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欧冶 七

19、第 19 章

　　艾玉打起精神下了车，门口守着佣人，赶上来低语了几句，艾玉轻咦了一声“已经能下床了？”

　　“是，今天早晨吃了两大碗粥呢。”佣人脸上笑逐颜开。

　　艾玉也是一笑，这些日子总算听到个好消息，钟澈基虽然无足轻重，但总算是活生生的摆在那里，让人有成就感。
　　她上了楼，刚推开门，就被人扑了个满怀。艾玉惊叹，这小家伙真不是人做的，难怪医生会说，等伤好了要把他供起来。

　　钟澈基却只是抱着她也不说话，他个子不小了，抱靠上他的肩头有点吃力，在他身上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怜香惜玉四个字。
　　但他的体温是灼热的，很真实，艾玉一生中所缺少的只有真实，仿佛每个人面对她的时候，都要计较着能得到什么好处，她是一块美味的西式蛋糕，人人垂涎着，想在她身上揩一些奶油。

　　钟澈基却不会，他的生命太简单了，懒得去转这些心思，他是透明的，一眼可以看到底，艾玉抱着他，心忽然就软化了，她想要真的，那么唯一真正的人，只有钟澈基，只有他对她是一片赤诚，没有任何的利害攸关。

　　艾玉抬起脸，看他瘦了很多，眼睛越发的大，有一点惊悸的嫌疑。
　　艾玉看着就笑了，在他额头上轻点了一下“傻小孩儿。”

　　“我不是小孩儿……”钟澈基嘟囔着，微低下了头，试着去吻她，钟澈基是练过泰拳的，四肢极其灵活，容不得她闪躲。

　　艾玉揪了他的头发“别胡闹，快到床上躺着……”

　　钟澈基疼的吱吱呀呀的抗议，到底是听了她的话，乖乖的躺到了床上，却略歪过头，怔怔的望向艾玉“姐姐……”

　　“恩？”
　　“你自己说过的。”

　　“什么？”
　　钟澈基闭上了嘴，艾玉说过的话，如果不记得，那就是不想记得了，钟澈基只是年纪小，直白些，并不傻，他用闪亮的大眼睛睨着艾玉，使她没有遁形的余地，终于忍不住用手覆在了他的眼上。
　　“你答应过我。”钟澈基低低的念了一句，艾玉的掌心很热，这是以前就觉得的，那种热度很舒适，有一些软，明显没经历过什么苦楚。

　　钟澈基喜欢把玩她的手指，把手盖在了她手上，眼前看不到一丝光亮，她的声音就显得份外清晰“小色鬼。”

　　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吻了一下“等你伤好了以后……”却又忍不住一笑“你脑子里也没别的东西……”

　　钟澈基大喜过望，猛地拉开她的手“我……我要在上面……”
　　艾玉几乎喷血“少得寸进尺。”

　　她转身想走，看到桌上的药瓶，纹丝未动，就知道这小家伙又在偷懒“药吃了没有？”
　　钟澈基微张了嘴，想应声而出，却又实在不善于说谎话。
　　艾玉淡淡一笑，收了药瓶“那也没必要在这里做摆设。”

　　钟澈基急忙从身后抱住她“我吃……姐姐……我吃……”他把脸贴在她的背上“只要你肯理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艾玉心里一软，钟澈基像刚出壳的小鸟，认定了一个人，心无旁骛，虽然让人觉得不胜其烦，倒也有他的可爱之处，这世上不要说找一个忠心耿耿的情人，就是下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艾玉回手摸了摸他的头“身体是你自己的，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替你惦记着。”

　　“我知道……”钟澈基收紧了手“姐姐……”

　　“嗯？”艾玉听他可怜兮兮的声音，回过头看他。

　　“我……我……”钟澈基几次欲言又止“我要在上面……”

　　艾玉哭笑不得，狠搡了他的额头，钟澈基撞上枕头，唉的叫了一声。艾玉拍了拍他的脸颊“毛长全了，再做这种梦也来得及。”

　　钟澈基急于证明，去解自己的裤子“我长全了，不信你看……”
　　艾玉哈哈笑，钟澈基有点不好意思“你净拿我寻开心……”静了一会儿，觉得心里难过，艾玉待他自然是没的说，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儿。

　　艾玉搂了他，钟澈基还带着少年的细瘦，渐渐长起来了，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脸是极俊秀的，比王赓更多了一份清丽，艾玉扭过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钟澈基猛地瞪大眼，艾玉微笑了“等你长大了，也不是不可以。”

　　钟澈基呆了一会儿，脸竟慢慢的红了。

　　* * *

　　此刻的王赓并不好过。权衡利弊一直都是男人最热衷的心理游戏。
　　何去何从他明白，但决心就是需要男人一样的勇气。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一直是以民族实业家的身份出现，被外界传的神乎其神。
　　前些年自己提出了以糖代烟，鼓励烟农种甘蔗，却耐不过天炎人祸——有金政从中做梗，国际市场上的糖价又从两千四跌到了一千七，烟农手里的甘蔗卖不出去，王赓只好掏自家的腰包回收，大伤了元气，但也意外的赚了个好名声。

　　王赓是看重这些的，他有他的道理，地窄人薄，外面碾死他们无非就碾蚂蚁似的。艾玉的位子早晚是他的，他看的明白，艾玉虽然心思够用，但始终是个女人，性子软，是扶不起来的，他倒有点喜欢她在葡萄架下的欲言又止，意外的有一种柔软的感觉，百转千回。

　　王赓在这些事上是比较迟钝的，也可以说他是有点晚熟，他热中于名利，认为爱情纯属扯淡，对此不屑一愿，但他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他是个人，不是木头，木头不会被感情所左右，可人呢，那就很难说了。