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劫》夕拾年少

2、弄玉 昔有弄玉，

　　【貮】弄玉
　　衍那说罢，顺手将玉在彦陌面前晃了晃。
　　晃得动作极快，可他眼力极佳，一下就逮着玉上细细刻着的几笔小篆。依稀是“弄玉”二字。
　　眼看玉被晃走，他伸手去拦，可指尖还未碰到，衍那已将玉往回一收：“眼珠子要掉了。”
　　而在她收手的一瞬，彦陌见那玉的色泽蓦地明艳起来，光华流转，一时竟像是浴了凤血。躺在衍那手心，同她身上红衫相衬，艳媚不可方物。
　　他移了眼，心说换做谁见着她，都非得认她是个妖精。
　　玉上穿着根素白丝带，她将那丝带系在腕上，放下袖子，便将整块玉都掩了进去：“早先我听人说，古玉通灵，若随人久，自然识主。师父此番既要寻人，跟着这玉走，定错不了。”
　　说罢转身倒腾其他东西去了，彦陌看了她半晌，默然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寻人……”
　　“我知道。”对方不知从哪里取了风帽，不由分说踮脚替他兜好，一面答得振振有词，“你若信我，我便带你去。很快就能寻到。”
　　彦陌垂眼看她，微微一笑道：“我不想信你。”
　　对方同他对上眼，眉眼弯弯笑了回来：“是么？这倒奇了。我原以为师父脑袋里虽失了些东西，但好歹是个聪慧人。”说罢便推门步入风雪：“怎会放了近在眼前的好处。”

　　寒风长啸，茫茫飞絮铺前路。
　　积雪上两排脚印。衍那在前，身后不远不近跟着彦陌。因地处荒郊，四周人烟极稀，一路行来，天地间是真的只剩下两个人了。
　　琉璃世界红衣白雪，后有公子步趋相随。旁人看着这情形定觉雅致，一言蔽之，站着说话不腰疼。
　　彦陌已冷得脸色青白，转看衍那，却像是行在江南柳岸，步履轻捷。
　　他拢了拢风帽：“还需行多久？”
　　风雪里递来只手，腕上红玉流光似血。
　　他将手搭上，借力轻轻一跃，落在一级玉阶上。面前隐约是座高台，雕栏负雪，更见古雅。
　　“秦公有女名弄玉，姿容绝代，尤擅吹笙。及笄后嫁与萧史萧公子，便向他请教吹箫。箫声作凤鸣，引凤下九霄，故设此台迎凤。”
　　衍那先他一步拾级而上，声音从几步开外传来。经风一吹，有些支离破碎，虽可一字不落听下来，却难辨语气。
　　白玉台阶冷得彻骨，彦陌已近冻僵，唯独一只手尚被衍那牵着，有些细微暖意。
　　“这台当真曾有凤凰来仪，便携了仙气，常人难近。上头供着的东西，想必也对师父有些用处。”

　　登上最后一阶玉级。
　　眼前平台玉阑四围，雕镂无不精致繁复。可四下却极空旷，唯独中央置一青玉案几，几上搁着的，竟是只紫玉匣子。
　　紫玉不善琢磨，可这匣子形状却十分规整，合盖处细细镶金，浑然天成。
　　寻常匣子总呈方形，这一只却是长条儿，比剑匣稍短，但若作首饰盒子，又长了几寸。
　　衍那上前几步，一手搭上匣盖：“装的什么……很好猜罢？”
　　彦陌含笑未答。
　　“传说当年，萧弄二人驻台三载，未饮未食，笙箫相和引金龙紫凤，载了两人双双成仙。飞升时脱胎换骨，连同那一笙一萧也出了尘。飞升次日，紫凤口含此匣回台，置萧其中，既有寄托凡思之意，也算给那一方众生带了祥瑞。”
　　衍那淡淡说罢，抬腕解了系玉丝带。
　　彦陌见她此举，只当这玉是个机括引子，嵌上匣子就可启盖。谁知对方只在玉上划出个繁复图案，便将它朝那匣子上随手一搁。
　　只听见那匣子一声巨响。
　　……炸了。
　　彦陌只觉得气一短：“你干什么？”
　　衍那倒是没事一样，拨开紫玉碎片，掂起几上的萧。
　　那萧似也是血玉磨成。执萧手指纤长白皙，更衬得玉箫渗了血一般。
　　“可传说虽多，靠谱的却从无几个。这萧虽好，可若说它是祥瑞，只怕难信。”
　　彦陌行至她身侧，微微俯身看那玉箫一眼：“为……”
　　后面一个“何”字却没出口。
　　因他看见衍那忽然转身扶住他后颈，踮脚。
　　抵上他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