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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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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溸,醒醒,醒醒!要上课了!”旁边有人不断拍打着她的肩膀。
林溸感觉双腿猛地一沉,有种从梦中突然惊醒的坠落感,她感觉周围有异常的光亮使得她竟一会儿睁不开眼,眼前的世界透过因过度沉睡的双眼似乎显得恍惚迷离,她擦了擦眼睛,却发现嘴角湿漉漉的。旁边还是那个声音笑道,“林溸,你睡觉又流口水了,你看桌上还有。”
林溸听得那人叽叽喳喳,尴尬得先用手抹去了桌子上的水渍,猛然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教室里,半旧的课桌,绿色的墙壁,有些地方的油漆甚至已经斑驳脱落,旁边都是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林溸上下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周围,表面似乎平静如水,可颤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使劲得捏了捏大腿,不可忽视的钝痛提醒着她这是真的。
她无法想象自己真的回到了如此年幼的时候,看见的都是十几年前的面孔。
那原来的自己呢,到底怎么了?是昏厥过去了还是。。。死了?
那。。。。。。爸妈会怎么样?
林溸无法想象林海和张梅湘会不会承受得住,毕竟他们都已近半百,高血压高血脂什么的疾病前几年体检时就查出来了,若是再。。。。。。林溸一想到这里,心中便抑郁起来。
林溸就一直这么心神游离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会儿是对父母的担忧,一会儿是对这个世界的恍惚,没注意到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安静下来。
一个个头矮小但年岁很大的老师拿着一叠试卷走进了教室,林溸听见旁边那人忽的到她的耳边说;“好紧张,好紧张,上午考的语文试卷要发下来了,我这次肯定考得不行诶,林溸,你的怎么样?”
若林溸真是那个小时候正常走向的她,大概会这么回答:“放心,我连题目都看不懂,帮你垫底呢。”
这确实是大实话,不是虚假的安慰之词。别看林溸后来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她在小学里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这得从林溸的母亲张梅湘谈起。林溸的外婆年轻时为了生个儿子,一口气生了四个女儿,直到最后的两胎连续生了两个儿子才罢休,林溸的母亲张梅湘不上不下正好是老三。在那个饥一顿饱一顿的年代里,林溸的外公张耀荣要支撑六个孩子的家庭实在吃不消,曾一度有个心思想把张梅湘卖了。那个年代买卖子女糊口度日是极其平常的事儿。只不过林溸的外婆舍不得,家里的情况再忍忍就过去了,怎么也沦落不到卖女儿的地步。也不知是怎么的,这六个子女中,就老三张梅湘是个读书的料子,家里省吃俭用一直供她读到高中,但是那个时候考大学才真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个班中顶多两三个能上大学。张梅湘自然落榜了,也没复读。
不过大概归咎于主观上读书人的想法还是客观上林溸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不好,或是两者兼有,也说不清。那时小孩跟现在一样,上小学的年龄还是八岁,最小也应该是7岁并且是上半年出生的。林溸正赶上下半年的末尾,还什么都不懂,便在张梅湘走后门额外交了点钱的情况下,读了那年学校特别开设的学前班。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在林溸之后的几届中,学前班便未再开了。
在南方这边,人们习惯算虚岁,一生下便是一岁了。往后因林溸读书出息了,张梅湘经常跟别人说起她小时候早早上幼儿园的事儿,语气里带着点自得,说我们家林溸四岁便开始读书进幼儿园啦巴拉巴拉的。其实也只是三周岁不到。一个三周岁不到的小孩就在自家村子里,也就离林溸家不出五十步远的一个带院儿的几间连着的小砖房,混着各个年龄段儿的孩子。林溸也就成了班上最小的娃娃了,因此什么都不懂,什么事儿也都闹得出。
这个暂且不说,就说这幼儿园的教育吧,只有一位姓张的专科刚毕业的女老师,林溸至今还模糊记得她的脸庞,她的手上有白白的印子,带着薄薄的茧,身上有好闻的墨香味儿。她一个人组织了这个班的全部教学,没有外面正规幼儿园的大小班之分,就是无论什么年龄段,教什么就学什么。
那时候林溸有点印象的便是数学了,她记得小时候做数学算十以内的加法,板着指头数数,指头不够怎么办,低头一看,欸,有了,数脚趾。这个办法林溸记得自己还暗暗得意了好一阵子,以为这法子单单是自己独创的了,别人都不知道。但一百以内的加法呢,林溸就不会了,不过亏得张梅湘,平常下课的时候,因为离得近,她也好歹是个难得的高中学历的,得了空便去那儿给林溸辅导,放学或是周末更加,出题目或是写作业什么的也把本性就闲不住的林溸给束在了家里。
这种情形使得林溸周围的朋友暗暗羡慕,说林溸你妈妈好厉害会给你出题目我妈就不会你妈真好诸如此类。
数学是马虎过得去了,可语文真的不行了。怎么不行呢?举个例子吧,林溸在上学前班的时候,就总感觉老师布置的作业好多,作业本换的极快。有几次甚至向张梅湘诉苦。
直到有一次,林溸在老师布置完作业后,再问了问同学,才发现老师说的每个生字抄写三遍,因为教师是教了几十年的老教师了,地方口音很重,方言里“遍”字跟“面”字发音极像,林溸也就一直以为抄写每个生字三遍是抄写作业本上每个生字三面。林溸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写了快一个学期的作业竟是比别的人多了几倍不止。而老师竟然也就丧心病狂默默地批了林溸的作业将近一个学期,作业本上的批改也无任何异样,无评语也无纠正,林溸对于这样,也只能呵呵不止了。
综上所述,林溸大概是小学班上年龄最小的一个了,在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因为体谅她年龄小,事事儿都就着她,吵闹打架不便说了,离家也近,逃学也就成了家常便饭的事。因此林溸上学前班的时候就“活泼”得很,上课举手跟老师大声讲话,喜欢出风头,喜欢打小报告,当值日干部,管着别人,喜欢抢在老师之前说话。。。等林溸后知后觉意识到纪律这种东西的时候,老师对于她的如此种种,已经对林溸喜欢不起来,反而说她最爱拿调调了。
不过现在这个表面七岁心理年龄却三倍的林溸可没心思搭理同桌,那个人也没多大反应,全身的注意力都在那份试卷上了。
周围的孩童约莫已有八九岁,各个都矮矮小小白白嫩嫩的,也跟林溸的同桌一样,两只眼都死盯着老师手里的那份卷子。不过也可以理解,小孩子的好胜心都挺强的,分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种情况也会一直延续到今后的十余年中。
林溸慢慢回复下心神,看了看走上讲台的老师,嗯,记起来了,是她小学一年级的班主任,也是一位姓张的老师,林溸在今后的十几年中对她的印象还是蛮深刻的,同样是姓张,她的幼儿园老师是有多么的和(rong)蔼(ren)可(da)亲(du),让人心生欢喜,这个老师就有多么严肃正经,令人畏惧。
林溸在她手上可经常被罚站,罚站还算轻的了,她还记得自己被她经常打手,被敲“栗子”,虽然她也认为自己年纪小,知道自己有点“目无法纪”,但对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不过这个老师的名字跟性格恰恰相反,听上去到是挺喜人的,叫张元宝。张梅湘反正是最欣赏这种老师了,就因为张元宝喜欢家长多来关心学生学习,不像其他老师藏着掖着,不过最令她可惜的是,张元宝教了林溸一年后便到了退休年龄,回家含饴弄孙去了。这对于林溸来说,不啻为一个好消息,不过,走了一个张元宝,后面倒来了一个更为受难的。
现在,林溸眯着眼睛,她对这个情景在今后十几年的记忆力,印象还是蛮深刻的,因为等张宝元发了试卷,她便成了被炮轰的对象。
那时自己刚刚午睡完,留了一大滩口水不说,不知是自己重生回到小时候改变了什么,却也记得当时并没有被同桌叫醒,而是自己模模糊糊醒来,然后睁着不大灵清一片薄雾的双眼,就被老师叫上去订正试卷了。偌大一张试卷,几乎都是红叉。
那时张元宝叫她订正,林溸没动,不是她不想,是不会,那时候,她根本没学会看题目,这确实没错。
在林溸零零星星的记忆里,她在这个时候真的没学会看题目,脑子里根本没题目的概念。
这想想也对,以前的张老师也没教啊(林溸是这么坚持的)。你说幼儿园总会做点数学题目什么的吧,那确实也做,不过,只要拿到手,直接看算术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题目是什么,也需要看吗?
也就是说,小学一年级的林溸连题目存在的意义有什么作用也不知道。她拿起笔就做的习惯在考试上吃了很多苦头,最惨烈的就是这个小学一二年级了。
比如大概就在这个学期的一场期末考前测试,她就要被试卷上的第一道题目困住了,这道题目记得是这样的,首先给出的一排字母,但找不到任何规律,下面就是一道横线,怎么办怎么办呢?!
林溸记得那时急的都快要哭了,然后情况危急,就用棉花糖向同桌请教了下,听他一边讲一边小心地把答案抄下来。最后干脆整包都贿赂了他,暗暗希望他能不打小报告说她作弊。
不过可以这样说,在大天朝,这种作弊的情况在万千学子间可层出不穷,屡禁不止,对于考场上的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而且对于成绩越好的学生来说,这种作弊的情况就越明显。
林溸小学的时候,就经常跟人家传纸条,传橡皮什么的,反正大家都知道对方斤两,那个时候也没人会在老师的面前指着别人大喊,老师,XX作弊。不知道是熟视无睹,还是各有所需,大家对于这种情况是习以为常的,林溸记得那时候也没闹出某某人因为考试作弊被捉到训话的。
林溸还记得一包棉花糖换来的答案都抄完后,她看着这奇怪的答案也摸不着头脑,不过答完了,总算可以放心交卷了。等到后来林溸再翻看时,才注意到上面清清楚楚分分明明并且是分分钟都懒得用脑子思考的---请抄写下列拼音字母。
再想想那道在张元宝面前百思不得其解,空了没答分值却20分的题目。
先是左边一副黑白画,因为那时都采用人工油墨印刷,画的内容也不是很清晰。右边只是几条横线。那个小时候的林溸就感觉这张卷子好难,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乱七八糟的油墨印子还有那横七竖八的排版。她对这道题目看了半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且横线画的也是斜的,这让一个带着点处女座性格的双子座的人来说,更添了难度。那时的张元宝也丝毫不客气,见林溸不会订正,再看了她睡眼朦胧,脸上还带着红印子还有口水印子,不由怒从心来,让林溸马上利索地到教室后头的墙壁边上罚站去,然后又意有所指地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林溸那时呆呆的,虽听懂了,知道在指自己,却也无任何火气。只不过整个下午都是张元宝的课,林溸在站了两节课后,腿都酸麻了,才被赦令回到座位。
不过等到放学向同学借来卷子订正后,赫然发现这道困惑了她一个下午的题目,她研究了一个下午的黑白墨画意义何在。因为它的题目是---默写古诗《梅花》,不过这几个字中,这个“默”字对于当时可以算目不识丁的林溸来说,真的千万复杂。即使退一万步讲,林溸认得了这题目,呵呵,她也把这首诗忘了。不过也亏得这道题目,让林溸在她记得为数不多的几首脱口而来古诗中,这算得上其中一首了。
现在,张元宝在讲台上一脸严肃地把试卷从高分到低分得一张张发还了回去。
“今天上午考得试卷我已经改好了,现在按着分数高低发还给你们,个别同学要好好订正。陈茵,96”
“楼蕾燕,95”
“周涵涛,93”
“石磊,92”
。。。。。。
周围响起似叹似羡的声音,渐渐地便消弱了。
林溸看她手上逐渐只剩下最后一张卷子,估摸着便是自己的了,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恰巧此刻张元宝的一双眼睛从她厚厚的眼镜框里抬起扫视了一周后,便落在了林溸身上,看到她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角冷哼了下,便喊道:“林溸,上来订正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