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无边》夕心

52、五十二

　　楚晟冷笑：“你仗持着东鹏在后面撑腰，真以为寡人不敢动你。今日你就是命丧于此，那萧启烈远在边关，又有西戎这个强敌在侧，能耐我何。”
　　我硬撑着说出一句：“我今日就是命丧于此，泞华也难逃覆国厄运！”
　　眼前的利剑又向前送了两分，几乎要贴上肌肤。
　　我瞪大了眼睛，楚晟的手只要稍微再抖动一下……
　　有种强烈的命悬一线的感觉，虽然厌恶这种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局势却俨然是一触即发。
　　如来佛主，观世音菩萨，楚晟你的手可千万不能抖啊！
　　“你到有些胆色，现在还敢直视寡人的眼睛。”楚晟突然道。
　　我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此时已经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天知道我这个人其实是越害怕眼睛瞪的越大。
　　楚晟轻叹了一声，似乎带着惋惜的意味。
　　我脑子嗡的一响：完了！他一惋惜我就完了！
　　楚晟的剑迟迟没有刺下来。
　　并不是他不想，而是有人阻止了他。
　　有一只手死死的握住了剑刃，让那把剑再也不能向前推入分毫，而那只握剑的手，鲜血淋淋，红色的液体顺着剑身的放血槽流淌着，然后一滴滴落在地上。
　　这只血手的主人是阳明。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谈笑自若的说：“国主，刀剑解决不了数以万计灾民吃饭的问题，还是放下的好。”
　　楚晟和阳明僵持着：“放了你们也不能解决问题。”
　　“那可不一定。”
　　楚晟眯起眼睛看着阳明，好一会儿，还是缓缓把剑放了下来。
　　楚晟的剑一放开，阳明的手顿时鲜血狂涌，我这才知道他当时抓剑抓的有多紧，那该是怎样的痛！
　　“你要如何解决？”
　　“这么多人要吃饭，但靠我一个人解决不了，不过东鹏一定可以。”
　　“你的意思是东鹏会借粮食给泞华？”
　　“对。”
　　楚晟冷哼一声：“凭什么相信你们。”
　　“恕在下直言，国主真要是向别国借粮，也不能说一定借不到，但时间等不了，泞华的泱泱百姓等不了。但如果借粮的对象是东鹏，我可以保证在五天内将三万担粮食送到泞华。”
　　“你恐怕不够资格代表东鹏做决定吧。”
　　“那国主觉得我够资格吗？”我从怀里取出一面雕龙金牌，“如果国主觉得还是不够，那么加上这块东鹏的镇国金令如何？”
　　镇国金令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耀人眼目。镇国金令为东鹏历代太子所有，见金牌如见太子。如果没有皇上的圣喻，所有人都要听从持金牌者号令，而自有镇国金令以来，这金令就从不曾离过太子之手，萧启烈却在临行前将镇国金令交给我，为的就是怕会遇上今日这种局面。
　　楚晟此时的神情稍有霁色，镇国金令在东鹏代表着什么他非常清楚，而今东鹏皇帝尚在昏迷，萧启烈以监国太子身份主持国事，相当于是东鹏实质上的帝王，他的命令，就是东鹏不可违抗的王令。
　　楚晟盯着镇国金令看了许久，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仍然不信，还在辨别着金令的真伪。
　　辨认了半天，楚晟终于说：“为保险起见，希望这面镇国金令可以放在寡人这里。”
　　我收回镇国金令，道：“国君的这个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楚晟冷冷道：“你信不过寡人？”
　　我微笑摇头：“不是信不过。国君也知道这面金牌代表着什么意义，东鹏历代太子，凡持此令者，从未离过身。萧启烈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无异于把他的权利乃至性命都交付到我手中，我怎可辜负他的信任。国君这个要求未免强人所难了。我即便是不要这条命，也不会做有负萧启烈的事。”
　　楚晟沉默的看着我。
　　“持镇国金令者下的命令就是对东鹏下的命令，谁也不得违抗。借粮的命令既是我下达的，东鹏自当照办。国主放心，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如果五日之内粮食没有送到，任凭处置，绝无怨言！”我心知此言一出，犹如立下了军令状，把生死之权都交到了楚晟手中，但这是唯一的生路，别无选择。
　　楚晟思索片刻，下了决定：“好，寡人就信你这一回。”
　　楚晟说完，带着他的人马浩浩荡荡的下了城楼，留我和阳明还站在那里。
　　如同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我的腿很软，快要站立不稳了，侧头看见阳明滴血的手，觉得刺眼非常。
　　取出随身带着的方帕，想帮他把伤口包上，看到满是鲜血的手掌，却又不知从何包扎起。
　　“阳明……”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城楼下传来惊呼声。
　　从城楼上向下望，只看的到混乱的人群，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骚乱了吗？”我边观察下面的情况边问旁边的阳明。
　　“看起来是的。”
　　我突然想起：“楚晟还在下面吧？”
　　“应该是的。”
　　回头看见阳明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人群里惊呼声更甚，夹杂着士兵的声声呼喝，似乎是楚晟那边出了什么事。
　　城楼下，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许多人都被推搡踩踏到地上，哭声喊声响成一片，突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陛下！”声音里带着恐慌。
　　看来是真出事了。
　　我回到了皇宫。
　　原以为盛怒之下的楚晟是不会让我们再入皇宫的。转念一想，也许楚晟觉得这样要杀起我来也方便些。
　　阳明没有和我一同进宫，他需要到外面做好精心的部署。
　　没有问阳明如何运粮，尽管在短短五天时间里将三万担把粮食从东鹏运到泞华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宁愿选择相信阳明，他不会做任何没有把握的事情。
　　夜已深，却丝毫感觉不到睡意，大概是心里有事的缘故。
　　我索性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看看月色打发时间。
　　今儿应该是十六吧，月亮特别圆，特别亮。
　　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叫喜出望外，可我今天毫无喜事可言，还险些命丧楚晟剑下。
　　萧启烈，今天你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呢。
　　要是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应该会吧，肯定会。
　　会有多伤心呢？
　　一定是很伤心，很伤心。
　　会伤心多久？
　　会是一辈子吗？
　　……
　　相思之人不能闲，闲来遍地是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