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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角天涯路行遍 青梅煮酒义匪浅 我这位朋友 ...

  •   青梅酒,竹枝翠,伯牙弦断知为谁?长亭外,千层雪,旧忆沧桑,尽是离人泪,难追,难追。

      昙花梦,杜鹃血,羊左生死两相随。洛河畔,西江月,此去黄泉,犹记杏花醉,不悔,不悔。

      ——《青梅歌》上观皓月

      幕夜如漆,沉沉笼在整个天地之间。神都城却偏偏炽焰阵阵,映红了半边天色。一夜无眠,都被那一场大火烧得警醒。整条安喜街上水迹遍地横流,人潮涌动,喊声震天,那火势却分毫不减,间或有风过来又把那火苗拨弄得往邻家烧过去,大有火烧连营之势,却不得共工相助,只有杯水车薪任它烧去。

      风中带来浓烟阵阵,弥漫在整个神都城上。遥望天南,全如日落残照一般映红,看得狄仁杰心中也如火烧一般焦急。安喜门方向无故起火,无端端让狄仁杰又记起昨夜府中那场大火。李元芳外出未归,张环李朗前去接应也不见消息,狄仁杰想到这里又转身出了书房径直往院中走来。

      正走到廊房拐角处,却见那头厨房里有些声响,狄仁杰不禁慢下步来放眼去看。但见厨房门窗俱开,两面气流相碰成一道微风扑面带来一股奇异的味道。狄仁杰再走近两步去看,正好看见那仆妇曲氏站在灶边往灶里烧什么东西,灶上时不时吐出幽蓝火舌来。狄仁杰心中更是奇怪这妇人深更半夜在那里烧些甚么,待要去问时又听得背后狄春声声高喊,由远及近:

      “老爷,老爷,抓回来了,”狄春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喜不自胜,说话也说没了半句,又觉得不妥,赶紧补上道,“李大人他们把云剑豪给抓回来了!”

      狄仁杰心中好似一块大石落地,也顾不得许多直道:“快,快领我前去看看!”

      两人正要走,又听得厨房里快步走出一个人来,朗声喜笑道:“哟,回来啦!老爷,是我那当家的回来了么?”

      狄仁杰转身看那曲氏,只见她憨笑满面,手中一条湿布来回翻擦着双手,见了狄仁杰也不敬畏只是笑容可掬。狄仁杰心中挂着李元芳,也冲她善意点头一笑,忙随了狄春脚步往正堂走来。

      疾步匆匆走到正堂,眼见堂内早已灯火通明,里面却只站了一人。又见那背影魁梧高大,狄仁杰心中昨夜失火那一场怒气刹时化为乌有,心中只留下唏嘘。李元芳听见脚步声转身来看,再见狄仁杰时心中好似打破了五味瓶一般。多年来,任是前途凶险九死一生他也无所畏惧,为的不正是眼前这老者亦师亦父之情?狄仁杰到底年迈,这两日又是风又是火,他鬓角白发又凭添了许多。此情此景,又触动了李元芳心底那条心弦,他一个箭步上前抱拳下拜道:

      “大人!卑职失职,让大人受惊!”李元芳生平习武,不会文人那套辞略,只将千言万语终化为这一句简单明了。狄仁杰又岂会不知话中分量,连忙双手扶了他,不教他双膝触地,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狄仁杰要扶他起来,李元芳却如同石雕一般纹丝不动,直道:“大人,大人有所不知,卑职今日又闯了大祸,实在是无颜面对大人!大人若不责罚,卑职心中不安!”

      “大祸?”狄仁杰心头一惊,双手僵在那里,睿智双目之中掠过一丝揪心。想李元芳生平杀人无数,手起刀落之时也不曾有此说法,如今他却如此不安,不免让狄仁杰心弦又紧绷起来。

      “卑职捉拿云剑豪时,遇见一名红袍人正与张环李朗交战。那红袍人极善驭火之术,卑职大意与他打斗,没想到……”李元芳未及说完,狄仁杰已猜到八分,接过话茬道:

      “没想到安喜大街失火了!”

      “……大人……”李元芳无言以对,双眉紧皱低下头去,道,“火势太大,救也救不了,直往四面八方烧开去……”

      “安喜街失火,烧红了半边天,深宫内苑必定也看到了,事已至此就算我责罚你也无济于事!”狄仁杰此言一出,李元芳心中不禁一震。他只是想到自身负疚,却不曾想到此事延伸出来后果更为严重。狄仁杰收了双手,慢步踱开去;李元芳也站正了身子不再坚持,只等狄仁杰想出个方法来。

      狄仁杰慢步来回思量再三,突然转过身来问道:“元芳,你不是抓回了云剑豪么,如今人在何处?”

      李元芳被狄仁杰这突然一问搅得摸不着头脑,如实道:“云剑豪得了重病,刚才在火场又浓烟阵阵熏着了,这会儿正在客房休息!”

      狄仁杰听他一言,急急往门外走去。狄春赶忙上前扶住这年迈老者,李元芳也匆匆随行在侧。

      “安喜街失火已成定局,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线索给皇帝一个交代,将功折罪!”狄仁杰一边疾步匆匆,一边和声分析,一语点破道,“冷秋别院遇伏一事,皇帝龙颜大怒责难梁王,若此事再不给她一个交代,无异于撩拨盛怒的老虎,轻则皮开肉绽,重则粉身碎骨。”

      “什么?”李元芳心中一惊,脚下步子一个猛沉道,“冷秋别院遇伏一事是大人遇险,与皇帝毫不相干,莫非大人……”李元芳正要问是否狄仁杰参那梁王一本,却又不敢直言,只停在半句话上。

      “莫非我参了梁王一本?”狄仁杰直言道出李元芳心头疑虑,却显然丝毫不曾动怒,反笑道,“我不用参他,皇帝也饶不了他!冷秋别院赏菊大会轰动神都,出了这等大事皇帝岂会不知。你不要忘了,赏菊大会当日梁王可是盛意邀请了天子驾临。若非临时政务缠身,只怕你与那江舞风更要忙上加忙了!”

      “那梁王岂不是无辜?”李元芳走近狄仁杰道。

      “无辜不无辜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云剑豪乃是冷秋别院伏击的刺客,单是一条刺帝大罪他就是死有余辜。皇帝耳目众多,我府中这些事情逃不过她的双眼。依皇帝的心性,最好不要想着如何瞒天过海,因为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话说间三人已然到了客房门外。未及进屋,便已听见屋内阵阵咳喘声,狄仁杰正要跨步进去,却见房内那云剑豪褪尽了上衣盘膝坐在床上,易洁如正端坐在他背后左手拿了一张纸,右手中一支银针正要往云剑豪身上扎下去。狄仁杰看那易洁如施针之时黛眉紧皱满头冷汗神色紧张,双眼紧盯着手中那张纸,右手直打哆嗦,不似擅长针灸之人,心中大惊一阵,在她落针之前厉声喝到:

      “你在做什么?”

      易洁如原本心中便紧张得冷汗直流,被狄仁杰这一声惊得左手上那张纸掉落在地。狄仁杰大力推开了扶在他身侧的狄春,径直入到房内怒视易洁如道:

      “你神色慌张,心惊不已,分明不会施针,你可知道你这一针下去,过轻则不得要领,过重则害人性命。自古庸医杀人,就在这片寸之差!”狄仁杰厉声责骂,易洁如倒被这老者威严吓得说不出话来。

      云剑豪望这老者两眼,想要说话却又禁不住咳嗽说不出话来。狄春上前欲将衣物披在云剑豪身上,却被云剑豪推开。狄仁杰细细打量云剑豪,只见他自身消瘦得不成样子,脸上却两颧潮红有色,口中咳嗽不止。狄仁杰轻叹一口气,欠身拾起了掉在地上的那张纸,只见上面细细画了人体穴位图,以红色朱砂分别点明了气海、关元、命门、膏肓、孔最、血海、三阴交,七个穴位,显然是有人用意画图教授易洁如。

      狄仁杰目光如炬,望向易洁如道:“这图是何人所给?”

      易洁如不去答话,一股拗气浮上如花娇容,显是不想答话。狄仁杰不再问她,只到桌边轻轻坐下,狄春自是随行在侧。再见李元芳,云剑豪渐止了咳嗽轻轻冲他一笑,却又憋不住喉咙发痒照旧是咳嗽得厉害。狄仁杰看在眼里心中顿起疑窦,又见他咳个不停说不了话,转而对狄春道:

      “去取针来!”

      狄春应声从怀里掏出针包,脸上满是惬意。狄仁杰不禁会心一笑,这么多年来,狄春早已对他了解得透彻,见到重病的云剑豪,想来他必定要用这针包,索性就带在了身上。狄仁杰自针包里取了银针走到云剑豪身侧,轻轻抬起云剑豪右臂,三指搭在云剑豪脉上,大略目测了骨度之后缓缓用针扎进了腕横纹上七寸处的孔最穴。易洁如见狄仁杰动针,正要上前阻止之时却被李元芳拉住,李元芳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打岔。

      针入孔最,咳声渐止。云剑豪眼看这身旁老者用心施针,心中正叹当朝宰阁竟也懂医术。易洁如眼见一针见效,脸上拗气自然化为喜色,道:“好了好了,总算是好了!”

      狄仁杰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孔最止咳,只能缓一时之急!看这图纸之上所画,再依你面色脉象所见乃是阴虚肺燥,肺伤络损,也就是俗称的肺痨。想必这授图之人也告诉过你身患此症的后果。针灸之法便于四方行走,但是让这不会医术的姑娘用针更是兵行险招,不用汤药,针灸也治不了你。”

      “我有药方!”易洁如看了狄仁杰施针有术,又听狄仁杰所言有理,觉着狄仁杰应是岐黄之术个中高手,一边应道一边自身上取出另一张纸来递给狄仁杰。狄仁杰接过方子大致一看,纸上所谓药方乃是医圣所出的麦门冬汤。易洁如双眼紧盯狄仁杰神情,但见狄仁杰一边看那方子一边轻轻点头,她心中自是信心倍增松了一口气。

      狄仁杰看罢药方,转而顺手递与狄春道:“参照此方,另加百合二两,沙参二两,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让他日三夜一服用!”

      “是!”狄春应声接过方子,不敢怠慢转身下去抓药。

      易洁如一脸喜不自禁转眼来看云剑豪,眼见她笑靥如花云剑豪也朝她轻轻一笑。易洁如拿过衣衫披在云剑豪身上,扶他坐卧在床上。狄仁杰看在眼中心里自是明了这二人关系如何,单不说话不去打扰他二人。李元芳不解风情,直言问道:

      “云剑豪,大人不计前嫌救你一命,你若是还有点良知就该告诉我们谁是幕后主谋?”

      一语既出,惹得易洁如脸上喜色刹时消失无踪,她再去看云剑豪,却见他一脸泰然自若看着李元芳。狄仁杰只坐在那里不言不语,等那云剑豪如何反应。

      “像,的确是很像!”云剑豪盯着李元芳看了许久才冒出这一句话来。李元芳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什么像?”

      云剑豪嘴角浅浅一笑,脸上俊秀又添几分,道:“像彬彦。”

      “彬彦是谁?”狄仁杰转看了李元芳一眼,又回到云剑豪身上发话道。

      “我的一个朋友,姓方,叫方彬彦!”云剑豪坦言道,“李将军的确如消息中所说那般与彬彦有七八分相像,只可惜你只是像他,却不是他。”

      “消息?”狄仁杰单注意到他这个词,“什么消息?”

      “正如狄大人所说,我得的是不治之症,命不久矣,所以我想再见一见我这位故交。为了找他,我和洁如行遍大江南北,只可惜他还是杳无音信。后来有人告诉我彬彦在神都,所以我便和洁如马不停蹄赶来。但是现在看来,你不是彬彦。呵,又是一场镜花水月两成空。”

      “是谁告诉你的消息?你又怎么肯定元芳不是彬彦?”狄仁杰终于找到一些线索,连问两个问题。

      “杀手的消息一贯很灵通,是因为杀手绝不会出卖消息的来源,因此只要一个杀手想知道,就会有四面八方的消息。至于李将军,他的外形的确与彬彦有八九分相似,只不过李将军身上少了彬彦那一分杀气!我这位朋友是我的同门挚交,武功绝顶杀气万千,凡他所在之处身周百步之内必定百兽离巢,飞鸟绝迹。而李将军身上虽有杀气,却还做不到这点。”

      狄仁杰一边听云剑豪讲述,一边不时去看李元芳,心中不断整理案件脉络。听云剑豪这样讲,李元芳不禁多问一句:

      “你身患绝症,应该好好调养安度余生,何苦还要找你这位朋友?”

      “我想找他实现约定!”云剑豪眼中蓦然憧憬起来,浅声道,“十三年前,我与他曾经相约今生今世一定要堂堂正正比一场。可是我这病越来越重,我不去找他,过些时候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剑豪,你一定会好的,狄大人医术高超一定能医治好你的!”易洁如听他这样说,更是悲从心来。狄仁杰不忍点破,只轻声叹气,将话题又转回案件上来,道:

      “依云少侠所言,老朽是否可以这样设想。有人散布消息称元芳便是你那位朋友,而你这位朋友往时仇家甚多,于是听信谣言者都前来神都找元芳的晦气。”

      云剑豪大略回味狄仁杰所言推断,应道:“可以这样讲!”

      “那么水魄是谁?”狄仁杰突然一问,云剑豪脸上原本泰然自若刹那消失,猛从床上惊起:

      “你怎么知道水魄?”

      “他自己告诉我的!”狄仁杰脸上满是肃穆,可谓义正词严。李元芳惊望狄仁杰,只着一天一夜,狄仁杰竟然查到线索如此之多。

      “不可能!”云剑豪被这一惊又要咳嗽,却又咳不出来,“水魄不见到熟识之人是不会露面的!”

      “天一阴神,”狄仁杰正色分析道,“他在湖心亭留下那幅画的落款就是这四个字。所谓‘天一’乃出自《易经注》中的‘天一生水’,天一,水也;‘阴神’乃出自《说文解字》曰‘魄,阴神也’。四字分开两行,如此简单的道理——水魄。”

      “他真的告诉你?”云剑豪听狄仁杰分析头头是道,心中不禁猜测起来,“不是,他不是告诉你,他是想告诉彬彦与他会合。他一直认为李将军就是彬彦。”

      “他在谋划什么?”狄仁杰听云剑豪此言当即推断道,“他又为何要找方彬彦?”

      “他一直认为李将军就是彬彦,为儿女情长所困不肯听他召令。”云剑豪心绪大乱脱口而出这些话。

      “所以他要杀如燕?”李元芳听这一言怒上心来,目露杀机双拳攥如铜锤,发狠般一拳墙面上,这墙哪受得了直听话地凹出四个指印。

      “他听信谣言,认为元芳即是他所召令会合的方彬彦。元芳始终都没有如方彬彦一般听他号令,他理所当然认为方彬彦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于是他趁婚礼之上人多混杂之际出手杀死如燕。谁知,元芳仍然不明就里,于是他又将矛头直指本阁,要在冷秋别院设伏将本阁杀死,是也不是?”狄仁杰厉声怒问,神色肃穆严厉。

      云剑豪被狄仁杰这气势吓得胆战心惊,又剧烈咳嗽得说不出话来。易洁如在旁连忙扶住云剑豪坐起身,脸上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见此情景,狄仁杰也不忍再问,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李元芳心中又怒又怜,怒的是那水魄杀死爱妻手段毒辣,怜的是云剑豪身染重病却依然要信守诺言寻找故友,见狄仁杰出门,也只好随行离开。

      狄仁杰心中不快,慢步走到院中来散心。夜凉如水,冷风直往衣袖中灌进来,已是深秋,再过些时日便要入冬了,庭前两株梅花也盛开在望。狄仁杰当年正是喜欢这两株梅花,才将它们种在前院。狄仁杰伫足在梅花树前深吸一口冷气,望这夜色沉沦。

      “大人保重!”一声轻呼响于耳畔,一件衣衫随声披在狄仁杰身上。狄仁杰不去看身旁之人,只是轻声叹气着将衣衫往身上拉一拉。

      良久,狄仁杰才轻声道:“元芳啊,世事无常,想不到转眼之间红白二事交相替换。真是舍不得如燕走啊,我们狄家转眼又没了女儿。”

      “都怪卑职!”话正说到李元芳痛处,李元芳低头脱口而出这四个字。

      “怎么怪你?”狄仁杰又觉得他好笑,“怪你像那个什么方彬彦?呵呵,今日得云剑豪口供,再回想昨晚失火,我真是该感谢老天有眼,感谢张环恰巧路过书房救我一命,否则,只怕我也到黄泉路上与如燕会合了!”

      “大人,只要找出水魄是谁,卑职定将他碎尸万段!”李元芳言谈之中怒气犹在。

      狄仁杰裹紧身上衣衫踱步开来,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纵观冷秋别院,狄府失火二事,足见那水魄颇有心计,不是普通的对手。对付这此人需要小心应付,切忌鲁莽行事。看他借画传讯引经据典,应该才学不浅,不是普通江湖杀手。何况,此案还有颇多疑点,我们只是弄清了他的动机,还不清楚他的目的所在,盲目动手,只会弄巧成拙正中了他下怀。”

      “目的,”李元芳灵机一闪,道,“大人卑职有个办法可以找到他,既然他深信卑职是方彬彦我们就将计就计,由卑职假冒方彬彦去接近他。”

      “呵呵呵……”狄仁杰听他此言不禁朗声笑道,“计是好计,不过用计之时还要知己知彼。”

      “为什么?”

      狄仁杰笑道,“我们知道水魄其人心机叵测,他敢借画传讯,就说明他并不怕画中奥秘被别人知道。为什么不怕?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知道画中的奥秘还不足以向他证明你就是方彬彦。这幅画只是告诉我们他叫什么,也就是说他要方彬彦看了此画之后主动联络他,你一不知他身份背景,二不是方彬彦本人,如何假冒?若被他识破,岂非打草惊蛇。所以说,对付不寻常的对手,绝不能用对付寻常人的方法。”

      李元芳听狄仁杰这一番话,心中暗自点头。偶然之间,他又记起些什么来,吞吐道:“大人,卑职有一事恳请大人答应!”

      狄仁杰被他这一句欲言又止提起了兴趣,想这李元芳耿直敦厚,除了吃面之外还不曾有过恳求。狄仁杰轻轻捋了胡须,笑上脸庞看着李元芳,道,“说来听听!”

      “卑职……卑职,卑职想恳请大人为云剑豪求情,放他们一条生路!”李元芳吞吐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狄仁杰脸上倒没有多大惊讶,只是笑而不语。

      李元芳看着他不作表态,又不似骤生怒气,愈发看不懂面前这老者心思,紧张道:“大人,卑职只是看他有情有义,那易姑娘又年纪轻轻离不开他,没有别的意思!”

      “呵呵呵呵,你这么紧张做甚?我又没有说你有别的意思!”狄仁杰笑意之间话锋不减。

      “那您还笑!”李元芳心境一松半带稚气脱口而出,俨然父子谈笑一般。

      “唉,”狄仁杰长叹一口气,又道:“我也看得出那云剑豪重情重义。将死之时还能记得一段十几年前的友情,记得一个十几年前的约定,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看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十几年前应该在孩提之时。我知道,你应该是很好奇,我也很好奇,他与那方彬彦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情义,能令他如此难忘,将死之时也不惜行遍天涯海角寻访故友!”

      “他若不是案犯,卑职是真心想交他这个重情重义的朋友!”李元芳听狄仁杰这番凭心论断,不禁坦言不讳。

      听闻此言,狄仁杰又朗声大笑,刚才那心头不快全然一扫而光;李元芳也不禁释然一笑。月下云白,这一老一少在这夜色之中走走停停,真如慈父孝子月下谈心,畅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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