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啊穿越》懒不等于宅

14、疑惑（修）

　　日渐西斜，几辆马车在闭门之前驶入内城。景王府的仆婢们早接到传讯，知道格格回府，早等在府门口迎接。
　　走下马车的宁芸顾不得两旁请安的仆婢，留下身后跟着的流苏和滴翠处理带回来的行李，快速走入王府直奔银莲院。这次宁芸回京是太后恩典，让她探望照顾昏迷不醒的妹妹。
　　银莲院门口，等待宁芸大驾的杏儿见她来到，立马福身请安，“婢子给格格请安”。
　　宁芸左手微抬，“起吧。公主如何？”
　　“回格格的话，主子至今昏迷未醒。”杏儿边说边上前伸出手臂让宁芸搭着向院内走去。
　　“还未醒？”宁芸皱紧眉头，焦急中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满，“不是说太医们都来了吗？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
　　杏儿道：“回格格，皇上派来的太医们一直守着，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就是不见效果。”
　　“原因呢？可查出来原因？”
　　杏儿下意识摇头，“回格格，没有找出原因。”
　　宁芸还要说什么，见到和亲王福晋坐在正厅，立刻急行几步进入正厅请安。“和贞给福晋请安。”态度端方，举止娴雅，不露一丝焦急。
　　和亲王福晋走下座位，扶起宁芸，“快起来。一路上辛苦了。”
　　宁芸从五台山回京日夜兼程，一身风尘仆仆，顾不上梳洗直奔银莲院。好在为了不引起太多瞩目，宁芸压抑着内心的焦灼，坐在马车里赶路，如今身上头面虽憔悴，还能看。不然，一骑红尘，速度快了，仪表就只能叹一句尘满面了。
　　“谢福晋关心。和贞不辛苦。”宁芸谢道：“和宁妹妹的事，辛苦福晋才是真的。和贞先谢过福晋数日操劳。”说着，起身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和亲王福晋赶紧从地上扶起宁芸，“一家子骨肉，何必说这些？”
　　“福晋说的是。”宁芸从善如流起身，“但，身为晚辈，令长辈如此操劳忧心，和贞实在该无法安心。”
　　“真是个守规矩的孩子，怪不得连太后都赞赏。”和亲王福晋眼中有赞赏有叹息。清楚眼前这个看上去娇娇弱弱的格格骨子里的谨慎，算是景王府的一脉相承了。
　　暗叹一声，和亲王福晋道：“既然回来了，我也该走了。吉人自有天相，好好照顾你妹妹吧。”
　　“和贞记住了。”宁芸再次端正一礼，“和贞送福晋。”说着，亲自搭起和亲王福晋的手将她送出院门。
　　“好孩子，不用送了。去看看你妹妹吧。”院门口，和亲王福晋拍拍宁芸的手，道：“有什么事，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
　　“谢福晋。”宁芸将位置交给和亲王福晋身侧的嬷嬷，“等妹妹病愈，再亲自登府拜谢。”偏头对杏儿道：“好生送福晋回府。”
　　“婢子遵命。”
　　“好好照顾和宁丫头。”
　　“恭送福晋。”
　　送走和亲王福晋，宁芸快步走入内室。室内，千昙沉香幽远宁谧，阿善平静的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全不像昏迷不醒的病人。霓裳端着紫玉盅站在一旁，红袖拿着小勺小心翼翼将奶茶喂给阿善。
　　“给格格请安。”发现宁芸进来，霓裳和红袖停下手中的动作，请安道。
　　宁芸摆摆手，坐在床边搭上阿善的脉搏。宁芸闭上眼，放出一丝真气游走于阿善全身经脉，一处一处细细查看。
　　数息后，宁芸眉头越皱越紧，收回真气，看向红袖道：“奶茶可有每日喂食？”
　　“回格格，婢子按照格格的吩咐，每日太阳初升、正午、日落时各喂一次，从未间断。这是今日第三次。”
　　“太医给公主开了什么药？做了什么治疗？”
　　“回格格，太医开出的方子全在此处。”红袖从袖中掏出几张药房捧给宁芸，“除了吃药，太医们没有做其他治疗。”
　　宁芸接过药方，快速看一眼，知道没有什么不该的药物，将方子递还霓裳，“收好。还是按我说的，药照煎，但不要给公主服用。”
　　“婢子遵命。”
　　宁芸一手拿过霓裳手中的紫玉盅，一手扶起阿善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并指一点，将剩余的奶茶全部灌入阿善微张的口中。把紫玉盅搁在霓裳手中托盘上，将阿善重新躺平，宁芸道：“红袖，将闻松和苏文叫来。”
　　“婢子遵命。婢子告退。”红袖接过霓裳手中的托盘，转身出了内室。
　　不多时，闻松和苏文跟着红袖来到。“闻松/苏文给格格请安。”
　　“起吧。”宁芸端坐暖阁主位，“闻松，你也坐下。”
　　“谢格格。”挺着大肚子的闻松扶着腰行了半礼，坐在下手。
　　“我和公主这几日要闭关，叫你们来，就是要你们应付好太医们。之前一段时间，你们做的很好，接下来一定要更好。”宁芸道：“这次闭关一定不能被打断，府中出不得任何纰漏。明白吗？”
　　“谨遵格格吩咐。”四人齐声道。
　　宁芸从四人脸上逐一扫过，都是持重沉稳，能办事有脑子的，方缓缓道：“公主昏迷这段时间，府中、宫中都有些什么事情？”
　　“回格格，府中一切如常。”红袖站出来，拿出三本册子捧给宁芸，道：“第一本是主子从围场回府后至今为止所有出入府门的记载簿子，第二本是府中这段时间一切开销的账册，第三本是府内诸人日常活动监管簿子。请格格查验。”
　　“嗯。放着吧。”
　　红袖将三本册子放在宁芸身边的小几上，退回原位。苏文也拿着一本册子站出来道：“回格格，奴才联系了叔叔，这段时间宫中发生的事情全部记载这本册子上。请格格查阅。”
　　“好。让良叔继续盯着点。特别是那个围场来的姑娘。”
　　“奴才知道。”苏文答应着，将册子放在红袖的册子边上。
　　宁芸拿起簿册快速浏览一遍。和自己预计的差不多，宁芸放下，看向闻松，道：“闻松，我和公主闭关后，你总揽阖府事宜。”转向苏文，“苏文管好内务府的宫人。嘴巴再闭紧些，出入再速度些。”
　　“听话，有他们的好；不听话，……”顿了顿，宁芸肃杀道：“若有不听话的，先拘起来，到时让他们知道思过堂的精钢鞭子是怎么红的。去吧。”
　　被点到的闻松和苏文垂手站着，严肃听了，“婢子/奴才领命。婢子/奴才告退。”接过小几上的簿册，一礼离开。
　　“红袖和霓裳配合着演好戏，应付那群太医。”宁芸看向剩下的两人，道：“准备好足量的奶茶，布置好密室，去吧。”
　　“婢子领命。婢子告退。”两人答应，快速离开。
　　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布置了接下来几天的任务，暖阁留下宁芸一人独坐思考。按照太后的说法，自己不必再回五台山。换言之，逃过了开胃菜的自己，依旧被卷入了接下来的正餐。
　　当日，宁芸请随行太医验证过紫芽春的功效，确定没有纰漏后，带着紫芽春和太医去了太后处。有了太医的佐证和晴儿的帮腔，宁芸很顺利的将“阿善”的孝心带给太后并且为阿善讨得了一份太后的表扬和赏赐。
　　太后派回京的人却带来了和宁公主从楼梯摔下昏迷不醒数日的消息。接到这个消息的太后没有多说什么便同意了接到家信知道妹妹昏迷前来请求回京的宁芸即刻回京。
　　不涉及权力地位，太后是一位非常慈和宽厚的老人。本身讨喜又会哄人开心的阿善是她很喜欢的一位小辈，又有在太后心中很有分量的晴儿一旁帮腔，回京的事情十分顺利的按照宁芸的计划进行。
　　顺利回到京城，将不定时的炸弹阿善置于自己掌控之下，宁芸轻松了一些。心里的担忧依旧存在。
　　宁芸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剧情冥冥中推动的。阿善的昏迷将五台山的自己拉回京城，会不会在不久的将来，在如此强大剧情力量前，自己这个真夏紫薇的身份也要曝光呢？
　　无论这次阿善结果如何，宁芸都不得不考虑得更周全些。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大炸弹，宫里那位先知同样是个不得了的威胁。
　　苏良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都打探到了。比较详细的了解了承乾宫，宁芸明白了宫中的先知和自己是同类。——这位先知的举动完全符合宁芸的推测，并且小心谨慎到宁芸依旧无法推测出究竟被穿越的是皇后还是十二阿哥。
　　这一定是一个习惯了在权力场生活的人，——做事滴水不漏，处处周全，走一步看五步，还不留一丝把柄。
　　既然是这样一个角色，目标一定是皇位，并且对迷雾重重的景王府的兴趣一定不小。《还珠格格》闹剧般的剧情，正好能让此人浑水摸鱼，将景王府拖入泥淖，试探深浅。稍不留神，说不定整个景王府都会沦为这个人的踏脚石。
　　自己还好，这些事情见得多，小心些自然无碍。但阿善，心机手段一样不缺，还有很容易能迷惑人的天真开朗性格，可缺乏经验终究是个硬伤。
　　阿善的双手干干净净，阿善的灵魂还未被血色污染，即使知道她不像看上去那样懵懂，宫中的大佬们依旧愿意宠着她。这样的阿善，如何应付得来习惯于将一切仅仅划分为“有利用价值”和“没有利用价值”的“先知”？
　　唉！无论前路如何，当下最要紧的是将阿善弄醒。宁芸看看天色，往密室走去。
　　被宁芸惦记上又暂时放下的宫里的“先知”慕容青现在的确惦记着昏迷的阿善。不过他不是希望阿善苏醒，而是希望阿善一直一直昏迷下去，哪怕就此死去。
　　对慕容青的计划，和宁公主是一个极大可能成为阻碍的变数。有和小燕子性格很像的和宁公主在，乾隆不可能像剧情一样将小燕子宠上天。小燕子不张狂，如何将五阿哥和令妃彻底拉下水，铺平自己的前路？
　　慕容青眼中，和宁公主更类似小燕子和紫薇的结合体。她会蹦蹦跳跳的当开心果，也有小女儿的娇柔小性儿，还有才有貌，知书懂礼。她能让乾隆开心，能让乾隆找到做普通父亲的感觉，又不会让他感到麻烦和气愤，更不会丢皇室脸面。
　　有这样一个获得乾隆喜爱又在太后面前很吃得开的人存在，小燕子会有一时的新奇感，却无法像剧情一样长盛不衰，紫薇这种大众格格型，更不够看了。这次和宁公主昏迷，乾隆可是丢下了每天都要宠一宠、逗一逗的宝贝女儿小燕子，关注全部放在了景王府。对太医们的态度，比当初救治小燕子还暴躁。
　　认定了景王府不简单，自从上次发现被监视，跟踪对方探查出信鸽落点在景王府后，慕容青更是对这个神秘的禁忌的王府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景王府里一定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知道剧情的人。不然，堂堂景王府，怎么会派人跟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夏紫薇？
　　这个同类是谁？
　　和宁公主？和贞格格？或是已经亡故的……？
　　昏黄的烛光洒在室内，投下更深重的阴影。半明半暗的炕上，慕容青盘膝而坐，屈起中指在手边炕桌上搁着的《论语》封皮上有节奏的轻敲，黝黑的眸子直直注视着地上立着的顺服的小明子，听他汇报宫里的消息。
　　“也就是说，皇父今天下午和一群重臣关在书房里嘀咕的就是延禧宫那姑娘的册封？”
　　小明子不敢抬头，主子讥诮的表情不是他能看的。“据奴才打听到的消息，是。”
　　“最后就这么定为皇父的义女，没说品级？”
　　小明子不带任何情绪陈述道：“起初，皇上想封和硕格格，但纪大人劝住皇上。于是才改成给这位姑娘一个特别的称谓，没再说品级的事情。”
　　慕容青抿嘴一笑，“纪师傅倒是个忠心的。”一个“义女”的头衔能为小燕子保住脑袋，但没有品级，就不会上玉牒，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还珠格格？”慕容青含在嘴里反复念过几次，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还珠？纪师傅总是那么幽默。”
　　还珠还珠，究竟是“沧海遗珠”，还是“鱼目混珠”，或是“买椟还珠”？慕容青真是有些佩服纪晓岚的胆大和刁钻，竟然当面暗讽乾隆。
　　“其他大臣有什么反应？”慕容青收了笑意，冷静问。
　　“除了福大人多说了几句赞同的话，似乎再没有其他大人发表意见。”小明子略加回忆后，回道。
　　“这样啊……”慕容青眼珠一转，明白了。看来小燕子在御花园闹的笑话不止给纪晓岚的刺激很大啊。
　　格格这个称号，宫里早就传遍了。闯围场的姑娘在延禧宫养伤，养着养着就成了皇上的女儿，成了“格格”什么的，宫里都烂大街了。紫禁城里的墙根儿都长了耳朵，石头都会说话，更别说乾隆为这个女儿如此大张旗鼓。想装成不知道都没那么厚的脸皮开这个口。
　　因为乾隆的态度，皇后也探望过，后宫名义上主事的妃子们在位分最高的纯贵妃带领下一起到延禧宫走了个过场。除了位分低贱，希望扒着令妃的常在答应们，后宫主位对她这个突入的奇兵，依旧持观望态度。
　　特别是纯贵妃、舒妃等老人们，冷宫多年，对这些事情看得淡了，也知道乾隆的德行，不愿招惹是非。在小燕子的身份尘埃落定前，她们肯定不会表态。用格格这个名头称呼她的，目前依旧限定在延禧宫和其他不碍事的草芥们。
　　几日前，小燕子终于养好伤。闲不住的她由令妃娘娘陪着在御花园里逛。这次她的正式出场，满宫的眼睛或明或暗，都投注在她身上。即使宫外的王公重臣，也都默默打量着这位一举站上乾隆心尖的姑娘。
　　一身大红旗装珠围翠绕的小燕子一出场，围观群众们便知道这姑娘，脑子肯定不好使。再知道她将“挹翠阁”念成“把草问”，连看下去的勇气都没了。更遑论和五阿哥那“小鹿”“猎人”的对话，还有那“豪气干云”的“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了。
　　这样一个人，别说是被令妃扯进来无辜躺枪的鄂敏，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必须远离。
　　丢开已经有了定计的小燕子，慕容青问道：“景王府，还是什么也查不到吗？”
　　“回主子，还没有。”小明子垂下头，语气羞赧。
　　慕容青眉心微蹙，“不是有人进去了，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被发现了？”
　　小明子想了想，摇头道：“回主子，景王府管束森严，咱们的人只能在自己的位子上，一步也不能多走。尤其是在和宁公主昏迷后，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关入思过堂。咱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轻举妄动！”慕容青淡淡的重复，神色莫名。静默了好一会儿，慕容青终于再次开口，“派人通知，要他们将在景王府看到的、听到的，事无巨细，汇报上来。哪怕暴露安插的眼线，也要将消息传出来。明白吗！”
　　“嗻。奴才马上去办！”小明子一抖，干脆应声，转身出了门。
　　确认小明子出门后，慕容青移过不远处的烛台，剪去一小段失去作用的灯芯，又小心翼翼挑了挑烛火，拯救摇摇欲坠的光亮。重新明亮跃动的烛火为苍白的病容笼上一层虚假的温暖的颜色，映照慕容青手指捏住的那根泛着冷芒的银针深深扎入毫无血色的皮肤。
　　青筋乍现，冷汗凝珠。半个时辰后，缓过痛楚的慕容青收好被咬破的手帕，擦干汗珠，熄灭烛火，自行宽衣入睡。
　　明日，乾隆要为他的新宠还珠格格来承乾宫走过场，必须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