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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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靠在一品轩门外的漆红木柱上，深情地抚摸着鼓囊囊的肚皮，“啊！人生，就是要有种饱腹感！”
同在陶醉的言儿深以为然，“要是再喝上盏消食茶，那就完美了。”
“两位……两位祖宗，别跑这么快，我……我都快没气儿了。”
凌云双手撑着膝盖，大喘粗气，说话都不顺溜。
玉玲珑自他身后转出，依旧折扇轻摇，风度翩翩。
“我哥呢？还有那只红狐狸，他们去哪儿了？”
玉玲珑自然留意到他们的离队，只是此时好事未成怎么能让个孩子打搅了，“哎，那边的水晶包子不错，我们去尝尝”，拉过包子就要往前走。
“我不去，我哥呢？”小包子扭动着想摆开玉玲珑的手，“说，你跟那只红狐狸是不是串通好了，调虎离山，好借机为难我哥？”
玉玲珑笑面不减，“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拎着包子走开了段距离，伏在他不停扭动着的小脑袋边，“你哥的好事可不能让你扰了。”
包子一听扭得更起劲了，“不行，红狐狸那么阴险狡诈，我要陪着她，你快放开我。”
玉玲珑哂笑，“陪？你能陪她一辈子？”
“我……”
街上花灯高挂亮如白昼，不知不觉刺了人的眼。
身旁有人吆喝着吃食，也有人在卖着物件。一品轩里丢出来个没钱，醉生梦死中正是莺歌燕舞，纸醉金迷。来来往往的行人走近，不慎撞了上，和气地道歉又远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谁也不曾为谁真正停留。
小包子停止扭动，收起了昔日的涎皮嬉闹，大大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黯然。
不错，他不能陪她一辈子。
甚至有可能再也不能陪在她的身边。
这一天或许还有一个月，或许，就在明天……
九曲深巷。
“怎么，小姑娘不认识我了，亦或是，称你小公子更合适？”
过分白皙的面庞噙着一抹嗜血的笑容。
静茈真没想到“金钗头”竟然跟了过来，可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这个“金钗头”有些不大一样。
“你是谁？”
“我是谁，不如你去问阎王？”
对方不给静茈反应的时间，拔下头上的金钗向她射出，金钗利剑一般直击静茈的心窝。
本就是临时出门，自然未带防身的兵器。对方出手又太快，静茈转身堪堪避过，但仍是不能避免跟大地来了场亲密接触。
“就这点本事？”
“金钗头”毫不停顿，双手各持的三支金股钗瞬间脱手而出。
六钗齐发，擦过黑夜胶着的空气，划出了一路路金色光道，盘结交错如老树的深根。群钗交结处激起阵阵浮波，光芒乍现，交合后的金钗仿若附上了劈山之势向静茈驰飞而去。
静茈尚不能起身，迅速双手合十，指尖花瓣一般绽开，自掌心渗出一波波水纹状的光带，空气中被生生灌入了滚动的水流，融合交汇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将静茈从头至脚裹在中间，阻住了金钗的攻势。
“仙族……”“金钗头”嘴角的笑纹有些古怪，主子曾经着人调查过她的身份，更是为了她见了水族的一位大人物，当时得到的答复不是没有此人吗？怎么现在……
眼中杀意一凝，“那就更不能留了——”
五指猛然张开，“金钗头”飞身而来，狰狞的面庞带着浓稠的恨意，将六支金钗狠命地打入水球之内，水球的表面出现了六个漩涡，扭压着挤进涌动的水流中，水球在金钗的攻势渐渐变了形状，边缘一点点向中心逼近，最终一声大响，固化的水波脱了束缚四下飞溅，球中的静茈也被爆破的余势击飞的老远。
“金钗头”想继续逼近，飞溅的水波却忽然化成了片片冰刃，锋利无比，逼迫她转攻为守。静茈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被冰刃缠身的“金钗头”暗暗攒着逃命的力气。
不一会儿，“金钗头”便厌烦了冰刃无休止的进攻，双手交十在胸间一划，六支金钗升至空中，钗尾带过的光道将所有的冰刃笼罩其间，“金钗头”双手一握，六钗画下的光线渔网般收紧，所有的冰刃在盛放的金芒下瞬间不见，六钗转而飞回“金钗头”身边，盘旋在她的上空。
“你到底是什么人？”静茈强压下口中源源不断上涌的腥意，这绝不是个凡人能做到的。
“送你见阎王的人！”
风紧，扯乎——
意念一动，静茈就要掐诀逃遁，停在空中的六钗像是看出了静茈的意图，从四面八方飞速逼近。
走不掉了——
静茈斜目瞥见开始时险险避过的那一支钗，迅速以念力操纵攻向空中的六钗，“不是只有你会！”
“金钗头”有些意外，涂满蔻丹的指甲滑过光洁的下巴，蔑笑道，“好，那本座今日就来会会你。”
六支金钗首尾相接在空中合成一束，宝剑一般大小，“金钗头”双手各拈了个诀，在掌心相和后全数送进了剑身。
合一后的剑气锋利更甚从前，攻击的力道也已然超出了静茈的承受范围，几个回合下来她就被它反噬回来的力量震得虎口发麻，此人的修为高出她不少，若就此僵持下去必定不敌。
“方才不还神气活现的，现在怎么了？”
“……”
“你若是肯跪下来求本座，本座就赏你个全尸。”
“……”
“说话啊，哑巴了？”
钗剑的猛烈攻势已经让静茈分身乏术，如今连回话的精力也没有了。
“哼——”
静茈的嘴角忽而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金钗头”眼神一厉，“将死之人有什么可笑的！”
静茈听后越发笑得猖狂，手下动作却是不停。
“放肆，你敢藐视本座！”
“我是笑你可怜，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轻易下手，得罪了我，就怕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静茈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双目定定地望向对方，里面闪耀着和她一样摄人的杀意。
两股金钗在空中僵持，双方的视线胶着在一起，谁也不肯相让。
“金钗头”忽然逼近一步。
“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不成，本座岂会相信你。”
“你已经信了，不是吗？”
“金钗头”呼吸一促，为什么她会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眼前的人乌发披散，衣裳早被劲气震得凌乱不堪，可那一双眼睛却让人望而却步。
就凭她，笑话！
“不妨告诉你，我是战狐二族的祁泠少主尚未过门的妻子，杀了我，你想同时得罪狐族和上古战神一族吗？”
“金钗头”联想起书院里看到的种种，难怪那祁泠整日与她形影不离。狐族撇开不谈，谁人不知上古战神一族是开天辟地之时便存于天地间的，其地位不亚于西天古佛，是连天帝都不敢得罪的存在。
没想到她和祁泠还有这层关系，那她跟主子……难道她不记得主子了？空中的金钗一僵，“金钗头”有了瞬间的愣神。
好机会！
静茈一跃而起握住空中的金钗，用尽全力打断了对方的那一股，翻身一错间尖利的钗头便抵在“金钗头”白皙的脖颈。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她赌的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
“你敢戏弄本座！”
“我说过，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
“兵不厌诈！”
“哼——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伤了本座吧。”
静茈双眼微眯，手下渐渐加重了力道，“金钗头”白皙的脖颈渗出点点殷红，顺着修长的弧线滑出一道血色风景。
“怎么，怕了？”
“夫人看清楚了，现在你的命可是在我手里。”
“金钗头”斜眼一笑，丹凤眼里全是风情。
“方才着了你的道，是本座不仔细。但是，本座就算再不仔细也断断不会做出识物不清的事。”
“什么意思？”
“别忘了，你拿的这支钗可是我的。”
静茈低头一看，她手上的那一支与她头上的那些确实不同，简单大方但很是精致，不过，“那又怎样？”
“怎样？你还不知道吧，纵物之术不但可以操纵器物，而且，还是能让器物认主的……”
金芒一错，金钗竟然从静茈的手滑出，反向飞击，穿透了静茈的肩胛骨，带出了一片迷蒙的血雾。
锥心的疼痛，眼前竟是黑色的斑点，静茈的身体被抛飞在空中。
“谁才是那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人……”
“金钗头”妖娆一笑，面色转瞬间又变得狰狞，玉指重重地在空中滑过，钗剑重新分成了六支金钗，六钗接了指令不断地攻向静茈。
娇小的躯体被巨大的劲气抛起又击落，在地上拉出一条条血路，像是根根来自地狱的锁链，疯狂地拉扯着，想要将她拉进最底层的深渊中。
静茈已经说不清到底是哪里痛了，那种钝痛感渗进了身体内部，她的每一块骨头都在错位地颤动，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空气中到处都是甜腻的腥气，像是径直舔上了鼻翼，来回滚动在舌尖上。
“呼——”
“金钗头”抬手止了六钗，看着静茈痛苦地翻滚着，又飞手拔下两支重重地打进她的肩胛骨，将她牢牢地钉在地上。
“啊——”
静茈快被疼痛撕裂粉碎，用力地睁开双眼，一片漆黑中有模模糊糊的影像重叠在眼前，她看到“金钗头”走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呼——”
“呼——”
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声——
“呼——”
她看见她嘴唇张阖，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呼——”
“金钗头”笑得花枝乱颤，又敛起笑容，将金钗抵住她的心口一脸的怜爱，粹血的唇瓣轻轻地张阖——
“这次，真的永别了……”
清晨。
衙门的停尸间送进了新鲜的尸体。
“听说昨夜死人了。”
“谁啊？”
“不知道，就扔在后街的巷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永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