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无边》夕心

83、八十三

　　我离开凉亭，绕了个道，摒退左右，等在谢恒的必经之路上。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谢恒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谢恒见到我后躬身行礼，道：“微臣见过太子妃殿下。”
　　“丞相免礼。”难得在宫中能见到谢恒，我便开门见山的说，“我是特意在此等候谢丞相的。”
　　谢恒有一丝惊讶：“不知殿下找老臣有何事？”
　　“有一事，心中疑惑，想请教丞相。”
　　“请教不敢当，有何事太子妃请讲。”
　　“边境战事大捷，朝野上下无不鼓舞，却不知丞相对此有何看法？”
　　谢恒看了看我，道：“前方传来捷报，微臣自然是欣喜。”
　　“丞相难道不觉得这次敌军败的太容易了吗？”
　　谢恒淡淡问道：“娘娘何处此言？”
　　“不知谢丞相可了解北昭此次带兵的三皇子，我曾与之有过几面之缘，此人颇有谋略，绝不是善于之辈。”
　　谢恒有些吃惊的问道：“娘娘见过古灏？”
　　我点头道：“最初是在金都偶遇过他和楚剑歌，那时他一直化名古飞，后来和他又见过几面。他与泞华的楚剑歌两人是好友。”
　　“难怪泞华会归顺北昭。”谢恒略略沉吟。
　　思索片刻后，谢恒抬起头望着我微笑道：“殿下真是个谨慎的人，适才微臣与皇上谈论的正是此事，皇上也觉得北昭派兵数十万，将领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大将，而与东鹏的这一战却让我们赢的过于轻松。”
　　原来皇上也有此疑虑，我连忙道：“不瞒丞相大人，自从太子领兵出征以来，我这颗心就一直悬着，不知皇上与大人对这场战事可看出些什么，能否告知？”
　　谢恒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向我，似乎颇有顾虑。
　　我明白谢恒心里是在奇怪着我的大胆，于是道：“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太过直接也不合情理，后宫不得干政，皇上和大臣之间的谈话本不该是我打听的，但此事涉及太子，我着实担心却又别无办法，故有此不情之请，还望谢丞相体恤。”
　　谢恒一揖道：“娘娘此言折煞老夫了，老夫纵是铁石心肠，也能理解一个妻子对军中丈夫的思念之情。何况此时的捷报已让朝中之人冲昏了头脑，难得娘娘还保持着清醒，只是……”
　　“丞相有话不妨直说。”
　　“只是此事皇上一时也拿不准知北昭打的是什么主意，既然娘娘您认识古灏，依娘娘的看法，他最有可能的目的是什么呢？”谢恒语气诚恳的请教道。
　　这个皮球居然还是踢给了我，很想说要是我知道还问你干什么，但在谢恒似乎有透视能力的目光注视下，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个我猜我猜我猜猜猜。
　　“我和他接触不多，对他也不是很了解，只能说他决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边说边看向谢恒。
　　谢恒颔首，似乎是在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战报上说此战带兵的是北昭副将钟赫，虽然他也是一员大将，但我觉得如果是古灏领兵，纵然不能得胜，也未必会输到如此境地。”
　　谢恒道：“听起来，娘娘是觉得疑点都在古灏身上？”
　　我微微点头：“是的，其他的我不了解，所以单看古灏的话，我觉得他是疑点最多的。”
　　“娘娘的话到是给我提了个醒。”谢恒思索片刻后道，“古灏应该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我点头：“记得楚剑歌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古灏不仅有实权，某种程度上讲，他还是一个朝局的操纵者。”
　　谢恒突然一拍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丞相，出了何事？”谢恒一向都给人莫测高深的感觉，现在这个样子可真是难得一见。
　　谢恒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初，看着我，嘴边浮上一抹笑意：“娘娘的话给了老臣一个新的思路。虽不敢说完全正确，却也让老臣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说到这里，谢恒轻叹一声，“东鹏险些就成了别人用来排除异己的工具。”
　　我一惊，问道：“此话怎讲？”
　　谢恒却反问道：“以娘娘对古灏的了解，何不猜一猜他为何不亲自领兵？”
　　我顺着谢恒的思路想了想，突然明白谢恒何以说东鹏成了别人排除异己的工具。古灏是个有很大野心的人，而他再有权利也只是北昭的三皇子，论资排辈，皇上的宝座很难轮到他，何况上面还有个皇帝压着，纵使权势再大也会束手束脚，小心翼翼，难有施为，而那个副将恐怕就是他野心实现的绊脚石之一，借东鹏除掉他，既能巩固手中的兵权，又能打击反对自己的势力。
　　“娘娘可是猜到了？”谢恒笑问。
　　我只能露出一抹苦笑，原本是要找谢恒打听点小道消息的，结果却演变成一次针对我的智力开发，让我有种自己跳到坑里的感觉，难怪连萧启鸿都说谢恒难对付，果然一不小心就从主动变成被动了。
　　“古灏和楚剑歌不愧为挚交好友，两人一样的攻于算计，叫人不得不防。”
　　谢恒道：“不攻于心计，如何能带兵征战，打仗不光是武力的竞争，更是谋略的较量。太子这次的对手不好对付啊。”
　　“但这是不是也暴露出北昭皇室内部的矛盾相当激烈呢？”我反问谢恒。
　　谢恒眼睛一亮，道：“娘娘是想……”
　　我轻笑道：“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堡垒最容易从内部突破’。”
　　谢恒捋捋胡子，与我对视，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神情，似乎还含有些激赏之意。
　　说道反间计，还真是个有些缺德阴损的计谋，想当初宋金对峙时，金人就是用这这招，买通秦桧，害死了抗金名将岳飞。而今东鹏也要用这一招对付古灏，难道真是不论在什么时空，什么年代，人与人之间的争斗永远是循环往复着，仿佛是在将同一件事情重复上百甚至上万次？
　　萧启烈，他此刻正在阴谋漩涡的中央，时刻要提防，处处要小心，在算计与反算计中生活，每天要死多少脑细胞啊。但愿我的这个损招真能帮到你，那我就拼了当一回坏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