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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二百零一章 忧惧如藤 ...

  •   姝浣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帝泽天牵着阿蒲女的手走进殿内,心里五味杂陈。她看得出来,天帝陛下对君后殿下的依恋已经深入骨髓,可君后殿下的眼神里,却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幸好当年自己并非真心想要争宠,只是想做个闲散的良媛,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想起当年那桩旧事,姝浣至今仍心有余悸。她不顾天命朝着阿蒲女射了一箭,虽然没有伤到要害,却也让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本以为天帝陛下会降罪于她,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贬为侍女”,便不再追究。比起那些妄图爬上龙床被剁成肉泥的仙娥们,她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如今,姝浣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帝后二人能够重修旧好,像从前一样甜蜜恩爱,早日诞下圣子。这样一来,她为君后殿下所做的一切,也就不算白费了。君后殿下平日里沉默寡言,对什么都淡淡的,可若是遇到喜欢的东西,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就像前几日,她做了一盘金露糕,君后殿下竟然一连吃了好几个。那天晚上,君后殿下在后花苑里散了好久的步,把天帝陛下晾在寝殿里,直到深夜才回去。天帝陛下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亲自去花苑把君后殿下扛了回来。第二天,君后殿下就特意嘱咐她,不要再做金露糕了。
      姝浣虽然不知道君后殿下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她看得出来,君后殿下是真心喜欢吃金露糕的。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天帝陛下的举动,让他觉得有些尴尬,所以才不想再碰那糕点了吧。姝浣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殿内,准备去给君后殿下沏一壶他最喜欢的雨前龙井。她只希望,帝后二人能够早日解开心中的疙瘩,重新走到一起。
      帝泽天指尖捏着那个针脚歪歪扭扭、丝线缠成一团的荷包,原本该绣并蒂莲的地方,被阿蒲女戳得满是针孔,活像个被猫抓过的线团。他挑眉看向站在一旁的阿蒲女,戏谑道“这是你绣的?”
      阿蒲女抱着手臂,一脸“我就这样你能怎样”的表情,瞟了眼那个丑得不忍直视的荷包,没好气地说:“我只能做成这样。”他的手背还残留着绣嬷嬷竹板子的红印,想到这些天被针扎得满手是洞,心里就一阵窝火。
      帝泽天却像是捡到了宝贝,小心翼翼地将荷包贴在胸口,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很好,孤很喜欢。”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荷包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阿蒲女愣住了,他看着帝泽天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像是在看一个傻子“绣成这样你也喜欢?不怕戴出去被人笑话?”
      “笑话?”帝泽天挑眉,将荷包系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带着炫耀说道“这是孤的君后亲手绣的,谁敢笑话?”他凑近阿蒲女,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脸颊,眼神里带着宠溺,“再说了,在孤眼里,这比任何珍宝都珍贵。”
      阿蒲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猛地推开他,没好气地骂道“神经病!”
      帝泽天却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议事殿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的青烟正袅袅盘旋。五殿下毕沅王刚与几位王议定了北方的防务,目光一转,却落在了天帝帝泽天腰间晃荡的荷包上。那荷包用的是最寻常的素色锦缎,针脚歪歪扭扭,鸳鸯的脑袋绣得像只歪嘴鸭子,连并蒂莲的脉络都歪成了麻花。
      “呦~~”毕沅王拖着长腔,故意用扇子挑起那荷包,戏谑道“天帝陛下今日怎的如此‘别致’?这荷包……莫不是从哪家宫娥的针线笸箩里随手捡来的?戴出去,怕是要让三界笑掉大牙了罢?”
      他话音刚落,殿内几位留守的上神也纷纷侧目,目光在那丑荷包上打转,随即掩唇低笑,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可不是嘛,这针脚歪得都快绕出三界了……”“陛下向来最是讲究,今日怎会……”
      帝泽天却不恼,反而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荷包,眼底漫出一层柔和的笑意,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荷包,对着他们炫耀“这你们就不懂了。这可是孤的君后亲手绣的,虽说……手艺确实有待精进,针脚也歪歪扭扭的,可这一针一线,都是他的心意啊。”他说着,指尖还轻轻摩挲了一下荷包上那个绣得不成形的“泽”字,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毕沅王却不吃这一套,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哈哈,好一番‘心意’!真是为难君后殿下了,堂堂天后,还要为陛下绣这种……‘别具一格’的东西。”
      帝泽天闻言,扇子“唰”地一下合上,眼中的狡黠泛着光,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五哥这话说的,好像很羡慕?要不,五哥也让你的君殿给你绣一个?说起来,孤倒是听说,当年君殿还为他那个……外室,亲手做过衣服呢。不知道,五哥有没有这个福气,让君殿也为你绣个荷包?”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毕沅王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紫一阵青一阵,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却强撑着面子,梗着脖子反驳道“谁……谁说本王没有?本王的君殿,给本王绣过的荷包、帕子,不知道有多少!个个都比陛下这个……好看百倍!”
      帝泽天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扇子后面传来他得逞的低笑“好好好,五哥说有就有。哪天,五哥不妨把君殿绣的荷包带来,让孤开开眼?也好让孤的君后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手艺。毕竟,他那个绣嬷嬷,把他的手都打肿了,孤看着,可是心疼得紧呢。”
      毕沅王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气呼呼地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没想到,还没过三天,毕沅王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了麟天宫。他一进门,就故意把腰间的荷包往帝泽天面前凑。那荷包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针脚细密得连风都透不进去,背面更是绣满了繁复的花团锦簇,每一朵花都娇艳欲滴,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毕沅王得意地挺了挺腰,指着荷包炫耀道“陛下你看!这就是本王的君殿亲手绣的!怎么样?比陛下那个……可好看多了吧?”
      帝泽天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眉头微挑,随即轻嗤一声。他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确实不错。哪天,不妨让五君殿来麟天宫坐坐,陪陪孤的君后。也好让他……学学什么是真正的‘心意’。”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内殿,留下毕沅王一个人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
      殿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毕沅王低头看着那荷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锦缎。这是他前几□□着君殿绣的,君殿冷着脸绣到半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他忽然觉得,这荷包再精致,也比不上帝泽天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玩意儿。
      翌日清晨,天色初明,五君殿额涅罗便被毕沅王轻轻唤醒。毕沅王温言细语,拉着额涅罗的手,一同前往那庄严而华丽的麟天宫。膝下七位活泼可爱的小殿下,如同七颗璀璨的星辰,紧紧相随,欢声笑语洒满一路。
      踏入麟天宫,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殿内,给这庄重的空间添了几分温馨。一家子恭敬地向君后请安,君后端坐于高位,面容温润如玉,虽为男子,却有着举世无双的俊美容颜,气质高雅出尘,宛如谪仙下凡。请安过后,众人陪着君后用了早点,唯有毕沅王因公务在身,匆匆告退,连早点都没顾上吃。
      此时,阿蒲女的目光落在额涅罗的几个孩子身上。这几个小殿下,个个生得粉雕玉琢,天真烂漫,在殿内嬉笑玩耍,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回荡。看着他们,阿蒲女不禁微微出神,思绪飘向了远方那幽冥河府。在那里,他还有八个子女,不知他们此刻过得如何,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是否也在思念着自己这个远在天上的阿羍。想到此处,阿蒲女的眼中闪过落寞。
      额涅罗察觉到阿蒲女的异样,轻声问道“君后可是想起了什么心事?”阿蒲女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示意额涅罗与自己一同平坐在亭中的圆桌前。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亭前几个小殿下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阿蒲女望着孩子们,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圣人前些日子下旨,要五君殿教本宫刺绣。本宫本就对这刺绣之事毫无兴趣,可圣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去学。那绣嬷嬷极为严厉,稍有差错,便用绣针扎我手指,你看……”说着,阿蒲女缓缓举起手,只见那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针眼,红肿不堪,还有些地方隐隐渗出血丝。他又挽起袖子,手臂上赫然有几道红痕,那是被绣嬷嬷用板子打的,“这手,如今都肿得不成样子了。”
      额涅罗看着阿蒲女的手,心中一阵心疼,轻声安慰道“君后莫要伤心,待我寻个机会,向圣人说明此事,想必圣人也不会再勉强君后。”阿蒲女微微摇头,苦笑道“罢了,圣人也是一片好意,想让本宫多学些技艺。只是这刺绣,实在非本宫所长。”言罢,两人相视一笑,目光又重新落在亭前玩耍的孩子们身上。
      亭内的沉默像化不开的墨,许久后,阿蒲女望着湖面漾开的涟漪,声音轻得像羽毛“其实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你不爱毕沅王,我也不喜天帝。咱们都是苦命人,为了心底那点念想,戴着旁人强加的枷锁过日子。越想挣脱,那锁扣就勒得越紧,连骨头都跟着疼。”
      额涅罗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君后殿下,您……”
      阿蒲女抬手虚按,示意他噤声,目光扫过亭外追闹的孩童“孩子们看着呢。”他端起茶盏,茶盖与杯壁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可知毕沅王为何急着带你来麟天宫?”
      额涅罗茫然地摇头。
      “他是奉了圣人的旨意。明面上说本宫孤寂,需人作伴,实则是要你做个活样板,让本宫学学你的‘安分守己’。”阿蒲女的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嘲讽,“学你生儿育女,对夫君俯首帖耳。天界的规矩向来如此,丈夫是头,妻子要顺服丈夫,要懂得敬畏、服从他带来的一切,哪怕是刀山火海。”
      “是啊……丈夫是头,妻子要顺服丈夫……要懂得敬畏,服从……”额涅罗喃喃重复着。
      “不!他不是我的天!我也绝不会任他摆布!”阿蒲女猛地将茶盏掼在桌上,茶水溅湿了素色的桌布。
      额涅罗浑身一颤,泪水终于决堤。他低下头,用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可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握着我的把柄,我的妻儿都在他手里……我只能听话。只要我稍有不从,他就拿孩子要挟我……我怕啊……”
      阿蒲女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他悄悄递过一方绣着兰草的绢帕,声音放得更轻“别哭了,让孩子们看见不好。若是被毕沅王知晓,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风穿过亭廊,带着春日的暖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远处孩子们的笑声依旧清脆,可这笑声落在两人耳中,却成了最尖锐的嘲讽。他们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戴着沉重的枷锁,连悲伤都只能小心翼翼,不敢声张。
      “我懂你的悲伤,也知道你这些年被毕沅王禁锢、磋磨的苦楚。”阿蒲女的声音沉如寒潭,“我们是一样的人,他们兄弟俩从来都是这般,从来都是这般强人所难,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
      额涅罗慌忙用绢帕擦去脸上的泪痕,抬头急切地问“君后,您……您打算怎么做?”
      阿蒲女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望向亭外的流云,只淡淡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没人能找到我。”
      “您是要逃离天界?”额涅罗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声音里满是惊惶,“天帝陛下怎么可能容许您离开?他绝不会允许的!”
      阿蒲女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作答。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嬉笑玩闹的孩子们,语气柔和下来“虽说都是毕沅王的骨血,但孩子是无辜的。
      风穿过亭台,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阿蒲女望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对自由的渴望,也是对无辜者的不忍。而额涅罗站在一旁,看着君后莫测的神色,只觉得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般疯狂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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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在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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