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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4. 一进客栈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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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客栈便觉得气氛不对,好象大晴天上突然移来了一层厚厚的云,他的手垂在下边,轻轻一个捏诀,已算出是谁来了。心中不由一喜,终于可以走上除蝎正途了。
等他走进青煌包的客栈后院时才发现哪儿不对了,夏灿解炜跟白岐的跟班归泺毕沅站在院中,盯着一扇关着的房门,眼神惴惴不安,他从怀中掏出尚还温热的枣梨糕,上前推开门,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白岐站在屋里,用一种苦大仇深的恨恨目光盯着床上那一对儿活宝,青煌拿着蜂蜜水,哄着冰珀一口一口地喝水,冰珀却象怕了白岐似的,躲在青煌身后,只露出沾着糕点渣子的半张脸,怕归怕,但吃点心可半点也不耽误,小小的腮帮子鼓得满满的,象做贼一样,喝了一口蜜水后又将全身藏到青煌身后,云灵子几乎要笑出声来,看来这怪物总算遇到克星了。
他拿着枣梨糕道:“冰珀,有新做的枣梨糕要不要吃?”“要!”这一声混着咀嚼声未免含混不清,但答的肯定而快速,丝毫没有犹豫。白岐的脸更黑了,嘴角下撇,那样子象是恨不能将小怪物揪出来扔出去。云灵子逗着冰珀道:“那你过来拿呀,这个糕冷了就不好吃了。”小怪物从青煌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云灵子手上的糕,用力将满嘴的食物咽了下去,因吞得太急太快,一下子噎得直伸脖子,青煌忙拿水放在她嘴边,边喂她喝边道:“慢点儿吃,都是你的,你着什么急?”一边又帮她拍背,冰珀龇牙咧嘴神色痛苦地咽下了噎着的糕点,轻轻拉着青煌的衣袖道:“你去帮我拿。”青煌摸着她乌黑的长发,道:“自己去。”她看了一眼白岐,终究害怕,缩回他身后道:“我怕,他凶!”青煌横了一眼白岐,仍是柔声对她道:“有我在,不怕,去拿吧。”将她拉出来鼓励地看着她,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岐,似乎有点儿相信青煌的话,便慢慢伸出手去,还没等她碰到那块枣梨糕呢,白岐一把打掉了那个荷叶包,怒吼:“青煌——”还没等他说下半句呢,那丫头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如婴儿,无比响亮清脆。门外的夏灿叹了口气,向解炜道:“完了完了,这要没两个时辰可停不下来。”解炜也愁眉苦脸,这丫哭起来没完没了也就罢了,关键时那声音听得人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就象真有个婴儿被大人虐了似的。他看看另两个首次听闻此音的满脸不忍之色的跟班,对夏灿道:“要不,我们先出去溜达一会儿再回来吧。”夏灿立即点头:“好。”反正这儿一堆人,想必主人一时半会儿也还顾不到他俩,两人眼神互照一下,已是露出喜色,立马窜了出去。
青煌已将那小小人儿抱在了怀里,埋怨表哥:“你干什么这么凶?她一个小孩子,你同她计较不嫌丢份儿?”白岐的脸都气歪了,他是在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么?他是恨表弟英雄气短。云灵子看着地上的糕,一眼遗憾:“可惜可惜,上好的枣梨糕啊,又香又糯,就这么浪费了。真是可惜。”听了他这句话,冰珀哭的更大声了,枣梨糕啊,还没进她的口就牺牲了,浪费可耻啊——白岐几次想开口,可总是没等到他张口,那哭声就会突然高上八度,他的口就怎么也张不开了。他实在没招了,跺了跺脚,来了个三十六计中的最高招——走为上,一闪身就冲出了房间。云灵子一看,得,我还跟这儿碍什么眼啊,走吧。也跟着出去,还不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白岐倒也没走远,只站在院中一副苍天啊,你怎么丢了一个这样的货给俺啊的怨夫表情。云灵子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走上前去,刚开口叫了一句:“白兄——”心情正恶的白岐立马找到了发泄对象:“你是海族龙裔么?”云灵子愕然:“不是……”“不是叫我什么兄?”白岐满脸满身写着:我就是不讲理了的样子。云灵子修养甚好,笑了笑道:“我出去转转,白……你要不要也出去走走?”白岐没理他。云灵子装着自言自语的样子,道:“听说这丫头哭起来最少一个时辰……”白岐没待他说第二句,已抢在他前头走出了院子,云灵子又是微微一笑,看了那房门一眼,转身走了。院子里那两跟班一看:得,正主都走了,咱还跟着摆什么架子啊,走吧——一前一后也都走了,只留下满天晴光跟婴儿抽筋一般的哭声。
青煌终于哄住了那丫头,条件是一块枣梨糕。他带了那丫头出来,将她交给云灵子,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去帮着要一块枣梨糕就带回来,云灵子答应了,他看得出这两表兄弟得私下里谈谈以达成谅解,他也非得帮这个忙,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除妖,所以要团结,团结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啊——
云灵子向来脸皮不薄,不过为了一块枣梨糕开口求人还是第一回,好在这丫头为了吃是肯牺牲尊严的,见了主人,她也不管眼睛还肿着,就展开了一个甜得腻死人的笑,跟人家要枣梨糕吃,云灵子暗暗松了口气,这倒省了自己的事了。
冰珀吃了五块枣梨糕,不是不想吃了,是人家没有了,人家也不富裕,除了逢年过节偶尔做次点心外,主要还是以饭为主的,要不是云灵子治好了人家家人的宿疾,人家也舍不得做这道费时费钱的点心。冰珀还是有操守的,走之前留下了一块水晶佩做为谢礼,这水晶佩变卖了足够做五百块枣梨糕了。云灵子跟在她身后,走出人家家里后,他才问:“你脖子上的这两道痕迹是怎么弄的?”话出口后,他就觉得自己可能问得多了,因为周围突然变凉起来。隔了半天才听她不高兴地道:“可能是胎记吧。”然后就从袖子上撕下两片袖口,撕开结成一条长长的带子围在了脖子上。云灵子深悔自己多口,每个人都有隐私的吧,为什么自己要去注意这个呢?
好在冰珀是个容易忘事的性子,走到镇上热闹之处,一看到好玩的就把刚才的不愉快忘了。她象只蝴蝶一样从这个摊子飘到那个店里,全然不管别人异样的目光。青煌素来宠她,自然给她打扮的东西都华贵无比,所以即便她不爱装饰,身上随意的一件衣服,一个头簪,一个手铃也是价值连城之物,就算不识货的,也看得出这些东西非比寻常。云灵子暗暗骂着青煌的奢侈带来的麻烦,一边还得不时陪着小心劝她快走。好在这丫头倒还算听话,于是便在她边玩他边劝说下慢慢回到了客栈。
青煌跟白岐两兄弟显然已达成了一致,因此院内一派和谐景象。她见了青煌立即蝴蝶扑花一样跑过去,将自己新买的新鲜物什给他看。白岐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她一出现,立马带着跟班离开。青煌敷衍之中显得有点心事重重,笑容也变得极其勉强。
直到吃完晚饭,青煌陪着冰珀玩时才小心翼翼地告诉她,他们要去办正事了,所以,夏灿会送她回炎火宫,等他办完事就回来陪她玩。她就不乐意了,道:“说好了带我去的嘛,又反悔。”青煌对她总是很有耐心的,细细解释:“捉妖没什么好玩。火沼泽那边很荒凉也没什么热闹好瞧,更加没有好吃的。听话,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来了。”她嘟着小嘴,道:“每次都说很快很快,可每次都拖好久,人家一个人待在宫里好没意思。”他心道:宫里那么多禽兽执事,每次回来你都玩得不亦乐乎的,哪里有半点没意思的意思?可是话却说不出口,每次回去,她都瘦了也是事实,想他总归是有三分原因在里头的。因此上仍是低低地说服:“这次一定很快,一只火蝎不是什么大事,大概那火有点邪罢了。我们三人对付一只蝎子乃是绰绰有余,说不定你还在回宫的路上,我就赶上你了。乖啊,同夏灿回去,等我回来后就带你去玩,你不是一直说想去东海玩么?回来后我就带你去东海,随你玩到几时,好不好?”她这才有点开心起来,但想了一会儿,又道:“你不是说那个白表兄就是东海的么?他这么凶,我去东海他会不会不让我去?”“不会,”他耐心地道:“他虽然是东海龙裔,但平日里在碧罗山波淼宫修行,不在东海。而且他也没那么凶,他只是怕烦。他对女孩子有偏见,总是觉得女孩子烦,所以有点儿未雨绸缪的意思。”她的目标立即转移了:“那就是说我也很烦了?”又不高兴起来。他笑了,将她披散在肩头的黑发拢向耳后,道:“你不烦,你是最可爱的女孩子。等他以后慢慢了解你了便会知道了。其实他的人是很好很好的,急人所急,也很热心。就是脾气大了一些,以后你别理他就是了。”她马上打蛇随棍上,靠在他肩上道:“我只理你好不好?只有你最好,陪我吃陪我玩还不同我生气发火,我要同你在一起。”用身子挤挤蹭蹭地磨擦着他,他的笑容更加深了,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搂道,道:“好,那你告诉我你父母在哪里,我去求恳他们让你永远同我在一起好不好?”突然觉得怀中的人身子僵硬起来,也一下子寒意浓重起来。她第一次轻轻推开他,从他身上滑到地下,低着头,半晌方道:“我没见过父母。他们说我父母早就死了。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打哪儿来的。”他深深懊悔自己的多口,忙起身上前,将她重新搂入怀中,道:“是我不好,我不该问你这个的。你没有父母,那就把我的炎火宫当做你的家吧,咱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她终是心情受到了影响,低低嗯了一声,道:“天晚了,我要去睡了。”再次轻轻挣开他的手臂,转身出房,走向自己的房间。青煌张了张口想留住她,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只得看着她孤独而纤巧的身影走进了房间,关上门,在眼前消失,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今天自己是伤害到她了,尽管是无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