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魂镇》白大熊

6、六 以前的佟冬

　　以前的佟冬尔，现在的凤儿都逃不过一个被账本给埋了的命。凤来祥现在是原本两个佟家大，但账本却有以前三倍多，凤儿阴着一张脸看着足有两人高的账本，速度奇快，旁边候着的年轻掌柜松了口气，之前做账的时候有些纰漏，以这种速度看估计是发现不了了。
　　刚想完，东家就把一本帐摔到他的脸上，翻开一看正是有纰漏的那本。东家一句话都没说，这掌柜的就立马跪地下请罪。讨饶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东家一个眼刀给吓了回去。
　　“念在这是你第一年掌事我就饶了你，再犯一次，你就别想再在凤来祥待了。”年轻掌柜连声谢谢，凤儿冷哼一声让旁边的雅诺捧了一包银子过来。
　　“生了个大胖小子也不知道回家看看，做生意也不能丢下家里，凡事多和老掌柜们学学，会办事比你只会办事可要强的多。”掌柜已经眼泪汪汪了，这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那些老掌柜对这位年轻的东家都是死心塌地的。
　　等看完了账本，都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了。凤儿看着雅诺收好账本，再把自己打扮好就高高兴兴的去找自家的王爷寻乐子去了。
　　八王爷也是刚刚处理完政务，坐在凉亭里喝茶等自己的小王妃过来。
　　卢苼前天传来消息说终于找到能够安定下来的人了，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八王妃就兴致勃勃的和王爷商量怎么送卢苼一件大礼。
　　八王爷看着王妃还和小时候一个样，不知道怎么的就又想起来以前了。
　　先皇时候，佟家就已经是传了几辈子的皇商，佟家的东家佟秋野的妹妹还是先皇的庄妃。佟家的女儿就是在皇宫里长大的。
　　先皇也怪，不但要皇子们礼乐诗书骑马射箭好，做生意也要学。佟爷奉了先帝的命，不但要为皇上赚银子还要帮皇上教儿子。佟爷就索性把自家闺女抱过来和皇子们一起学。大女儿已经出师陪着娘亲操心佟家的生意，就剩下小女儿三四岁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让人放心。
　　佟冬尔打小就不让人操心，摔了不哭，疼了不闹，顶多咧咧嘴，然后立马就又是一副安静的样。先皇看过之后咂嘴评价“这闺女和他爹一样的城府深啊。”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
　　只有那时候还是八皇子的八王爷不笑，他感觉心疼这个小姑娘。会哭会闹的孩子那都是有人哄的，小姑娘是知道自己哭闹会给爹爹惹麻烦才只会瘪嘴从来不哭的。
　　八皇子觉得自己的心都软成豆腐了。
　　从那以后，八皇子就把这小八岁的丫头当闺女养着，生生把一个出了名的安静乖小姐养成了更出名的骄纵跋扈南麓巾帼。
　　因为太过亲近，所以谁都没看出来两个人之间是亲情还是爱情。
　　最糟糕的就是这里面也包括他们自己。
　　这么算来，卢苼的出现算是他们的救赎了。不然这么不清不楚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归宿。
　　卢苼是他的贴身侍卫卢泽的姐姐，人总说的仙女该就是这样的，不食人间烟火，弹得一手好琴。
　　八皇子和卢苼一见如故，人人那时候都说，八王妃就是卢苼了。
　　正在他真的准备谈婚论嫁娶卢苼进门的时候，佟冬尔就失踪了，再然后就在他之前更快的传出了婚讯。
　　八王爷这时候才被明白过来，自己想要的小新娘，一直都是那个被自己养到大的小丫头。
　　卢苼比他更快的反应过来，替他打听好了凤儿的去向，就告别了。“王爷终不是笙儿的良人，看来是此生无缘了，王爷保重。”后来他常年不娶世人都说是为了卢苼不辞而别的缘故，其实不过是他一直在想办法把自己的真的新娘拐回家罢了。
　　在凤儿结婚前他就找到了这丫头，梗着脖子死活不和他走，到最后红了眼眶把心掏给他看。
　　“王爷，卢苼姐姐一出现我就明白过来了，这么多年我飞扬跋扈靠的不过就是您的骄纵，我哪里离得开您，不管是卢苼姐姐也好，还是别人也罢，只要我要你，谁还能跟我抢。”小丫头眼眶红红的样子现在想起来都心疼的紧。“可现在，哪里是我想要您就能要的，佟家恩宠太重，风头太过，我若和您在一起，佟家就是被放到了油锅里，旁人看着眼热，可王爷您是知道的，我爹爹为了这已经去了，现在我娘亲身体也是不行了。更何况我姐姐和皇上情意绵绵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佟家为了我才一直这么悬着。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姐姐怕就是再也没出头的日子了，到时候，我不怕皇上怨我，我只怕皇上怨你。朝里说你拥兵自重的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一来我只怕再深的兄弟情义也该没了。天家兄弟之情来之不易，王爷，你难道舍得皇上和我姐姐不能相守吗。”
　　那时候他心痛小丫头说是被他护佑，却其实也在小心体贴着他。等佟冬尔跪着求他放手的时候，他才会点头。
　　终于等到佟冬尔十里红妆的嫁进邹家的时候他感觉到不对了。
　　从这丫头小时候起就被教着强取豪夺的法子，这么委曲求全才不是她的做事。
　　于是他按捺了一年，一边打听一边暗中保护佟冬尔。当发觉邹家的种种不轨之后，恨不得把整个邹家都下了大牢。
　　可看下来小丫头是所谋者大，他只能在旁能帮一些算一些。
　　听到佟冬尔的死讯他被吓了一大跳，但看到她留下的诗的时候他简直乐不可支，带人挖了她的坟，果然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躺在棺材里面，怨他怎么来的这么慢。
　　再后来就简单了，小丫头把佟家给换了个壳子，用凤来祥继续做生意，把之前给她家下毒的仇家挨个放了血，收拾邹家就交给卢泽，她就欢欢喜喜的当了他的王妃。
　　算下来，兜兜转转，他们用十四年才终于得偿所愿。
　　实在是现在的氛围太适合回忆，嘴里叽叽喳喳没消停的凤儿其实也让八王爷眉眼间的后怕戳的心疼。
　　前两天去神医谷看娘亲的时候聊起来，娘亲就还戳着她的眉心说“你们佟家人天生心狠，但算起来你算是里面头一号的。”
　　当时定下这个局的时候，不是没想过王爷肯定会难过，但她就是什么都不管的继续做下去，就算王爷说了要带她走，她也不明不白的拒绝。
　　不是没想过，靠着王爷就好，这佟家的产业早晚是个断，干什么要她操这门子心，她自去嫁她的人，姐姐自去做个隐身的妃子，各过各的日子。
　　但是她们佟家的人，不管男人女人最狠不下的心就是把命交到别人的手里。宁可累死累活的拼一场，也不要做别人的嫁衣裳。
　　她和姐姐用爱情绑架了各自的男人，帮她们改换门庭，佟家人都得以解脱。各处想的都挺好，只是天家兄弟的难过都被她和姐姐闭眼狠心忍着不看。后来她想，也许真像是世人说的，佟家是被神灵眷顾的，她想要折腾，王爷就愿意等。姐姐和皇上也终于找到合适的距离，照顾对方的自尊温暖彼此。
　　最好的缘分是等得到相爱禁得住相守。
　　凤儿感念王爷的心意转头捏了捏两人相握的手，笑的像是偷鸡的狐狸。
　　看她笑的娇憨，王爷把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都甩到一边，小丫头反正是自己的，想那么多干什么。
　　“王爷，邹岚清自尽起先都说是我给逼死的，背地里骂了不少话，等我把青岚官人就是邹岚清的消息给一放出去，又都转头骂他这是报应，还真是。。。。。。”王爷恨不得把邹岚清给千刀万剐了，但一直没想好拿他怎么办，谁知道他那么不经吓，自挂东南枝了。
　　“邹岚清也是咎由自取，他死了木兰也就不用为难了。”旁边的雅诺赶着答话，虽然感觉太便宜了那个人，但为了姐姐木兰家里人都只能忍气吞声。
　　“人死如灯灭，凤儿，留魂镇荷花开得正好，你可愿去。”王爷摸摸凤儿的肩柔声问看起来有些闷的丫头。
　　“嗯”眯眼看着王爷，把之前的一切都散了去，全京城谁不知道八王爷独宠八王妃连个侧福晋都没收。
　　如果当初的疼痛都变成现在的爱，她愿意王爷当时更痛些。痛入骨髓永生永世不得忘。说她心狠也好，说她狠毒也罢，对于这个男人的占有是她的执念。
　　周边的家人都识相的远远退了出去，只剩两人在凉亭里东拉西扯。
　　不管过程多糟糕，结局是在一起就好。
　　夏日的知了叫的欢实，凤儿挽了袖子替王爷剥莲子，搁在彩釉盘子里，突然就想起了那句话。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捧着莲子到王爷身边，王爷捏了一颗莲子喂到凤儿嘴里。
　　前人咏着“海水尚有涯，不抵相思半。”可谢天谢地，这有情郎她终是得了。
　　凤儿想，这便是比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