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绝（清穿，完结）》榆关落花

16、霸王

　　第二天一清早，璃嫣便被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吵醒了，懒懒地不想挣开眼睛，正盘算着让弄蕊去赶走那两只嘤嘤嗡嗡的苍蝇，然后睡个回笼觉，却忽然被两只“苍蝇”的“聊天记录”吸去了注意力。
　　“难道咱上辈子欠她的？怎么什么事她都要插一脚，上次是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撞进来，这次倒好，直接……若是被皇阿玛发现……”
　　“咳。”
　　“行行行，不说了，看你护她到几时！”
　　“恐怕以后护她的不是我，是你吧？”
　　“八哥！”
　　天哪！璃嫣一直迷迷糊糊地觉得这俩“苍蝇”的声音怎么那么熟，听到这一声唤立刻惊醒过来，胤禩和胤禟？他们则那么一早来了？身在塞外一切从简，自己的营帐两个隔帘都没有……弄蕊到底在想什么！
　　“醒了？”听见璃嫣的动静，胤禩笑着问了一句。
　　“嗯……”璃嫣“直挺挺”地坐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脚尖，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弄蕊，还不快伺候你家主子梳洗？”倒是胤禩似乎没有半分尴尬的意思，很自然地说道。
　　璃嫣的眼角似乎瞥到弄蕊模糊的影子微微一福，端着水和手巾走了过来……等等……模糊？璃嫣鼓起勇气扭头看去。
　　“格格，你怎么拉？”弄蕊似乎正忍着笑，看着璃嫣一脸讶异的表情。
　　“这是哪来的？”原来在帐篷的中间横着一幅大大的双面苏绣屏风，绣的是粉墙黛瓦和墙角边几支盛放的虞美人。
　　“今个儿早上皇上赏的，说是恐怕格格这会热闹一阵子，没个遮挡不方便。”
　　“我……我……我怎么不知道？”康熙赏的？这简直实在“怂恿”那些有心的没心的，熟络的不熟络的，什么的不什么的统统往这跑嘛……这……
　　“格格睡得正香，皇上特地吩咐若是格格没醒就不用叫了。”
　　“啊？……哦……”

　　“八贝勒吉祥，九阿哥吉祥……”璃嫣终于熟悉完毕，倒不是因为扭捏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隔着屏风的身影。事情似乎已经清楚，胤祥受伤或许真的与胤禩等人无关，但是璃嫣从心底不赞同他们对于太子所作的一切，对于胤礽，璃嫣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只是如是手段在璃嫣看来未免有失磊落，让璃嫣心里始终别别扭扭的不舒服。但是昨天晚上如果胤禩就这样由自己胡闹一气，现在自己有没有命站在这里还很难说……
　　“嗯。”
　　“哼。”
　　璃嫣垂着头，暗叹一口气，这“哼”肯定是糖糖“哼”的了。
　　“八贝勒，你的伤……太医怎么说？”璃嫣十指相扣，大拇指互相不停的绕着圈，嗫喏着问。
　　“无碍，一点小伤。”
　　“八哥知道你担心，这不，一早把自己送来给你瞧瞧，让你定心！”胤禟的声音明显还带着几分不满。
　　璃嫣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蹲了蹲身子，算是表态。
　　“八……”一阵冷场之后，璃嫣终于鼓起勇气，想打听一下库布王子说的事究竟怎样了，却听得胤禩先开了口。
　　“看来格格精神还不是很好，那就不打扰了，胤禩告辞。”
　　“哎？这就要走么？”璃嫣脱口而出才发现这么说似乎不妥，赶紧改口，“璃嫣恭送八贝勒、九阿哥。”
　　“对了，带了几本书给格格，闲来打发时间吧，有些事虽与格格有关，却也不必操心，不妨随遇而安。”走到帐口，胤禩忽然回身，指了指桌上留下的几本书，又向璃嫣微微一颔首，拉上了门帘。
　　“八……”璃嫣压住了几乎冲口而出的呼唤，微微一笑，走到桌边坐下，撑着头望着弄蕊。
　　“格格……昨天到底怎么了？”
　　也许他真的是个很可靠的人……即使不是，也是现在算是可以相信的人了吧？“啊？你说什么？”
　　“格格！算了，不说了！”弄蕊故作生气状，拧干了手巾，端着水走了出去。
　　璃嫣笑着伸了个懒腰，忽然看见桌上的书，拿起来随意翻了翻，是《史记》，而她翻到的一篇正是《项羽本纪》。璃嫣一向对这类书不感兴趣，正要放下，忽然发现在书的字里行间居然做了密密的批注，心下好奇，便仔细看了起来。
　　“彼可取而代也！”——壮哉，得此豪情古今唯霸王一人耳。
　　“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生当人杰、死亦鬼雄！
　　“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原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夫王天下者当如此，一民饥曰吾饥之，一民寒曰吾寒之，岂因一己之私累天下乎？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柰何，虞兮虞兮柰若何！”——此真性情也！
　　璃嫣一边看一边皱着眉头，对于项羽璃嫣一向并不欣赏，虽是当得起英雄二字，却是不免匹夫之勇、妇人之仁，但是她发现胤禩竟对项羽赞誉有加，对于豪情是赞赏，对于优柔则是回护，于是带着不解与好奇，璃嫣居然把长长的《项羽本纪》又读了一遍，当读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於心乎？”时，旁边的注解忽然消失了，却留下一摊看似慌乱擦拭过的墨迹。
　　是无话可说？还是千言万语？

　　“发什么呆呢！”璃嫣正凝神，额角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干吗啊，吓我一跳！”璃嫣抬起头，看见胤祯大大的笑脸，嘟着嘴嗔到。
　　“干吗？敲木鱼呗。”
　　“你……表哥……”璃嫣正待发作，看到胤祯身后正抱着胳膊看着她的胤禛，忽然就蔫了。
　　“我说你对人差别咋这么大呢？”
　　“那你们两兄弟性子差别咋这么大呢？”
　　趁着璃嫣和胤祯斗嘴，胤禛走到桌边，看到璃嫣正翻看的《项羽本纪》：“欣赏项羽？”
　　“嗯？不是。”听见胤禛开口，璃嫣笑着白了胤祯一眼，走回书桌旁。
　　“那这书？”
　　“不是我的。”
　　“他的？难怪。”胤禛听璃嫣回答，拿起书仔细看了看又随手阖上。
　　“啊？啊……”璃嫣又开始不知所措，回头求救似的看了看胤祯，却见他已枕着双手躺在一边的软毡上，就差鼾声四起了。璃嫣笑着摇摇头，向弄蕊打了个手势，示意替胤祯盖上薄毯。
　　“汉高祖、楚霸王，你怎么看？”
　　“我？怎么这么问？”璃嫣被胤禛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同时心里也正飞快地打着算盘如何回答才能投胤禛所好？
　　“随便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