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银钩

1、一。 初遇

　　一
　　易水两岸，寒风萧瑟。

　　就在几月前，秦军势如破竹，入邯郸，俘赵王，就此灭亡赵国，有赵国百姓仓皇逃往燕国，可在强秦国面前，这也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沿着河岸，隐约传来细碎的哭声，声声扯着人的心，他们的哭泣不知是为了死去的亲人，还是为了已经灭亡的国家。

　　荆轲阖了眼，却依旧能看见肝肠寸断的悲怆。

　　秦王嬴政，手中不知有多少人的鲜血。

　　秦舞阳寻荆轲不得，便知他大抵又是来这岸边了，一路赶来，果然看到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岸边，叹了口气，道：“荆大哥，还要等下去么？阿正只怕不会来了...”

　　“不了，我已经等不到他了，此去凶多吉少，本想最后与他告别，没想到……罢了，我已修书一封，托了人转交给他，当做是诀别。”荆轲说着，垂了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的脸是毫无血色的，一如易水两岸的芦荻。秦舞阳怔了一怔，道：“先生，那我们便回去吧，太子殿下已备好了各项事宜，明日我们便出发。”

　　荆轲像是失了魂一般毫无生气，秦舞阳想起从前听高渐离讲的什么“高山流水”“伯牙子期”，也大概能明白些许。

　　“我知道了，我这就同你一同回去。”荆轲扔了手中刚折下的芦荻，点了点头，跟着秦舞阳一步一步离开。

　　你与我曾约定，就在这易水两岸相见，若是哪日去了，也要将尸骨葬在这岸边，只怕我是做不到了。荆轲回头望了一眼江面，在心底暗暗道。

　　一川江水奔流不息，芦荻沙沙作响。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二

　　“你是谁，不知道这浮梦一向是大爷我的么？”荆轲用指节敲着桌面，眼神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少年。他周游列国，饮遍好酒，还是头一次遇到敢抢了他的酒的。若不是这少年生的俊俏，他哪里来的闲工夫跟他废话。

　　面前的少年瞥了他一眼，道：“怎的就是你的酒，我付的酒钱，酒当然是我的。”说着，便举起酒壶，一饮而尽，几缕还从壶口流下，几道细痕出现在少年的脖颈上，放了酒壶，显得更明艳动人，竟然毫无惧色，瞪圆了眼睛看着荆轲。

　　荆轲仔细打量着少年。虽为男子，却生得一双凤眼，再添上白皙若羊脂玉的肌肤，那唇红齿白的模样，竟比寻常的女子还要美上几分。小美人此时眉目中透着愤懑，荆轲看了只觉得好笑，差点忍不住要上去咬一口。

　　“要说理便说理，你一直看着我是什么意思？！”少年许是看出了他神情中的异常，面色潮红地推开他。

　　“小兄弟，这酒一直是本大爷预订的，这酒馆里谁不知道？本大爷等了一年，好容易等到这酒，却被你喝了。”荆轲挑衅地看着他，说：“你既然喝了我的酒，总得给我点补偿吧？”

　　少年听后，先是微微一愣，而后轻蔑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你要什么？小爷给得起。”

　　荆轲听完，满意一笑，俯身在少年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道，“小美人，我要你你可给得？”

　　话刚说完，便被少年一把推开，“无耻下流!”少年咬牙切齿，脸却红到了耳根子，店里的客人纷纷往两人的方向看去，心想着这小少爷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怎么也不带个随从就出了门，偏偏遇上了荆轲这还真是倒霉。

　　“你说我无耻下流？大爷我就无耻下流了怎么样？谁叫你乱喝酒，喝了酒就是大爷的人了哈哈。”荆轲正笑着，看见小美人的面色阴沉了下来，心想不好就往旁侧一闪，果不其然，小美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柄匕首，掷了过来。

　　“哇呀呀，小美人你怎么脾气这么不好，还扔匕首，扔也不扔准一点。”荆轲捡起了匕首，嬉皮笑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