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花谢》风栖萋

107、恐惧

　　昨夜就开始下雨了，院子里积了不少雨水。都说十场秋雨过后就是冬天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雪，不知道京城会不会下雪呢。
　　用过早膳之后，洛廷就来了，例行每日的请安诊。自从我病了之后，洛廷给人的感觉就不同了。从前的他温文尔雅，却也待人疏远，现在的他更多了一份亲近之感。
　　“洛大哥每天都要忙里忙外的，一定很辛苦吧。”我不经意地问。
　　“医者就是为健康他人而生，微臣不辛苦。”他礼貌地笑了笑。
　　正在这时听见院子里一阵争吵之声。我疑惑地问正巧进来的容月：“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她皱着眉，一副不安的模样：“娘娘……是秀儿姑娘。她一进门就一副气冲冲的模样，锦字是关心她就问了几句，结果两人……两人就争执了起来。”
　　“什么？”我立刻坐不住了，往院子疾步走去。
　　秀儿一向沉稳，锦字也懂得谦让，怎么平日里最好的两个人，如今却争执起来了？
　　当我赶到的时候，两人正被元香和小平子拉着。
　　“住手！”我威吓一声，“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偏要争嘴？”
　　一见我来了，院子里登时便安静了。四人表情各异，我便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
　　秀儿挣脱着。
　　“放了她们两个。”我刚说完，秀儿就朝我走了过来，表情怪怪的。“皇上他快不行了，他快不行了……都是因为你！”
　　“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但随即又否定，“不，不会的！他已经活过来了。”白须老人答应过我会救他的！
　　她悲痛地淌下泪来，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她突然甩了我一巴掌。“要不是你一直不肯见他，原谅他，皇上他怎么会食不下咽？他自幼身子就弱，怎么扛得住？你这始作俑者，不仅不思过错，反而极力撇清关系，你怎么这样自私！”
　　我鼻尖一涩，两行清泪便顺颊而下。秀儿的话点醒了我，这一掌也叫我清醒了过来。见还是不见？会不会原谅？我怎么会这样别扭？脸面当真很重要么？
　　“秀儿姑娘，你做得太过分了，在下一直以为你是个沉稳谨慎的人。”追出来的洛廷将我护在身后，小心地轻抚我受伤的左脸。
　　“不，秀儿说的对。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拉下洛廷的手，心里一直重复着一个念头，“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这么想着，我不顾身后的声音，冒着雨跑了出去。尽管雨不大，但宫道上积的雨水溅污了我的鞋和裤腿，可我还是跑着。我忘了我是路痴这件事，只是一味地奔跑着，寻找着。我从不知道我会有这么奋不顾身的时候，我从不知道原来所谓的恐惧会占据整个身心，而这份恐惧叫我看清我对他的感情。
　　“姐姐，你看那不是温妃么？”关乔儿指着雨中的一道浅蓝色的身影。
　　“对，就是温妃。”江宓珍仍旧是一副娇娆的模样。
　　“听说她和皇上受伤一事脱不了关系，自从皇上养伤这段时间，她从没探望过，我看她就是心虚了。”李环月趁机在一旁捣弄是非。
　　“可那又怎么样，皇上没有怪罪她，她还是温妃。”江宓珍不甘地说。
　　“姐姐你看，这雨一下，她那被雨淋后的狼狈模样要是被皇上看见了，谁还要喜欢这样的丑八怪呀。”关乔儿得意地笑了笑。
　　“就是，她一个妃子，冒着雨在宫中跑成何体统？太后娘娘可是最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呢。”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打起了主意。
　　乾清宫。
　　我还顾不得休息，也顾不得全身湿漉漉的，一间一间地搜寻肖怀逸的身影。
　　宫里当值的宫人被我的举动吓得不轻，连忙上前询问：“娘娘您找什么呢？告诉奴婢，奴婢帮你找。”
　　“皇上在哪里？”我问。
　　“皇上……他在寝殿。”她刚说完，我就向寝殿跑去了。“哎……娘娘……”
　　寝殿中，肖怀逸正在批阅奏折。一个宫人却急忙地推门进来了。
　　他心下疑惑，问那宫人：“发生什么事了？”
　　“皇上，是……”还未等她说完，一个浅蓝色的身影就冲了进来，全身都是湿的，还喘着粗气，模样不知有多狼狈。然而当他看到站在门前的人时，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我一边喘着气，一边打量坐在书案旁的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完完全全地看了一遍，他哪里像是快要死的样子？然后我回忆了一遍早上发生的事，这才惊觉我完全被秀儿那丫头给骗了！
　　但是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头脑一热就跑出来了，难道要告诉他我是梦游游到这儿的？
　　我眨了眨眼，默默地转身。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声音：“阿语，等等！”
　　这几个字就宛如魔咒般，我的身体就不受使唤了。
　　不知何时，他走到了我的身后，我刚想硬着头皮回头，他却拉住我的手一个旋身，将我锁在了他的怀里。淡淡的药草香将我淹没其中：“你以为你好不容易来了，朕就会放你走么？你以为你装装傻，就可以一走了之么？你以为这些看不见你的日子里，朕不会难过么？”
　　我不是那么多愁善感的人，可是他的几句话，就将我深藏在心里的眼泪一股脑地煽动了出来。凭什么？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肯来，是不肯原谅朕吗？”听他的语气就像是犯错的孩子。
　　“不是的，我……”话到嘴边，我却说不出口了。
　　“朕一直在想要找什么样的借口去见你，要是你不肯见朕怎么办？要是你见了朕更生气怎么办？想来想去，就变成了不敢见你。”他带着淡淡的无奈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臣妾从没想过，皇上会有这么多问题，还这么无聊。”我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