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十二、雷雨夜醉酒 当然,这 ...

  •   当然,这话只能藏在心里,万万没办法问出口的。
      想的出神了,表情松弛,眼神呆滞,直到他突然转头,四目交接的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假装眼神只是不经意扫到他而已,顺着滑回了手上茶杯漂浮里的茶叶上。
      "想什么呢?"他应该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淡淡问道。
      "没、没有。"怕他看出我的窘迫,问道:"你呢?在想什么?"
      "前几日阿虎出去打探,说是他们集中在城里搜捕,看来是认定我们在城里,照这样下去,迟早是要搜到这儿来的。"他像是自言自语,突然想到什么又对我道:"你别担心,他们不敢大张旗鼓的搜,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想办法,我总是还有办法的。"
      我笑着道:"托你的福,之前都化险为夷了,我相信你总会有办法的。"心里却并不乐观,就像焦仲卿的肩甲上的箭,躲得了一回躲不了第二回。我垂首想了想,"他们认定我们在城中,我们何不出城呢?"我看着他问道。
      "假如我们现在出城,运气好,多半刚出城就能被逮住。"
      "谁说我们真出城啊,我们可以让他们以为我们出城了。"
      "你是说叫人假扮我们出城?"
      "就是这个意思!你这么有钱,买通几个人应该没有问题吧?"
      "话是这么说,但即使是代我们出城的人也是一样,多半一出城就能被逮到。"
      "那就耍耍障眼法呗,你多找些人多安排些路线,人越多越好,路线越多越好,叫他们前后脚出城,能逃脱几路人马是最好,如若不能,起码又给咱们争取了不少时间,你说可行么?"
      焦仲卿听完就笑开了:"可行,我原本也是要拖时间而已,只要等到……"突然收住了话,换了一句道:"媛媛是越来越聪明了。"
      "哪里,这主要还是归功于你的钱,没钱这都等于白说,说穿了我不过就是有些懒,不愿动脑子更不愿疲于奔命,索性藏在老地方,花钱消灾。"我颇有些自鸣得意。
      焦仲卿的脸色唰的白了,"藏、藏在老地方?"
      "咦,"我突然想到他原先让我帮他分析藏宝贝的事儿,"话说回来,你那位藏宝贝的朋友如若跟我一样懒,你倒是可以想想她平时的做派,或许能有线索。"
      他半天没吭声,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是伤口又疼了吗?"我关切道。
      他摇了摇头道:"我可能要离开几天,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儿就吩咐大成。"
      "你身上还没有好全,怎么说走就走?"我皱起了眉头。
      他伸出手臂,把我的头摁到他胸口,在我头顶道:"你等我,再等等……"
      我整个身体僵在他怀里,脑袋都是木的,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个局面。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他已抽身离开。
      焦仲卿走得很急,只叫我等他就换了身衣裳从密道走了。我很想问他为什么叫我等他?也想问问他这一去有危险么?还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看着他匆忙的身影,什么话也说不出。那天青青做了三盘花生酥,都送进了我的肚子里,害我胃疼了三天。三天里除了胃疼,我觉着我其他地方也有些不舒服。我去找青青帮我看看,青青只泡了点山楂茶给我消食。
      "又不是做给你吃的,你怎么这么馋,好了,肚子难受了,谁也替不了你。"青青总是一幅像模像样的大夫样,只比一般的大夫来得嘴贱些。
      我跟他反复强调,我周身不爽,比胃里还要难受。青青却坚持说我除了积食和失忆,其他都健康得跟牛似的。
      "你不是冯神医的关门弟子么?你就这点功力?你不觉得丢你爷爷的脸么?"
      "我看你是脑子有问题!"青青顿了顿,手里捧着山楂茶突然一激灵撒了大半,"你、你、你别是害了相思病,一会子见不着他你就、你就烧心的难受吧?"
      "轰隆隆"一声惊雷劈将下来,炸得我头蒙脑热。这季节的雷雨不知是在追赶哪个遭天谴的,没日没夜地下着,一下就是三天,直到他回来也没有停过。
      一直病着,我睡得日夜颠倒。醒来外面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胃里空空的,想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可吃的东西。宅子就那么大,路我都熟,于是摸着黑推开了房门。哪里料到一推门就看见一个人影靠在我门前的回廊柱上。只是一个黑影,我便认出了来人是谁。
      "你回来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任雨再大也盖不住地惊喜。一道闪电如同蛟龙从天而降,黑夜幻化若白昼,只是一霎,我清楚看到他手里拎着小酒壶,眼神迷离,分明是喝醉了的模样。
      他看到我先是惊讶,过一会儿笑着道:"我回来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
      "……看雨。"他迟疑地答道。
      我就着天上时不时来一下的闪电看着他难得的迷糊样,逗他道:"雨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好看么?"话毕就后悔了,逗人玩儿把自己给圈进去了。
      他痴笑道:"没有。"
      我脸上霎时就热了起来,好在光线暗看不清。我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道:"听大成说,你找了几十人,安排了东南西北上十条路分着拨走出去的。有几天了,怎么样?都瞒过去了么?"
      "还成,以为我们想要出城,找这么多人来是为着遮掩行迹,他们齐齐出城去追踪了,哪里会想到我们其实还在城内。"
      "嗯,那就好。能帮上你的忙,我挺欣慰的。"我想,既然是决定好的事儿,该做的还是要做,越是这样拖下去对自己越是没有好处,趁他酒劲还在,说不定这事儿就这么顺过去了也不一定,于是我深吸口气,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对了,有个事儿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怎么了?在这儿住得不顺心么?"
      "不是不是,"我连忙摇头,"这里挺好的,我在这儿吃了睡睡了吃,过得跟猪似的,自在的不得了。只是……"我舔了舔唇,"只是这对于我和青青来说并不是长久之计。"
      在轰轰雷声中,阵阵闪光下,我看到焦仲卿渐渐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不瞒你说,当初我是有心赖上你来着,一来我身份不明不知何去何从,二来我和青青身无分文无依无靠,赖着你总归饿不着。你也是知道的,青青的爷爷对我有再造之恩,现在他老人家已经仙逝,我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青青,让青青能平安成人。可如今,我虽然不明白,但我能感觉得到,你做的事儿都是些大事儿,我和青青孤儿寡母的只能是你的拖累。至于土陶村的仇,我自己明白自己的斤两。我是想,你看能不能想办法趁现在城里的搜捕正松懈的时候,把我和青青送出去,也算、也算减轻你的负担。"
      许是太暗了,他眼睛里弥漫着我看不清的什么,他双眼从我脸上缓缓移开,不知是看着天井里的梅树还是真在看雨,猛地他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移动,吞咽地很慢很慢,久久没有搭理我。他当然不好答我的话,毕竟我和青青如今的境况,全是拜他所赐,他是个讲良心的人,不然何以会一路涉险带着我们逃到这里来,他想要好好补偿我和青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猜你现在也是脱不开身来安顿我们,你这人也挺好的,我也不想拖累你。我和青青可以行走乡里给人看个小病开个方子什么的总归也不会饿死。等到哪日你的事儿都办妥了,我再来找你,到时你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才好啊。"我故作轻松道。
      "说到底,你是下了决定要离开我的。"他声音冰凉。
      "我们走,对你好,对我们也好,不是么?"
      "我说不是,你会留下么?"
      "……"我心里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
      我的年纪已不是不通世事的小丫头,他这幅模样是个什么名堂,我哪有不明白的,只是我一直都装作不明白。我们这样的际遇,这样的身份,各自的前途,即便有好感又如何?青青说,反正也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反正也要重新生活的,不如就此找个伴重新生活呗。我说他定是有家室的人,我说我不要打扰人家的生活。青青说,像他那样的家族,婚姻也是拿来当买卖做的,这样的婚姻还不是远看相敬如宾近看两厢成仇。我叫青青住嘴,我说我已经找到伴了,我说青青你就是我的伴,我说咱们母子俩以后好好过日子,我说我们的将来不关焦仲卿的事,我说他和我们不是一类人。青青嗤之以鼻,他觉得我这是作,他说你想人家想得都跟生病了似的,人家难道见了女人就会为之挡箭么,你们俩这样的就应该在一起,不在一起太说不过去了。这世上说不过去的事情太多了,比如我的失忆,比如冯伯的死,比如土陶村的一夜被毁,比如我对以上的无能为力。青青说,你以后再也找不到为你挡箭的男人了。我说,青青你不是才十岁么?你跟我聊点十岁孩子该聊的话题好么?你再这样我会以为我生了个二十岁的儿子啊青青。
      想到这儿,我笑了。
      焦仲卿问道:"你觉得我这样很可笑么?"
      我笑出声来,"不是,是突然想到青青先前说的话,他说我以后再也找不到为我挡箭的男人了。你说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孝心,难道将来他娘亲有难,他就不想着来救我一救么?"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从焦仲卿手中夺过小酒壶,呼啦啦就往嘴里灌。他边来抢我手中的酒壶边道:"你胃不舒服就别喝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酒,辣得我眼泪直往外漫,火热地顺着喉咙往下游走,好似点着了心火,灼烧得我焦躁不安。我躲着他过来抢酒壶的手又灌了一口,想看能不能给我浇熄了,于是一口又一口。待到第三口,终于被焦仲卿把酒壶夺过去了。可心里的躁动却越来越强烈了。
      "你为别的女人挡过箭么?"我听到自己问。
      "没有。"
      "你将来还会为我挡箭么?"
      "……"
      又一道闪电炸开,仿佛天宫都要被炸下来,如同白昼的闪光持续了好一会儿,我终于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那么熟悉,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我想看得更清晰,我靠近他身前,贴到了他胸口,踮起了脚尖,想要尽可能与他平视,可惜还是够不着,我只得跳起身来,重心不稳,脸撞到了他的脸,鼻子撞到了他的鼻子,唇撞到了他的唇。他惊愕地忘记了反应。
      "你是不是喜欢我?"我听到自己问。
      他突然推开我,背过身去,扶着廊柱,肩膀上下起伏,酒壶从他手中坠落,兀自在地上滴溜溜转着圈。看着他的背影,我才惊觉到了羞愧。我在做什么?我在说什么?我这不是自掘坟墓是什么?我捧住自己热得要熔化了的脸,遮住无法面对此时此景的眼。我前一刻还在向他辞行来着,怎么就灌起酒来,怎么就说起胡话来?
      "你、你哭什么?"他不知何时转过身来,见我捧着脸以为我在哭。
      我傻啦吧唧地抬头看他,"我没哭。"可是突然觉着,倘若是矜持的女子,表白被拒后该是哭着才是合理的吧,可是为时已晚,我只好补一句,"那什么酒,才几口我就头昏。"
      许是醉了酒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盯着我的脸看直了眼。我感到有些难堪,连声道天色已晚,便要回房休息,转身急了点,头一晕,重心不稳,就要跌倒。他适时地伸出臂膀拦腰接住了我。
      一时天雷滚滚,炸得我脑子轰得停止了转动,道道白光中,我就靠在他臂弯里,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光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直到他的俊脸在我眼前渐渐放大又放大,终于还是勾动了地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