。
但是……为什么我们却没有呢？
鱼卿逸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擦身而过的身影，忽地叹口气，道：“小白，你说……为什么他们都有家，而我们却没有呢？”
闻笑白拍了下鱼卿逸的脑袋道：“你傻啊？我们不是有府邸嘛！”
鱼卿逸苦笑道：“那不算啦。我是说……是我们原本的家。”
“原本的家？”
“是啊。”鱼卿逸望着天空，陷入了回忆，“我从小就被遗弃了，可能因为穷吧，又连年征战的，没有粮食吃，养不活那么多人，所以家里人才把我扔到好远好远的山上去。那时候我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在被送出去之前，我记得妈妈给我煮了一个鸡蛋，那时候我吃得好开心啊，反倒不懂为什么妈妈却一边抚摸着我的脸一边掉眼泪。”鱼卿逸落寞地笑了一下，眼里出现少许的寂寥之意。
闻笑白拍拍他的肩膀道：“小鱼，其实你还好喽，至少还知道自己有妈妈，我呢，就好像是石头里面蹦出来的一样，从小就是孤儿，连生我的人是谁，长什么样的我都不知道。”
鱼卿逸“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石头里面蹦出来的？你以为你是说书先生讲的孙猴子么？”接着双目又转黯淡，口中喃喃道：“那颗鸡蛋……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也是吃得最难受的鸡蛋……”他不好意思笑了笑：“我现在，忽然好想好想能再吃一颗鸡蛋……”
闻笑白正想拿些话来安慰他，忽地身前一暗，压来几个人影。二人抬头一看，却见不知何时身前站着三个身着黑色披风斗篷，脸上带着骷髅面具的怪人，那面具在月光照耀之下闪现出一丝诡异的惨白色。他们的身上似乎飘散着一丝淡淡的腐烂死亡之气，令人有一种冰冷压抑之感。
二人被那可怖的面具给吓了一跳，看着这三个装束奇异的怪人，闻笑白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们是谁……想……想要干嘛？”
那三个怪人互相对望一眼后，其中一个发话道：“我们想知道‘古月观’在哪里。”他的声音粗重沉闷，像是讲话时喉咙里却塞满了东西一样，令人听起来格外的不舒服。
“古月观”？又是“古月观”？
鱼卿逸举起手指，朝东边指了指，道：“在……在城东，往郊外的方向走便是……”
三个怪人点了点头，披风一甩，转过身去，径自往东边去了，再不理会二人。待那三个怪人走远了，鱼卿逸低声道：“怪人，真是怪人。”
“‘古月观’，怎么又是‘古月观’？”闻笑白鼓着腮帮子，一脸的不满。
“怎么大半夜的还要去‘古月观’？”鱼卿逸喃喃自语，而在一旁闻笑白却是懊恼地道：“那还用问么，去道观里能干嘛，还不是去占卜算卦。他娘的！‘古月观’把我们的生意都抢走了！虽然这三个怪人看起来挺邪乎的，找我我都不大想给他们算卦，不过……不过我还是很不开心啊啊啊啊！为什么一个个都要去‘古月观’啊啊啊啊！你让闻天师怎么在秋霜城内混饭啊啊啊啊！”闻笑白不断捶着身后的屋墙，“费老头那老家伙，最近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个个都往他那边走啊！”
鱼卿逸道：“我之前听人说，费老头最近好像走了仙运，得到了一幅‘仙人图’，画上的仙人会从画中走出，教费老头一些很厉害的法术。那时我还以为是哪些好事之徒的无稽之谈。不过现在看来，费老头的‘古月观’生意越来越好，难不成这个传说竟是真的？”
闻笑白“哼”道：“什么画中仙人会从画里走出？这种东西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就凭费老头那点道行，还能走仙运，得仙缘？真是笑死人了。”
鱼卿逸苦笑道：“我也只是听说，毕竟也没人亲眼瞧见那幅‘仙人图’。不过现在他‘古月观’的生意越来越好倒是真的。再这样下去，我看我们迟早要收摊子走人。”
闻笑白跺脚道：“真是岂有此理！这秋霜城的人怎地忒地如此无知，竟然连这种谣言都相信，还巴巴地一个一个寻到‘古月观’去！”
鱼卿逸心中暗道：“如果找你看命算卦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无知吧？”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秋霜城内哪有你我的立足之地！哎哟真是气死人了，明明到手了一个宝贝，却不能拿来用！”忽地，闻笑白像是想到了什么，安静下来，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鱼
卿逸奇道：“怎么？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却见闻笑白双眼放光，嘻嘻一笑道：“小鱼，我有个想法……我们到‘古月观’去！”
“啊？”鱼卿逸呆了一下，“去‘古月观’干嘛？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应该先去找吃的吗？”
“说书先生说，非也非也！”闻笑白又摇头晃脑道：“不管‘仙人图’这传说是真也好，是假也罢，费老头的字画珍藏很多倒是真的，拿它几样出来我们都够我们潇洒几天了。”
“可是……这样不好吧？”
见鱼卿逸犹豫不决，闻笑白道：“谁叫他抢我们生意呢，拿他几样东西出来，算是当做对我们这几天生意冷清的补偿吧！”说着朝鱼卿逸眨了眨眼，咧嘴一笑：“等得手了，拿去换了几个钱了，回头我给你买鸡蛋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秋霜城（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