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安十四年》颜泽林

3、【忆安·五年】

　　忆安三年四月，澶王连破六郡，力斩数十位大将，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朝野晃晃不可中日，大为震惊。
　　忆安三年七月，恒帝亲自劝降，澶王归顺朝廷，兵拜监国。劝降经过史料不详。
　　忆安三年十一月，澶王在午门口剑斩宰相柳瑜，滥用职权诛其九族，起因竟是与宰相柳瑜在言语上有些冲突。恒帝得知后默然无语，令人厚葬柳瑜全家。
　　忆安四年二月，澶王在除夕宴上口出狂言，一干重臣愤起责之，澶王怒走，并无行礼，群臣纷纷上奏，请帝罚之。恒帝不准。
　　忆安四年五月，几千精兵包围三位重臣之府，血洗全府。其后，澶王上书请罪，帝准无罪。
　　忆安四年八月，澶王遇刺，大怒。恒帝下令彻查。
　　忆安四年十二月，彻查无果，澶王怒杀所有办案之人，诛其三族，以平怒火。恒帝厚赏澶王，名曰:抚慰。
　　忆安五年一月，恒帝无奈命澶王亲自查明此案。
　　不过一年多点，澶王已杀人无数，结怨无数。
　　"啧啧，皇上，臣现在为了你可是结怨无数呐。"澶王站在御案前对着端坐着的秦玉瞻说道，语气中无半点敬意，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调笑。
　　"那也是皇叔你自愿的不是么？"秦玉瞻头也不抬的批改着手中的奏折。
　　"唉，陛下还真是冷淡呢，说起来陛下的小情人可是足足消失了一年多呢。自那日以后。当日回宫，究竟说了些什么，才会如此呐？"澶王秦訾（zi）影上挑着眼角问道。
　　"这些不是皇叔你应该关心的。"秦玉瞻手中动作没有停顿，毫不客气的说。
　　"真的吗？臣为了他的行踪可是牺牲了好几个好不容易混进去的暗卫呢。"秦訾影可惜的说，妖娆的凤目中是威胁的笑意，"既然陛下不感兴趣，那臣就告退了。"话毕，竟直接转身向门口走去。
　　"皇叔要什么？"左脚刚踏出去，身后就传来秦玉瞻暗藏怒气的声音，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回过身来:"告诉微臣陛下手中对那次刺杀的所有证据，还有，十一年前的事。"
　　秦玉瞻脸色渐冷:"朕不明白皇叔在说些什么。"
　　"不，陛下绝对清楚。"秦訾影望着他，无比驾定。
　　"那，好。"秦玉瞻眼色深沉。真是风水轮流转，一年多前他还在这威胁那个人，今天却在这，被人用那个人威胁了。脸上面色如常的继续说道，"当年朕也不过七岁而已，现在知道的也不多。"
　　"无妨。"秦訾影连忙答道。
　　"证据么，朕会派人送去皇叔的府上。十一年前的事，想必皇叔了解的与朕差不多。"说到这秦玉瞻脸色凝重起来，"但有一点，朕要奉劝皇叔一句，无论如何，千万不要亲手杀死墨痕。切记。"
　　"哦？为何？"秦訾影皱起了眉毛，问道。
　　"无可奉告。现在，可以告诉朕易安的下落了吧？"秦玉瞻冷冷的说。
　　"可以。"秦訾影换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笑。
　　御书房外，乌云笼罩，狂风刮起，雷雨即将到来。
　　"他呀，是【天格九轮】的格主，陛下应该清楚吧？【天格九轮】是前朝宰相易讯，后来获罪凌迟的罪臣的残余势力，哦，陛下应该比臣还明白。易家被诛了九族，传闻易家长子逃出，没想到是真的，陛下儿时的伴读逃了，不知陛下心情如何？"秦訾影洋洋散散说了一大堆，看向秦玉瞻的眼神却是无比锋利。
　　"就这些？"秦玉瞻不为所动，平静的说。
　　"当然不是，他知道那道密旨了，而且留有后手。"秦訾影意有所指的说。
　　拿着毛笔的手微不可见的一颤，尽管秦玉瞻掩饰的很好，但秦訾影还是看见了，加深了脸上的笑，知趣的说:"臣先退下了。"
　　"出来吧。"待澶王走后，秦玉瞻放下手中的毛笔，静静地望向门口。
　　阴影之中走出一个人，他也望向秦玉瞻，神情深不可测。
　　"易安，你都听见了。"秦玉瞻淡然的说，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而究竟期待着什么，却不知了。
　　"瞻，我想给我们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一句话，我愿意抛弃所有，带你走。"易安的话语平静，却带有令人心安信任的魅力。
　　他英俊的面容散发着淡淡的哀伤。
　　不可否认，秦玉瞻在那一刻有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动摇，他真的想伸出手去，与那个人一起逃离世间种种，过自己期望的生活。
　　但他忍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别开玩笑了，我们又不是世家小姐，可以为所欲为。"
　　好像什么东西在他说完之后破裂了，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秦玉瞻忽然有些后悔，他明白，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我尊重你自己的选择。"良久，易安才干巴巴的说，"证据我会帮你送去的。"话毕，像是再也呆不下去般，直奔门口。
　　秦玉瞻坐在金座上，觉得十分好笑，在自己发出第一道密旨之时，就不已经决定过了吗？为何现在失落的像个失恋的少女？扬起一个冷情的笑。
　　自己，终究是个帝王。
　　忆安初年，新皇及位，第一道下给锦衣卫的密旨便是:
　　逮捕罪臣易讯之子易安，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秦訾影玩味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狭长的凤目中风情万种。
　　"澶王，证据都在这了。"易安扔过去几封信件，瑰色的花纹显眼的印在上面，然后他瞥着秦訾影，摇了摇头说，"朋友之妻不可欺。"
　　接过信件的秦訾影不由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任务已经完成了，在下就先告辞了。"易安拱了一下手，转身离去。
　　澶王虽有不解，但还是走了。
　　"喂，你也真是的，喜欢他就说呗，藏在角落里看他算什么？辛辛苦苦搜来的证据还要让我给他。"易安上挑着眉毛，对着宫门墙角的阴影说道，"你看他的眼，你也不管管。"
　　"我的事不用你说。"一道冷淡的男声传来。墨痕走到了易安面前，眼神中隐隐有些煞气，破坏了他一身青衣的淡泊美感，"那群人竟敢伤了他，就要付出代价。"
　　"那你快去吧，路上有些老鼠需要收拾。"易安没有惊讶，显然是习以为常了，心下却是一阵感叹，那些人如果知道自己惹上了墨痕，恐怕会迫不及待的自杀吧？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四周就只剩下了笑得诡异的易安。
　　我的皇帝，我该那你怎么办呢？
　　平安无事的走到了府宅之中，一边品着茶，一边好像漫不经心的听着容嫣儿的汇报。
　　"墨痕，人称'无情杀手'，是【天格九轮】的副格主，相传是那里格主的至交好友，随身携带一把玉萧，兵器不详，听说长相清秀，但实力却是无人可比。"
　　"无人可比，无人可比，，，，，"秦訾影心不在焉的重复了几遍，突然间眼露杀气，"就这些？"
　　"在下无能。"容嫣儿连忙跪在地上，颤抖的说。
　　"罢了，下去查一查十一年前他在哪。"
　　容嫣儿并没有为澶王的降火而庆幸，而是咬着牙说:"十一年前所有知情者无一幸免。"
　　许久的沉默后，秦訾影摆了摆手，容嫣儿恭敬的退下。
　　澶王盯着清香的茶水，杀气四溢，不清楚的人，就是一个不定数，一个不定数，可敌可友，暗藏在黑暗之中，就应该消失，才不会影响大局。
　　没有人能左右自己的想法，没有人是自己不能杀的，哪怕是皇帝！
　　许多年之后，直至死亡，秦訾影都无比痛恨自己当年一意孤行的决定，毁了他整个人。
　　忆安五年六月，澶王用充足的证据一举拿下一群大臣，上至一品大员，下至五品小吏，多达数十家。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人出来求情，安静的超乎异常。
　　但澶王似乎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同月，邻国元车派使臣带最受宠爱的金玉公主前来和亲，将目标直指澶王。恒帝则只是答应让公主在大赢的贵权中挑选，澶王的意思也模糊不清。
　　全国为此忙碌不已，准备迎接这个传说中如同神话般神秘的倾城公主。
　　恒帝自然更加辛劳，而有一件事却成了他不知不觉中每天期待发生的东西:时不时的，有一道默默的身影总是背对着他，站在殿门前直至恒帝回寝宫休息才悄然消失。
　　过了几个月后，恒帝反常的在他站过的地方默然许久。然后却吩咐了身边的人，以后如遇见站在这的人，立即驱逐！
　　此后，人影也再没有出现过了。
　　恒帝酗酒几晚，在近侍的劝说下，不了了之。
　　忆安五年十二月底，金玉公主到达都城，恒帝亲自迎接，场面无比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